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學我者死,類我者也死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歷史系之狼字數:5292更新時間:24/06/27 05:53:47
    劉長在回來之前想過很多種情況。

    他也偷偷在心裏告戒自己,無論劉安做了多麼離譜的事情,自己都不能生氣,這是劉安第一次獨自治政,不能打擊他的信心,更不能揍他。

    可是在此刻,劉長卻有些破防了。

    自己出去了一趟,怎麼這一回來,長安就沒了呢??

    你怎麼還把長安給治沒了呢??

    劉長目瞪口呆的看着遠處,劉安卻急忙上前解釋道:“阿父,是這樣的,我在長安各地的險要位置都增設了關卡,然後準備動手拆除長安的城牆,往後那四周的關卡就是長安的城牆,長安想要擴張多大就可以擴張多大,這對接下來的商業貿易等都是非常有利的....這南面的城牆我拆了還不久,如今長安都不再擁擠,商隊也能迅速進出,不會像從前那樣堵上好幾天....”

    在劉長離開後,商業愈發的繁榮,長安作爲大漢大都城,自然是受到了很大的影響,馬車堵住了城門,城內更是無比的擁擠,什麼事都不方便,城內的環境也開始變得惡劣,劉安頓時要求羣臣拿出辦法來,最後在商談之後,他們增設關卡,並且拆除了城牆。

    劉長抿了抿嘴,“好想法啊...跟始皇帝不謀而合是吧?胡亥知道了都得爬出來給你跳個舞!”

    “阿父,大漢並非是秦國...不必擔心有奸賊攻破都城,這都城內外有南北軍的校場,四處都是雄關,水軍在渭,如此情況,誰能攻破長安呢?”

    “嗯,始皇帝也是這麼想的。”

    劉安眯了眯雙眼,問道:“那是否要重新再修建城牆?”

    “放屁!拆了再建?你以爲乃公家裏有金礦嗎...額,就是有金礦也不能如此揮霍啊!”

    劉長罵着,走向了羣臣。

    “師父!”

    張蒼平靜的回禮,劉長離開了這麼久,張蒼看起來...毫無變化。

    好在劉長已經習慣了這些不老的怪物們,張蒼長嘆了一聲,“陛下終於回來了....臣也能休息片刻了,陛下不在的時候,臣當真是一時都不敢怠慢...”

    劉長對此表示存疑,因爲老師的氣色明顯比以前更好,看起來還吃胖了一點,這不像是整日操勞的模樣。

    當然,他還是誠懇的表示了自己的慰問。

    “老師當真是幸苦了...既然我已經回來了,老師也能暫時放下國事,去休息一兩天了...”

    晁錯站在張蒼的身邊,比起張蒼,他的變化才是最大的。

    晁錯雙眼紅腫,整個人極爲瘦弱,顯得很是疲憊,他這看起來才是爲國事奔波的樣子。

    劉長都被嚇了一跳,“錯?你病了?”

    晁錯急忙搖頭,“陛下!!臣無恙!!”

    “那你這是...”

    “殿下認爲當今律法有諸多不足,要求我們重新編訂律法,臣白天辦事,夜裏編訂律法...故而有些疲乏而已,不足掛齒。”

    “有些疲乏??我看你都快要猝死了!來人啊!帶晁錯回去休息!讓他睡覺!若是不肯睡,就打暈他!派個人喂他吃飯喝水,三天不許他起榻辦事!!”

    晁錯大驚,連忙叫道:“陛下!!臣真的沒事!臣還能辦事!!臣還能...放開我!!放開我~~~~”

    甲士們直接拖着這位三公就離開了這裏。

    劉長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張蒼。

    這人與人的差別啊。

    劉長隨即看向了九卿們,欒布等人都在,劉長一一跟他們寒暄,而最讓劉長驚訝的是,張釋之居然也在這裏,看來是劉安將他釋放了出來。

    “回去吧!!”

    劉長跳上了車,衆人進了長安。

    劉長還是有些不太習慣沒有城牆的長安,總有種來到了陌生地方的感覺...等回到了皇宮裏,劉長沒有理會任何人,飛撲向了長樂宮。

    “阿母!!!!”

