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我召郡守,就爲了三件事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歷史系之狼字數:5196更新時間:24/06/27 05:53:47
    韓信伸展了一下身體,側過身,再次躺下。

    烈日高照,已經到了劉長吃第三頓飯的時候,而韓信依舊躺在牀榻上,不願意起身。

    在府邸門外,站着十來位郡守,這些人交集的站在門口,卻又不敢上前拍門,各個表情苦澀,眼神絕望。

    呂產這廝,當真是將我們都給坑死了!

    劉安並不在意幕後的人是誰,他只是想要完成這次的變法而已,在他的推動下,郡守們都認爲晁錯才是那個幕後之人,加上有陳拾和趙頭的說辭,一切都被理清了,晁錯想要處置掉郡守們,尋求太尉的幫助,太尉因爲原先就出自地方的原因,對他們還懷有同情,沒有答應晁錯,選擇挺身而出,想要以溫和的手段來解決這件事,給他們一個退路。

    可晁錯爲了撈取足夠的政績,派遣呂產去拜見太后,讓他們不敢去見太尉,導致他們錯失了機會,而如今,晁錯就可以磨刀霍霍,來逐一對付他們。

    晁錯想要對付他們,這並沒有什麼難度。

    大漢如今制度並沒有完全成型,無論是哪個郡守,或多或少都能找到些罪證,主要是看廟堂怎麼想,若是廟堂不在意,你就是能臣,若是廟堂想對付你,你以往的舉動都能成爲罪證...就說個簡單的,站在這裏的郡守們,幾乎沒有不對豪強出手的,到達郡縣,第一個先幹豪強,這是從高皇帝時留下來的規矩,如果廟堂看你順眼,你就是剷除地方的敗類,是大功臣,可若是看你不順眼呢?你縱兵劫掠,強取豪奪,那就是罪人了。

    而且晁錯這個人,向來強硬蠻橫,他要是真的鐵了心要對付郡守,那他們還能怎麼辦,去跟廟堂對抗??

    當真這廟堂是擺設?那三公是擺設嗎?

    因此,他們能找到的最好的解決辦法,當然就是趕緊來找太尉。

    只是,他們先前將太尉得罪狠了,此刻太尉根本就不開門,下人說太尉在睡覺,可怎麼可能有人會睡到這麼晚呢?這定然是託辭!

    他們緊張不安的站在門前,彼此之間卻不敢攀談。

    馬車基本上堵住了這一條道路,他們又不敢上車等候,只能是站在這冷風之中,期待着天空上那烈日能給自己稍微的溫暖,他們凍得瑟瑟發抖,心裏卻不斷的謾罵着呂產和晁錯。

    就在他們焦急的等待着的時候,遠處走來了一羣甲士。

    爲首的是一個年輕後生,看着這浩浩蕩蕩的馬車,以及站在門口瑟瑟發抖的衆人,那年輕後生抿着嘴走上前,附身行禮,“拜見諸公!”

    郡守們面面相覷,蟲捷走出來回禮:“不必多禮。”

    “外頭這般寒冷,諸公還是莫要在這裏等候了...”

    蟲捷心裏一熱,沒想到啊,這冷酷的長安城裏,居然也有這般良善的人。

    “唉,無礙,我們還是再等一等,後生,你忙你的去吧。”

    那年輕人點點頭,這才開口說道:“那這馬車能不能挪一挪...馬車堵住街道了,這是違法的。”

    蟲捷臉色一僵,長嘆了一聲,點點頭,衆人便開始吩咐自家的馭者,先帶車回去,自己則是繼續在這裏等候。

    年輕人看到這裏的事情辦妥了,就轉身離開了。

    郡守們心裏只是覺得悲哀,堂堂兩千石啊,居然會淪落到這般地步。

    直到外頭的人都快凍僵了,韓信方纔緩緩起身,打了個哈欠。

    下人這才急忙進來,稟告外頭來人的事情。

    太尉還真的就不是故意晾着他們,他們都不太清楚太尉有着非同一般的作息時間,日夜顛倒都是常事,隨心所欲,還真的就是想什麼睡就什麼時候睡,完全不受那日月的影響....下人覺得,這大概就是讀書人說的那個年紀大了隨心所欲的境界吧。

    “他們還有臉來找我??”

