第714章 木案之肉
類別:
歷史軍事
作者:
歷史系之狼字數:5079更新時間:24/06/27 05:53:47
沛郡在大漢諸多郡裏也算是最特殊的那一個。
在過去,這裏曾屬於楚國,還不曾設郡,在楚元王逝世之後,這裏被被收回了廟堂,改了原先的泗水郡爲沛郡,成爲了廟堂之郡,而在這收回廟堂後的日子裏,這裏先後換了八位郡守。
而且基本上每一個在這裏任職的郡守,都沒有什麼好下場,不是因爲彈劾丟了官爵,就是直接判處極刑。
在八位郡守裏,也只有一位是善始善終的。
一輛馬車正在緩緩從沛郡剛剛修建的嶄新道路上行駛而來,晁錯面無表情的坐在馬車內,平靜的看着道路邊上的情況。
“這裏怎麼這般多的遊俠?”
晁錯看着那些結伴從遠處走過的人羣,眉頭愈發的緊鎖。
自從這進入沛郡以來,一路上所見到的遊俠比先前加起來的都要多。
而坐在他身邊的,則是另一位回來覆命的縣令。
這位縣令乃是芒縣長,先前因爲縣內有處死的判決而返回長安覆命,大漢對殺人還是很重視的,一旦地方出現了需要處死的案件,就得請示長安,查清後才能執行,地方沒有肆意殺人的權力,這位縣長在回去的時候,就被晁錯強行拉到身邊,說是一同回去,其實就是讓他給自己介紹這裏當地的情況,畢竟兩縣都是同屬一郡。
這位縣長姓馬,爲人老實本份,年近五十,爲人謹慎,從不曾犯下什麼過錯,如今跟晁錯這樣的同乘一車,簡直是莫大的折磨。
他回答道:“晁公,如今的遊俠還算是少的,您有所不知啊,這沛郡設立之後,當真是...唉,就說這裏的幾個縣,豐縣是什麼地方,我不必說您也知道,除卻豐縣,還有如酇侯國,敬丘侯國,建成侯國...這裏的子弟們配着長劍,四處遊玩,縱馬縱車,您說誰人敢管啊??現在還好,過去在這裏當郡守,那真的是...想要治理這裏還是很有難度的,我們先後換了八位郡守,其中有六個都是坐着囚車回去的,不算如今這位,只有一人算是平安的離開了這裏。”
“這些人都不好得罪,不好處置,而且除卻這些大族子弟外,還有就是這裏常常能得到惠恩,年年都有賞賜和赦免,尤其是建成侯國,當今那位建成侯是個了不起的大人物,自掏腰包的發展侯國,全郡發展的很快,人口越來越多,耕地卻不夠了,餘丁的數量高增不減,他們沒有耕地,能怎麼辦呢?就只好跟隨那些大族子弟,做起了遊俠之類的勾當....”
馬縣長認真的說着,隨後感慨道:“便是我那芒縣...也是芒侯國,裏頭那幾個耏姓的子弟,我是一個都不敢招惹啊。
“全郡上下,沒一個能招惹的...”
晁錯冷哼了一聲,“招惹了又如何?他們還能將你怎麼樣?你是爲天子鎮守地方,難道他們還敢對你不利嗎?!”
那縣長瞥了晁錯一眼,畏畏縮縮的說道:“是下官無能。
晁錯自信的說道:“這些遊俠實在是太多了,需要治理!還有當今這位郡守!等到了縣,我就讓他前來...聽我稟告!”
“唯....”
雖然如今只是個縣令,可晁錯的架子卻還是一如既往,這位人口較少的縣長也不敢多說什麼,晁錯在進入沛郡後,所遭遇的官吏,大多都是這般,對他很是畏懼,禮遇非凡,倒是沒有出現“虎落平陽被犬欺”的情況,別說晁錯被貶爲縣令,就是貶爲亭長,這些人也不敢無禮,人家的門生故吏遍佈在廟堂,本身還是天子的舍人,可謂是簡在帝心,從前還是三公,說不定哪天就再次進了長安。
能做到如今這個位置的,基本也不是什麼蠢物,不會因爲晁錯的無禮行爲就跟他發生什麼矛盾。
而且他們心裏也有自己的想法。
這大概是整個大漢權威最高的縣令了,當地的郡守敢不敢對他下令都是一個問題。
“我知道晁公乃是能臣,但是,請恕我提醒您,這裏跟長安不同,這裏的豪族很是棘手,不好對付,郡守也是如此....”