    勐虎的咆孝聲再一次響徹在壽殿內。

    可接下來並非是老婦人的訓斥聲,而是嬰兒的哭啼聲。

    劉長有些懵,看着阿母和一羣宮女哄着那孩子,呂后很是不悅的瞪着他,“你什麼時候能學會派個人稟告??什麼地方都是一頭撞進去,你是大漢天子還是林中野豬?!”

    “我進自家還得派人稟告?”

    “那多生分啊...”

    劉長說着,笑呵呵的坐在了呂后的身邊,滿臉諂媚的看着阿母。

    不知爲何,看到阿母,劉長頓時就安下心來,一時間就沒有任何的擔憂了,他眉飛色舞的說道:“我這次可是給阿母帶回了不少的禮物!禮物多的都裝不下了,分成了兩批來運輸...”

    呂后瞥了他一眼,又示意了下那個嬰兒。

    “你不去看一下嗎?”

    “這是誰家的孩子啊?”

    “你家的。”

    “啊??”

    劉長勐地跳了起來,快步走到了宮女的身邊,小心翼翼的看着那孩子,看着那酷似自己的臉龐,他急忙接了過來,小心翼翼的放在懷裏,“這...安的兒子???”

    “是啊...你離開後不久,緹縈就有了身孕...你已經當大父了...”

    劉長只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他呆愣了許久,方纔傻笑着問道:“我已經當大父了??”

    劉長真的有些恍忽,時間過的何其之快,自己都當上了大父??

    看着懷裏的小家夥,劉長再次笑了起來。

    他本來是想見完阿母後就去見劉姈的,可此刻看着懷裏的小家夥,他甚至都暫時忘了去見其他人。

    “這小家夥取了什麼名?”

    “遷。”

    “劉遷。”

    “怎麼取了個這麼名字?幾多惡意啊!”

    劉長有些不喜歡這個名,坐在呂后的身邊,劉長指着懷裏的孩子,“阿母...我都當大父了...往後您可不能再罵我爲豎子了...起碼也得是個豎父吧?”

    呂后也就是老的沒有什麼力氣了,否則現在就該舉起柺杖砸這個豎子。

    她還是氣呼呼的說道:“哪裏像個做大父的,林中野豬...林中野豬...橫衝直撞,太尉寫了信,說你不服從他的指揮,還去跟安息作戰??你這豎子,我要是年輕十歲...”

    “阿母...我這不是沒事嗎?您不必擔心的,區區安息人而已,我還很有禮貌的給他們的大王寫了信,讓他們的將軍回去送信去了,估計他現在已經從書信裏看出了我的實力,不敢再往東了...”

    呂后冷哼了一聲,“你的書信?估計也沒什麼好話。”

    劉長一愣,想了片刻,卻沒有反駁。

    好像確實不是什麼好話。

    “阿母,你也別太相信太尉的書信,太尉這個人啊,就是喜歡誇張,一點點的小事,都被他說的....算了,咱不提他了,阿母,反正我這次是大獲成功,身毒已經是我的了,百年內都不會有什麼改變,南邊的海路也打通了,我沒有什麼可以擔心的了...從燕國到身毒,沒有人再敢違背我的政令,您現在覺得我跟阿父比起來如何呢?誰的家業更大啊?”

    呂后看着滿臉得意的劉長,“有你阿父之七八成吧。”

    “我都打到身毒去了,整個東南都是我的了,怎麼還是七八成啊???”

    “打過去有什麼用?你能治理嗎?你的官吏能收的上稅賦嗎?如此國土,大而不實,諸侯王的疆域一個比一個大,之所以能呈現如此繁榮,都是因爲你還在,還說什麼百年無憂?百年之後,定然大亂!”

    劉長不以爲然,“那您可就低估了尚方。”

    “百年的時日,我就不信,這些土地不能變成大漢實土....”

    劉長陪了阿母許久,看到阿母的臉上開始有了疲乏,他才告辭離開,他還要去看寶貝女兒呢。

    當劉長走出壽殿的時候,四個兒子正站在門口,等着他出來。

    “你們站在這裏做什麼?怎麼不進來??”

    劉賜連忙說道:“我本來要進去的,是大哥不讓進去,還說什麼不能打擾了您跟大母相見...”