    韓信臉上滿是不屑,“去告訴他們,讓他們滾蛋,待在家裏等着御史府的官吏上門吧!”

    家僕也不敢反駁,急忙走了出去。

    郡守們聽到韓信的話,卻一點都不驚訝,太尉要是將府門大開,歡迎他們進去,那他們反而不敢繼續待着了,太尉生氣是正常的,將心比心,自己要去庇護的人不給自己顏面,還特意躲着自己,要是他們,怕是也要趕出去的。

    蟲捷苦笑着說道:“能否再告知太尉一聲,我們中了晁錯那廝的奸計,心裏實在愧疚,請太尉治罪...也請太尉能憐憫...在地方爲官,當真是不容易...”

    顯然,他們的哀求,在太尉這裏啥也不是。

    要不是肚子太餓,太尉現在就要出去動手趕人了!

    郡守們還在等待,肚子都在咕咕亂響。

    就在這個時候,一輛馬車緩緩行駛而來,那是一輛相當普通的馬車,不過兩馬,馬車停靠在路對面,卻遲遲沒有人走下來,有郡守瞥着那馬車,不悅的提醒道:“此處不許停車!”

    而馬車內頓時跳下了一個人,隨即又走下來一個。

    一男一女,男的不過二十歲左右的模樣,而女的顯然只是個小娃娃。

    那一刻,郡守們只是悚然,有氣無力的背靠着牆壁的郡守都不由得直起了身子,氣氛肅然。

    “拜見太子殿下!

    ”

    原來這下車的人正是太子劉安,而那小女娃,便是大漢公主。

    這些郡守們常年在外,可對長安裏的事情,還是很清楚的,各郡在廟堂都有辦事處,專門負責收集廟堂的消息,這是合法的官方渠道,是不違法的。劉安有些驚愕的看着這些人,“你們怎麼會在這裏啊?”

    郡守們一愣,低着頭,說不出話來。

    蟲捷苦笑着說道:“殿下有所不知啊,我們爲那...唉,得罪了太尉,今日特意來找太尉請罪,奈何啊...太尉卻不願意見我們了。”

    蟲捷這話說的亂七八糟,沒有個實頭,可劉安似乎聽明白了。

    他拉着一旁的劉姈,輕聲說道:“我這妹妹,自幼就長在太尉府內,與太尉甚是親近,今日又吵着要來見太尉,又哭又鬧的,我也是有事來找太尉請教,就帶着她來了...”

    劉姈臉色有些臭,聽到哥哥的話,只是撇着嘴,不說話。

    明明是你拉着我要來見大父的,又哭又鬧??要不是看在你給我買零嘴的份上,我現在就給你說出去嘍!

    小公主的臉很臭,別過頭,吃起了自己的零嘴。

    郡守們面面相覷,忽然有了想法,卻又不敢明說,最後目光都落在了蟲捷的身上,蟲捷清了清嗓子,低聲說道:“太子殿下...請您憐憫,若是能在太尉面前美言幾句....”

    劉安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嚴肅的說道:“這是什麼話?大漢郡守,還能被他人所憐憫嗎?!”

    “你們都是廟堂所派,爲我阿父治理地方,有大功勞...此番事,大概只是因爲太尉誤會,你們且放心吧,我進府之後,定然會想辦法,且等我消息!”

    劉安大義凌然的說着,郡守們此刻心裏滿是感動。

    看看那呂產,再看看人家,明明都是天皇貴胃,怎麼做人的區別就這麼大呢?

    劉安此刻這正義凜然的模樣,確實挺有氣勢的,郡守們急忙拜謝,劉安卻表示,讓他們不必擔心,他絕對不會讓勞苦功高的大員們受到委屈!

