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英雄所見略同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歷史系之狼字數:5052更新時間:24/06/27 05:53:47
    劉長依然沒有泄露自己的行蹤。

    只是派人朝長安回信,說自已很快就回去,不必擔心。

    這一路上,夏侯竈總是喋喋不休的,說的呂祿都有些煩了,這廝就不能學會閉嘴嗎?

    劉長倒是聽的津津有味,直到他們一行人走進了西庭國,劉長從未想過,兩個如此接近的國家,差距居然會如此之大,他如今的感覺,就好像是從大漢直接走進了大秦一樣。

    在北庭和西庭的道路上,有關卡,甲士就駐紮在這裏,有士卒在哨塔之上,眺望着遠處,劉長他們一行人剛剛靠近,就被這裏的甲士們攔住了,劉長發現,遠處有很多的哨塔,還有挖出來的溝渠,以及拒馬,不知道的還以爲西庭國跟北庭國開戰了呢。

    劉長的臉色頓時就有些不好看了。

    本來以爲劉祥和劉卬再不靠譜,劉啓也會是個靠譜的,沒有想到,這廝是想要謀反啊!

    你這是什麼意思?防着北庭國的軍隊?還是提防廟堂的大軍??

    乃公當初在唐國的時候,都不敢在河西河東修建堡壘和拒馬,這簡直是無法無天啊。

    甲士們看到了隨行的夏侯竈,可依舊是查看了他們的身份,劉長這次又借用了樊伉的身份,這才進了國,夏侯竈得意的說道:“我們這裏跟北庭國可不同啊,我們這裏的甲士是不會那麼輕易讓人過去的,哪怕是太尉出行,也得有驗傳,否則就會被抓起來!”

    “那你們準備什麼時候謀反啊?”

    劉長平靜的詢問道。

    夏侯竈下意識的說道:“我們準備明年六...啊?謀反?陛下,我們怎麼會謀反呢?!”

    “這拒馬都立起來了,還說不謀反?明年六月份謀反是吧?時日還選的挺好...”

    “不,不,我們明年六月準備收復周圍的外王,讓他們自願成爲郡縣…”

    夏侯竈慌忙的解釋了起來,西庭國的情況跟北庭國不同,北庭國的小國基本上都是支持匈奴的,因此被清算,北庭國就是一整個國家,內部沒有小國,可西庭國這裏,大多都是當初大漢的盟友,韓信還帶着他們的士卒去打仗,有功之士,不少人都迎娶了呂家和劉家的女子,成爲了大漢皇帝名義上的猶女婿。

    西庭國就像是一個部落聯盟,而劉啓只是部落裏最強大的那一個,還有很多各自爲政的外王,這情況跟滇國很相似,不同的是,劉啓並非是滇國的莊不識,劉啓一直都在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想要徹底整合西庭國,讓自己成爲真正意義上的西北之王,而不是部落聯盟的酋長。

    劉祥就曾寫信嘲笑劉啓這個弟弟,開頭就是:“河西王恭問西庭小單于安好...”

    這書信看的劉啓暴跳如雷,哪怕你不加那個小字呢?

    你清高,你了不起,有四郡的領地,還有安陵這樣的城池,可這些東西哪個是你自己的功勞?把你丟在西庭,你連酋長都做不了,第二天就得跑路!

    當然,兄弟倆感情還是很好,劉祥雖然嘲諷,可該給物資的時候從不吝嗇,如今西庭國的發展,與河西國的大力援助也是分不開關係的。

    西庭國的氛圍就跟北庭不一樣,一路走過去,能看到不少的耕地,這裏的百姓看起來很是肅穆,在官吏的組織下,列陣朝着家裏回去,目不斜視,好嘛,這哪裏是西庭,這是他麼的西秦啊。

    劉長都看懵了,他終於明白了那防線的作用,劉啓定然是採取了秦國的治理辦法,嚴禁百姓外出,那防線不是對外的,是對內的,劉啓完全採用了秦國的那套辦法,因此,西庭國的主要道路看起來比北庭還要平坦,甚至能比肩河西國,不少地方,在黃沙之中,能看到手持強弩,目視前方的亭長,倒是讓西庭國增添了些許的悲傷。

    夏侯竈認識全國的亭長,甚至是全國的甲士。

    他開心的跟這些人打着招呼,那些亭長的臉面都裂開了,嘴脣龜裂,渾身都帶着一種黃土的味道,西庭國只有六泉附近是最好的耕地,那裏有湖泊,有水流,有綠洲,而其餘很多縣城,都是挨着黃沙。

    “你認識這裏的每一個亭長?你們這裏一共有多少亭長??”