    劉長再次看了一眼劉安,這豎子倒是愈發老練了。

    劉長急匆匆的走向了厚德殿。

    當劉長再次如野豬般闖進殿內的時候,曹姝她們早已等候多時,劉姈此刻就站在曹姝的身邊,看到忽然闖進來的高大身影,她躲在了曹姝的身邊,偷偷看着劉長。

    劉長的眼神直接就盯在了女兒的身上,他緩緩伸出手來。

    “姈!”

    “我回來了!”

    劉姈卻沒有撲向他,只是站在曹姝的身後,曹姝長嘆了一聲,劉長卻笑呵呵的走上前去,一把將她抱了起來,到這個時候,劉姈方纔抱住劉長,大哭了起來。

    “你爲什麼丟下我跑了?我以爲見不到你了!”

    劉姈哇哇大哭,劉長卻手忙腳亂的安撫着她。

    “阿父以後就不走了,不走了啊,我給你帶了很多很多禮物,別哭了,別哭...以後我去別處都帶上你...”

    劉長一家人聚集在厚德殿內,劉姈死死抱着劉長,怎麼都不放手,似乎是怕他又跑了。

    曹姝,樊卿,雍娥三人坐在左側,豎子們坐在了右側。

    “姝...我不在的這些時日,當真是苦了你啊...”

    曹姝倒是沉得住氣,不像三個女兒那樣雙眼通紅,“宮內倒也沒有什麼事,算不得苦。”

    “我們倆許久都不曾外出了...過幾天,帶上孩子們,我們去河邊轉一轉...”

    劉長笑呵呵的跟她們聊着天,聊着家常。

    衆人都很開心,唯獨劉賜,此刻很是不安,低着頭,心裏不斷的默唸着不要告狀。

    可曹姝還是看向了他,“唯獨某個豎子...趁着陛下不在,肆意妄爲,惹出了無數事...還不知悔改。”

    劉長勐地就看向了劉賜。

    劉賜露出了一個純潔的笑容。

    “阿父...今日難得團聚...不如改日再打?”

    就在劉賜危矣的時候,劉盈救下了他,劉盈得知劉長回來,自然是十分高興的前來見他,打斷了這嚴肅的氛圍。

    看到兄長,劉長卻笑不出來。

    二哥看起來愈發的虛弱,整個人瘦巴巴的,說起話來也是有氣無力,精神狀態似乎都不是很好,時不時就呆愣住,有些時候都聽不清劉長的話,坐在劉長的身邊,他的雙手都在微微顫抖着,二哥這番模樣,實在是令人擔心。

    作爲高皇帝第二個兒子,劉盈的年紀也不小了。

    以他的年紀,在這個朝代說一聲老夫,都沒有任何問題。

    而多年的不良嗜好更是毀了他的身體,重病纏身,醫生們給出了不少的建議,而劉盈又不肯照辦....他這身體的狀態似乎還不如呂后。

    劉長有些擔憂的抓着劉盈的手臂,生怕他下一刻就會摔倒。

    劉盈壓根不在意自己的狀況,他只是很開心。

    “我都聽說了,身毒人現在都將你當作神靈來對待...當初他們還說你怕是要在身毒陷入僵局,無果而返,可我是知道的,我的弟弟就沒有做不成的事情,想做的事情一定是可以做到的,我一直都很相信你...你可以做到的....”

    劉盈激動的說着話,可聲音卻斷斷續續的,說着說着就大口大口的喘氣,似乎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劉長並沒有因爲這些話而開心,他看向劉盈的眼神更加擔憂了。

    二哥的情況,讓劉長打消了今晚設宴的想法。

    等送了二哥回去後,劉長又讓幾個豎子們離開,只剩下了劉安和劉姈,還有曹姝樊卿她們。

    “二哥這是怎麼了?”

    “陛下離開後不久,他就病倒了...太醫們拼死拼活才將他救回來...說是讓他戒酒戒...可是太上皇不願意,因爲這件事跟我姐吵了架,甚至鬧到了太后那裏,太后下令,他方纔沒有再說什麼...現在修養好了,不過...還是要吃藥,身體大不如從前...”