晁錯不以爲然,地方的小老鼠還能比廟堂裏的那些人更加可怕嗎?
“此處的郡守是何人來着?”
“此處的郡守雖然年輕,做事卻是肆無忌憚,他也不將那些大族放在眼裏,隨意毆打凌辱...官員們對他也很畏懼,他大概也能安全的離開這個位置....您看,他來了。
馬縣長正說着,忽然看到了遠處的騎兵,急忙閉上了嘴。
晁錯停下了車,看向了遠處。
一行騎士很快就衝到了他們的面前,爲首者猛地從馬背上跳了下來,大搖大擺的走到了晁錯的面前,此人的年紀確實不大,只有三十出頭的樣子,此人有些無禮的打量着面前的晁錯,“我昨日返回,晁公今日就到了,若是早知道您要來我這裏,我們是可以一同回來的。”
晁錯當然是認識面前這位年輕人的,兩人在長安曾相遇過。
“原來是劉君啊...怎麼,張相沒有將你調走?”
“張相大概也覺得我做的不錯,故而沒有將我調走。”
郡守令人給晁錯牽來駿馬,兩人騎着馬,一同走在了道路上。
年輕的劉郡守同樣很自信,“這裏是個好地方,有肥沃的耕地,充足的人力,人才匯聚,我在大漢諸多郡守裏,也算是年輕的,而我之所以能在這個年紀就成爲郡守,是因爲我有自己的膽魄,我對欺壓百姓的豪強是不饒恕的,也不像原先那幾個敗類,居然對豪族子弟熟視無睹,有一個我就抓一個!”
“奈何啊雖然我有這樣的膽識,可我的麾下,卻都是一羣懦弱的人!”
他說着,忽然回頭瞪了一眼跟在身後的馬縣長。
那縣長頓時低下頭來。
郡守笑着對晁錯說道:“如今您來到了這裏,我就不再擔心了,晁公的爲人,我向來多有聽聞,也曾親身體會...又是打諸侯,又是收拾郡守,這次,可要幫着我好好治理沛郡啊。”晁錯冷笑了起來,他說道:“劉郡守當然是有膽魄的,您的阿父是高皇帝的堂弟,您的生母還是太后長姊之女....要是您在這裏都沒有膽魄,那大漢怕是要亡了。”
這位郡守正是宗室出身的劉嘉。
當然,這位劉嘉能成爲大漢郡守,並且在這樣的郡裏肆無忌憚的抓人,都是因爲他本身的才能和膽魄,跟他那姓劉的阿父和姓呂的阿母是沒什麼關係的,起碼他自己是這麼認爲的。
“至於這地方的情況,我既然奉了陛下的命令,就一定會全力治理,跟郡守是什麼樣的人沒有關係...只希望,我做事的時候,郡守莫要丟了現在的膽魄,不要食言而肥。
劉嘉眯了眯雙眼,“只要您敢將罪人和罪證帶到我面前,不管他是什麼人,我都敢爲您撐腰!”
晁錯沒有說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位縣長。
“郡守就送到這裏吧,我自己回去,諸事方纔好解決!”
他也不等郡守的回答,領着自己的人就迅速離開了這裏。
劉嘉撫摸着下巴,看着遠去的晁錯,有些狐疑的問道:“他是不是看出來了?”