    夏侯竈得意的說道:“我們的亭長可不少,有四十三位位亭長呢!”

    呂祿差點笑出聲來,“四十三位??那還真的是不少啊。”

    夏侯竈壓根沒聽出呂祿言語裏的譏諷,認真的說道:“是啊,最初一個都沒有,都是我們這些年裏精心挑選的,這裏比較亂,常常有賊寇,亭長要做的事情有很多,職責很大,不是一般人所能擔任的如今我們也有四十三位亭長了!很快,我們會在這裏也設立一個亭,到時候我們就有四十五位了!”

    不知爲何,當夏侯竈得意的說着這些的時候,呂祿再也無法譏諷了,他張了張嘴,沒有再說話,心裏甚至莫名的有些愧疚。

    當他們來到了六泉的時候,這座城池卻給了劉長驚喜,這座城池是新鑄造的城池,看起來很是堅固,進了城,裏頭也是呈現出了井字形,對稱,完全就是秦式的建築羣,在最中間的位置,便是西庭國的王宮,這王宮就遠不如河西王和北庭王的宮殿了。

    有夏侯竈在一旁帶路,劉長在西庭國基本上遇不到任何的阻攔。

    “我們如今的甲士已經有了一干人,整整一千人的甲士,全民皆兵,一年多操練,就是跟北庭國發生了什麼衝突,他也未必能勝得過我們!”

    在夏侯竈的自吹自擂之中,劉長跟着他走進了王宮之內。

    在河西國,劉祥外出狩獵,在北庭國,劉卬沉浸酒色,劉長倒是想要看看,這豎子又能幹出什麼事來。

    當劉長走進王宮內殿的時候,他只看到了土黃色的牆壁,甚至還不如王宮外的牆壁,那麼的粗糙,而在殿外,劉啓箕坐在案前,面前擺放着諸多的奏章,他皺着眉頭,苦思冥想,聽到腳步聲,他猛地拾起頭來,看到了劉長,那一刻,他也是被嚇了一跳,一個哆嗦,急忙爬起身來,朝着劉長俯身行禮,“陛下!!!”

    劉長認真的打量着面前這位猶子,比起當初在長安,他瘦了很多,整個人的臉都有些枯黃,沾染上了黃土的顏色和味道,嘴脣同樣是龜裂狀態的,整個人就像是剛從黃沙裏爬出來的一樣,臉上還多出了幾塊斑點。

    劉長走上前,低着頭,看着劉啓。

    劉啓一動不動,神色肅穆。

    劉長幾次握緊了拳頭,又幾次放開,張開了嘴,幾次想要說些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唉......”

    到最後,他也只是長嘆了一聲。

    “豎子啊...不必如此。”

    劉啓直起了腰,驚喜的看着劉長,“仲父是何時趕來的?爲何不提前告知我一聲呢?我這也沒有迎接仲父,這邊是內殿!”

    劉啓領着劉長走進了那簡陋的內殿,隨即讓劉長坐了下來,劉長看着周圍,不由得問道:“你這連個近侍都沒有??”

    “仲父不知西庭國的情況,近侍對西庭國來說,太過奢侈了,我將原先的近侍都派到了地方上擔任官吏,這裏能認識字的人都湊不出一千個,能當官的就更少了,可這官吏,又不能隨意安排仲父,您試試我這裏的茶…夏侯太尉,勞煩您…殺幾隻雞…來款待仲父!”

    劉長撫摸着鬍鬚,許久都說不出話來。

    “仲父啊,有件事,我需要跟您認罪。”

    “你說吧。”

    “先前有幾個亡人逃離了西庭國,跑到了北庭國,他們不願意交人,我就派人將他們給殺死了…西庭國本就貧苦,賊寇極多,外王不合,耕地又少,若是我不用強硬的手段,是根本沒有辦法吃飽飯的,除非我放棄了城池跟着去遊牧…而這樣強硬的手段,就讓國內出現了亡人,我不能不殺啊,若是不殺,那就會有更多的人逃亡…”

    劉長只是皺着眉頭,並沒有訓斥劉啓。

    “你確實不容易…如今國內有多少百姓啊?”

    “加上我,如今國內百姓已有七萬八千五百二十四人。”

    “那你剛來的時候,這裏有多少人?”