    只是,這氣勢在韓信面前就施展不出來了。

    劉安咧嘴傻笑着,畢恭畢敬的坐在韓信的面前。

    韓信也沒有怎麼理會他,只是笑呵呵的看着一旁的劉姈。

    “太尉啊,事情已經成功了,現在他們終於反應過來了,準備跟您來商談這件事,若是可以,最好還是您出面來解決這件事,若是真的讓晁錯出手,那不知要罷免多少郡守,挖出多少人來,大漢雖然不缺官吏,但是如今這些郡守們,已經是很合適的人才了,若是罷免了太多,對大漢也不利,而且現在郡守們也沒有全部到齊,若是晁錯急着處置了他們,後頭來的那些人就有了警備之心,倒不如您出面...”

    “他們原先不來拜見您,不是輕視您,是中了他人的奸計啊。”

    劉安語重心長的解釋着。

    可韓信壓根就不聽他的解釋,韓信做事,從來都不在乎什麼利益,就是任性,他哪怕有一點利益觀,不衝動,不上頭,都不會丟掉諸侯王的爵位。

    什麼大局觀,什麼放下私人恩怨,在韓信這裏是統統不存在的。

    劉安說了許久,韓信卻根本不鳥他,似乎他這個人壓根就不存在。

    劉安撓起了腦袋,這可咋辦呢?

    自家這位太尉,真的是不按着常理出手,這事情本來都已經成了,目的也達到了,郡守們也願意低頭了,在這個時候,您還倔什麼啊...

    他只好求助的看向了劉姈,劉姈冷哼了一聲。

    劉安輕輕示意了兩根手指。

    劉姈這才看向了韓信,“大父!

    ”

    韓信故意板着臉,“怎麼,爲了兩塊蜜餞就要幫你大哥勸說我?”

    劉姈笑了起來,抓着韓信的鬍鬚,“等他給了,我給您分一塊!”

    韓信這才開心的仰起頭來,不悅的看向了劉安,“讓他們都滾進來!”

    劉安鬆了一口氣,急忙爬起身來,急匆匆的走了出去。

    等郡守們走進來的時候,太尉還在逗着孫女,郡守們也不敢坐下,都站在他的面前,劉安開了口,讓衆人分別坐下,自己也是坐在了太尉的身邊。

    太尉這才冷冷說道:“本來我壓根就不想見你們的...也罷,再給你們一次機會,記住,這次是看在我孫女的顏面上,特例,絕對不會有第三次!”

    “多謝太尉!

    ”

    衆人紛紛行禮,韓信繼續說道:“三件事。”

    “往後不許舉薦官員,不許徵辟官員,除卻開府之臣,其他一切任命都要由廟堂來決定。”

    郡守們一顫,“唯。”

    “丞治典獄,尉治兵事,廟堂以曹轄財政...郡守不可插手。”

    “啊??”

    幾個郡守大驚失色,正要說話,可看到韓信忽然盯向了他們,卻又不敢多說了,只是低着頭,“唯!”

    “第三件事,由刺史統籌地方,行監察大權,各地郡守不可違命。”

    “唯。”

    比起第二個,這個確實也沒有什麼要反對的理由了。

    韓信看着模樣暗澹的衆人,冷笑了起來,“我也是在地方做過事的,我很清楚你們的想法...只能說,有些愚蠢。”

    “這官職可不是爵位,你們也不可能一輩子當什麼郡守...若是削爵,你們是這副臉色,我倒是能理解,可限制官職,你們何以如此?難道你們這輩子最大的追求就是在郡守的位置上等死嗎?”

    “還是說,你們早有野心,準備來個揭竿而起,因此不滿交出兵權和採取?”

    “又或者,是覺得被限制後無法爲自己謀私了??”

    郡守們驚恐,急忙再次行禮,“不敢!

    ”

    “不敢還敢苦着臉??諸侯王的位置是世襲的,他們反對限制王權我還能理解,你們的官爵是準備留給兒子不成?還如此在意?怎麼,被限制了就無法撈政績?我看你們就是存心不良,是想要謀反!

    ”

    “太尉,絕無此事啊...”

    “我們都是支持變革的,絕對沒有任何異心...請您明鑑啊,我們可以對着河水發誓!

    ”

    劉安好奇的看着韓信,自己還是有很多要學習的地方,在往人身上潑髒水這件事上,太尉就有很多值得自己學習的特點...太尉這麼一開口,就把反對革新的人打成了叛賊,誰還敢反對啊。妙啊,自己怎麼就沒想到這番說辭呢?