馬縣長苦笑着回答道:“大概是看出來了吧...不過我們也沒騙他,這地方的情況本來就複雜到了極點,各個都是難對付的,就是您,也猶如被束縛起來的猛虎,不能隨意出手...他反而是最好的人選。”
“也對,這廝就是看出來了,也會按着我的想法去對付那些豪族的。”
劉嘉有些不悅,“本來想要治理地方就不容易,這廝還給我們上了那麼多的限制,弄得我們束手束腳的,呵,接下來就看他怎麼辦吧,讓他也嚐嚐當地方官的難處...不要爲難他,全力幫助他他說什麼都答應他,就讓他全身心的去幫我們對付那些豪族吧,要是晁錯贏了,那地方就被治理好了,若是豪族贏了,那晁錯就該知道自己限制我們是犯下了多大的錯誤!!”
“是啊,方纔他還訓斥我,說我不敢對豪族出手,十分怯弱,他根本不知道地方情況能有多複雜...我倒是覺得,他要是還是這般性格,到了縣裏,吃虧的反而會是他。”
厚德殿內,呂祿正站在門口,警惕的看着周圍。
忽然間,遠處出現了一個人,步伐匆匆的朝着厚德殿快步走來,呂祿神色大變,急忙將頭探進了殿內,叫道:“御史來了!”
頓時,殿內的劉長手忙腳亂,急忙將案上的肉食塞進了嘴裏,來不及塞的,就給藏了起來。
用衣袖擦掉了嘴角上的油漬,然後滿臉嚴肅的坐在了案前。
當劉恆走進殿內的時候,劉長正看着面前那海量的奏章,做出一臉的沉思模樣。
劉恆緩緩坐在了劉長的身邊,也不打擾他,劉長若有所思的看完了一篇奏章,方纔了一邊,“四哥啊,這肉說的很有道理啊。”
“嗯???”
“這奏章說的很有道理。”
“劉敬說的確實很有道理,免農稅要考覈耕地的數量,對於耕地數量超過五百畝的人家,不實行免稅的恩惠....劉敬這是爲了避免豪強通過免稅來獲利啊。”
劉恆同樣點着頭,“其實劉敬想的很多,他想對財產超過一定規模的家庭徵收大量的算賦,折算他們的產業,按着全部財產來徵收算賦...但是被我給拒了,所以他才又呈上了這個
奏章,這是他的退讓。
劉長是知道這件事的,“四哥是怕這樣的行爲會影響商業吧?”
“劉公極爲的仇視商賈,認爲商賈是禍亂天下的根源之一,要清算商賈的財產,讓他們按着比例交錢...但是我上奏免農稅,不是爲了打擊商業,而是爲了帶動商業,讓百姓有錢財,才能讓市場活躍起來,商業才能進一步發展,我反對那些佔據着大量耕地,將百姓變成佃戶的豪強,卻沒想過剷除這些商賈和手工業者,劉公的政策,對商業和手工業的打擊太大,就是我不出面,食貨府也不會答應的。”
劉長咧嘴笑着,“當初我下令允許百姓自私開設食肆的時候,他就上奏反對,他認爲所有的肆都要廟堂來開設,不能交給百姓,否則會本末倒置,使得商業吞掉農業。
劉恆也沒有直接抨擊劉敬這個人,“劉公大概也是有自己的想法,但是,長,免掉農稅後,商稅就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收入來源了,商業發達是大漢是有好處的,是不能缺乏的,在有充足的糧產的前提下,商業能更好的帶動大漢的發展...千萬不要做竭澤而漁的事情,按着劉敬的做法來收取算賦,算時間內能收穫大量的錢財,但是對商業和手工業的打擊是無法逆轉的。
“四哥,我明白的,農業要保護,商業也要保護...豪強和商賈要區分開,對吧?
“但是這商賈啊,有了錢就想要去當豪強,大量的劍柄耕地,奴役農夫。”
“所以得讓他們知道兼併耕地會是什麼下場,就按着劉敬說的來做吧,對那些耕地超過標準的人,不但不能免稅,還得加稅!!”
劉恆說着,忽然又平靜了下來。
“不過,我來找你,不是因爲這件事。”“哦...是因爲改制的事情?”