    劉長握緊了拳頭,沒有說話。

    “看來...這醫還是重中之重啊...設立醫府,召集醫家,讓他們全力研究...身毒那邊的錢一到位....”

    說起錢,劉長忽然想起了什麼,驚訝的看着周圍,“祿呢?他怎麼沒來迎接我?他人呢??”

    劉安急忙起身,“阿父....舅父他在趙國。”

    “啊?他在趙國幹什麼??”

    劉安無奈的說道:“有大臣上書趙王私鑄貨幣,鑄造甲胃,養死士,意圖謀反....我就讓申屠嘉和舅父前往趙國來覈查這件事。”

    “這如意啊!!我真的是...我非要烹了他!!”

    劉安卻連忙說道:“阿父...這次確實不能怪三伯父,還是得怪我...您離開之後,我爲了壓制大臣,就借用了諸侯的力量,結果諸侯和大臣開始相爭,越鬧越兇,這次上書就是大臣們對諸侯王的反擊而已...不只是趙王,樑王,燕王,還有河西王都在彈劾的名單之中....”

    “啊??”

    “你到底都做了些什麼啊?”

    劉安低着頭,“我增設了考覈,在全國內淘汰掉不合格的官吏,委派新的官員。”

    “嗯,還有呢?”

    “我改革了太學,增加了平民百姓的入學名額,從原先的一成提升到了三成...”

    “還有呢?”

    “我設立了醫府,大規模種植藥材,降低藥材價格,對目前的醫者進行了考覈,將他們招入考覈體系內,並且進行了俸祿的正規化...”

    “還有呢?”

    “我對縣學進行了改革,將老師們也招入考覈體系內,跟醫府一樣,親自編寫了各個年紀的教材,進行了規範化和統一化...除此之外,我改了下律法,拆了城牆,增設了關卡,取締了不同籍貫的分類,不再分農工商隸籍...一視同仁...我還允許了女子求學,考覈,從事...允許她們擔任官吏,擁有爵位,經商...”

    】

    劉安越說越多,一說起來就是沒完沒了。

    劉長的臉色時而鐵青,時而紅潤。

    怎麼說呢,現在劉長的心裏是格外的糾結。

    他既爲自己兒子這番大作爲而感到了自豪,他沒有想到,安居然有這般魄力,說幹就幹,沒有考慮什麼後果,直接就推行了,這跟劉長的性格差不多,他很喜歡。

    而他又感到生氣,因爲他明顯能感覺到,兒子想要做的事情太多了,短短兩年多的時日內,這豎子就想拉着大漢直接飛起來。

    劉安的行爲簡直就是挑起了大漢之內所能挑起的所有矛盾,而且跨度太大。

    劉長不希望劉安來效彷自己,就是因爲這個原因。

    不分籍貫,看起來讓社會更進一步,可實際上,這件事辦不好就會亡國,他設立籍貫不是爲了區別對待,不是爲了壓榨底層,是爲了保護那些農民啊...

    他沒有急着弄醫府,是怕這會大規模增加廟堂的支出,造成廟堂破產,而且醫生的數量會遠遠不夠。

    至於女性的問題,劉長是想要通過縣學和經濟的發展帶動思想的革新,然後一步到位的解決這個問題...

    現在可好,權貴可都是男性,支持者寥寥無幾,就直接破門,這事得一步一步來啊,先讓她們求學,等她們擁有一定實力後再逐步解決,直接將她們推到那些權貴們的面前,還是在她們沒有什麼實力對抗的時候,這不是害了這些人嗎??

    那些權貴們想要收拾什麼人,那可沒什麼難度啊。

    看着忽然沉默下來的劉長,劉安卻沒有了當初的忐忑不安。

    他認真的說道:“阿父...我知道很多事情我都做的有些激進...但是,我只能在此刻做,我怕以後再想做的時候,就沒有人來當我的靠山...到那時,我就不會再有這樣的膽魄了....若是您要怪罪,我願意一人承擔。”

    劉長沉默了片刻,忽然大笑了起來。

    “這算什麼?!”

    “乃公還在,這些鼠輩還敢翻了天不成?!”

    “你現在就去準備,朕要開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