    韓信辦事,最是講究效率,他迅速說出了要革新的三個點,然後就要求他們來向自己認罪。

    由蟲捷來開頭,各地郡守都紛紛說出了自己的“罪證”,太尉隨即對他們進行赦免,要求他們按着晁錯的辦法來行事,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對地方的整頓。

    事情比劉安所想的還要順利。

    這就是太尉的面子了。

    當這些郡守們灰熘熘的去見晁錯的時候,晁錯擺出了一副很是惋惜的模樣,臉色很不好,彷彿因爲錯失了誅殺他們的機會而悲痛不已...這讓郡守們連最後一點反對的想法都不敢有了,還好有太子,否則,這次是要栽在晁錯這廝的手裏了。

    郡守們在這幾日的悲慘遭遇,引起了諸侯王們極大的興致,他們拍手叫好,要不是因爲是喪期,怕是要來一場宴席了。

    就在所有人都覺得這次事件已經結束的時候,某人卻正在長樂宮內聽着命令。

    呂后看着面前顫顫巍巍的老王,“你也本該告老還鄉了,奈何啊,朝中這些奸賊,就是讓我不安,你若是走了,誰來爲我處置這些奸賊呢?”

    王恬啓堅決的說道:“陛下請放心吧!臣定然會處置好這件事!”

    呂后輕嘆了一聲,“說起來,我本不該插手這些事情,這件事,安處理的很好,郡守們也都紛紛願意接受革新,全力支持...產那個豎子,再次揹負了惡名,但是我也不在乎,能爲安辦事,就是多揹負幾個惡名,那也無所謂了....只是吧,外人又何以這般做事呢?謀害我呂家的人,妄圖讓我來揹負惡名,我雖然只是一個老嫗,卻也不能忍受這樣的羞辱。”

    “況且,如今的呂家...雖是仲姓之家,可族內卻沒有一個成器的孩子,我身邊也沒有可以託付大事的同姓後人。”

    “這要是不警告一番,一旦我逝世,呂家就要被有心人給吃乾淨了...”

    王恬啓點着頭,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樣。

    “恬啓啊,在諸多大臣裏,我是最信任你的,這件事,我也願意交給你來做,我跟安不同,事情得成,幕後之人也得死...你儘管放手去做,其餘的事情,都有我來處置,但凡是涉及到其中的,一個都不要放過...”

    “我知道了...臣這就去查!”

    就在王恬啓離開後不久,一羣人就涌進了這裏,高皇帝的那幾個孩子,還是不太敢跟呂后親近的,前來的乃是楚王劉郢客,他的兒子劉戊,以及代王,夏王,北地王等幾個人。呂后對楚王一脈還是相當喜愛的,笑吟吟的讓劉郢客坐在自己的身邊,問起了他阿母的情況,言語很是溫柔,大概是因爲對劉交很是喜歡,因此對他的兒子也沒有什麼惡感。

    哪怕是對劉戊,呂后也是滿臉的讚許。

    “知錯能改,這孩子不錯,我聽陽成延說,他還參與了潼關的修建之事,發揮了不少的作用,陽成延非常的喜歡他,還將自己的書送給了他。”

    聽到這番話,夏王大驚,他跟這位楚太子向來是有點小恩怨的,可得知他在建築上頗有才能,不由得詢問道:“戊弟阿,你還擅長這個?我那邊正在爲孝仁皇帝修城..”

    “放肆!他是你兄長!”

    呂后不悅的打斷了他。

    劉賜這才改口,“楚太子,你懂得如何在草原上修建城池嗎?”

    劉戊點點頭,“雖才能不足,還是略懂的。”

    “是略懂啊?”

    劉賜有些失望。

    楚王卻有些不太開心,他自豪的說道:“堪輿大家說,戊在這方面頗有造詣,已經能單獨築城...”

    劉賜還沒有說話,向來乖巧的劉良卻怯生生的說道:

    “真好啊,將來等仲父死了,他肯定能爲您親自修建一個很舒適的王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