“是那個安息使者的事情。”
劉長有些驚訝,“不是商談好要釋放他,從他口中瞭解安息的情況,再互相派遣使者,暫時跟安息和平相處嗎?又出了什麼事?”
劉恆皺起了眉頭,“他昨日剛被釋放,今日就遭遇了襲擊,還好我在場,賊人沒能得手,我安撫好了他,就來找你了。”
“啊??什麼??”
劉長瞪大了雙眼,驚訝的看着劉恆,劉恆看着劉長許久,方纔說道:“我不曾泄露出去...我知道你對安息王的書信憤憤不平,還以爲是你太過生氣,就在私下裏派人想要殺死他...如果不是你,那就更麻煩了。”
劉長有些焦躁,“誰會殺一個安息使者呢??”
“難道是太尉?”
劉長又搖着頭,“我師父要殺人,自己拿着劍就殺了,做不出刺殺的事情...四哥,你且將具體的情況告知我!”
劉恆便將自己去使者居住的地方拜見他,跟他瞭解情況,忽然有賊人殺出來,在看到保護的甲士後,急忙撤退的事情一一告知了劉長,而劉恆的甲士因爲要保護劉恆,不敢去追擊,最後甚至沒能追上這一行刺客。
劉長的神色很是嚴肅。
“這不是小事,大漢周圍沒有什麼外敵,就是逃亡的匈奴,或者身毒人,也不可能混進長安來殺人,這是自己人所做的....殺了安息使者...”
劉長的臉色忽然變得很難看。
“這是某位將領派人去做的...爲了軍功?”劉恆點點頭,“我覺得也是這樣,全副武裝的人,大白天就能接近內城,除卻我們自己的甲士,誰能做到呢?”
“秦國當初以軍功而起家,大漢又一直貫徹軍功之制,你先前大規模的搞忠烈堂,祭祀那些有功之臣,追封他們,做的那般風光,當今的這些將領們,哪個不盼着軍功...我現在要免稅,將領們或許有些坐不住了,他們都想要去打仗...不願意虛度時日,只是,這件事卻很可怕,你的威望很高,尚且能壓住這些將士,若是我們都不在了,他們爲了軍功,能做到什麼地步呢?”
“不過,也難說是有人知道了書信的內容,是爲了你而復仇。”
“還不能定論。”
劉恆認真的解釋了起來。
“這樣的行爲,形同謀逆!!”
劉長格外憤怒,“這是想要裹挾我去跟安息作戰嗎?!爲了軍功,居然敢違逆我的命令?!周亞夫就是這樣統帥軍隊的嗎?我非要打斷周亞夫的雙腿!”
“周亞夫治軍甚嚴,將領們都很服從他的命令,況且,周亞夫不貪圖軍功,我不覺得這是周亞夫麾下的將士們所爲的。
“那還能有誰?”
劉恆抿了抿嘴,“這件事,還是讓劉章在私下裏去查吧,莫要泄露出去,將領們的事情,都要慎重,是不能大意的,況且,這件事若是傳出去,也怕爲人所扭曲...在沒有查清楚之前,你就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也不要去找周亞夫的麻煩,而安息的那個使者,若是有必要,可以用來釣出這些人...”
“現在王恬啓告老還鄉,這方面的人才當真是不足。”
“劉章也不知要查多久...這樣吧,我在不打草驚蛇的前提下,去周亞夫那邊轉一轉探一探那邊的口風.....”
對劉長很是瞭解的劉恆卻搖着頭,“你還是不要去了,你這性格,怕不是幾句話就要騎在周亞夫的身上,勒着他的脖子來質問他?”
“況且,這件事也可以是一個契機。”
“先前太尉就曾對我說,諸侯改制,郡守改制廟堂改制,大漢之軍何以不改制?若是能以此事爲由,說不得就能對軍隊也進行一次改制,大漢的軍隊,同樣也很複雜,就跟當今的官制一樣,雜亂無章...”
“好!!!”
劉長說着,一拳砸在了木案之上。木案頓時裂開,露出了裏頭的肉。
“四哥...這木案被我給打死了...要不要吃點木頭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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