    “有一萬三千零八十人。”

    “這才兩年不到,你就將國內的百姓數量翻了數倍…還通了路,安排了各地的官吏,有了一干的甲士不錯,宗室後生裏,唯你最能,無人能及。”

    劉長平靜的說着,劉啓卻有些茫然,忽然得到劉長這麼大的誇讚,他也是有些害羞,心裏更是歡喜,還有些苦澀,諸多情緒交集,他有些束手無策,半響後才說道:“仲父,宗室能人極多,我何德何能啊…”

    在一代諸侯王裏,治國才能最高的是自己!

    四哥也勉強湊合,雖然兵不血刃的吞掉了閩越在內的諸胡,使得吳國疆域人口都翻了好幾倍,國泰民安,披甲四五萬,富裕強盛,直逼唐樑齊,順手連南越長沙一同治理,讓南越的勢力範圍擴張到了九真郡,讓長沙的勢力範圍突破夜郎,與滇國接壤…

    反正最高的還是自己,畢竟這諸侯王的成效也得算是自己的!

    然後這二代子嗣裏,才能最強的大概就是劉啓和劉章了。

    甚至,跟劉啓比,劉章的治政才能還要差了很多。

    當然,劉啓的才能沒法跟自己比,也沒法跟他阿父比,但是吊打其餘二代諸侯王那是一點問題都沒有。

    劉長輕輕叩打着面前的案,“不會一直這麼下去的,你大可放心,西庭國是我大漢與身毒貿易的重中之重,往後,朕會大力的扶持西庭國,朕算是看出來了,這好的飼料,還是得拿去餵養千里駒,丟給驢,撐死也就拉個車什麼的…毫無起色,若是朕的安陵修建在你這裏,真不知你能做出多少事來…”

    “給祥這個豎子,簡直就是浪費!”

    說起這個,劉啓就不困了,他點着頭,“是啊,是啊!”

    朕回去之後,會給你送來好東西,可是,你要繼續保持如今的作風,不能驕傲自滿,要儘快收復周圍的城邦,積極輔佐我的老師,開通與身毒的貿易路線,儘可能的將你這裏變成大漢與身毒貿易的中心,修建道路,驛站,化胡爲夏,你知道該怎麼做吧?”

    劉啓點着頭,心裏的喜悅幾乎都藏不住了。

    他仲父向來是個說到做到的人,說了要大力扶持西庭國,那就一定會大力扶持。

    對於貧苦的西庭國來說,哪怕是送來了一百只羊,那都是天大的好事。

    劉啓激動的搓着手,西庭國在自已的手裏,肯定是能強盛起來的,等將來,自己有了孩子,就讓他繼承這個強大的西庭國,他就可以外出征戰,開疆擴土,當然,此刻想這麼多還是有些早了,畢竟劉啓到現在都沒有成家,他年紀並不大。

    西庭國並沒有什麼好看的,劉啓這裏就有一封輿圖,哪裏都不用去,就能選出最好的駐紮營地,中轉地,驛站修建位置等等,劉長將這些都記了下來,並且按着自己這一路所看到的場景,畫出了足足十幾封完整的路線圖,每個路線圖都不一樣,看似很沒有必要,劉啓就站在一旁,看着仲父忙碌着,他心裏能猜到,仲父這是準備對身毒開刀了。

    他心裏大喜,西庭國定然是獲得大量好處的,如今韓信在掏匈奴的口袋,掏出了不少好東西,基本都留在了西庭國,戰利品想要運輸回廟堂,還是有些太費勁了,西庭國位置最近,全國的大臣對韓信又比較舔,韓信就拿出這些戰利品,算是對他們的賞賜了,韓信的斬獲極大,這也是西庭國能迅速發展起來的一個重要原因,有韓信在爲其輸血。

    “阿父,您這爲什麼還在輿圖上做了個記號啊?”

    “咳咳,不要多問!”

    劉長訓斥了他一句,隨即問道:“朕的老師還在國內嗎?”

    “在西庭外的一處校場…”

    “好,讓夏侯竈帶朕過去!!”

    ……

    “師父!!!”

    一聲咆哮,夜色下,正在點着燈觀看着將軍們上奏的韓信被嚇了一跳,他猛地擡起頭來,一個傻大個一頭闖進了帳內,滿臉都是傻笑,韓信有些失神,這豎子怎麼會在這裏??

    他甚至眨了眨眼,覺得是不是自己太過勞累,出現了錯覺。

    而劉長就不客氣了、他迅速衝到了老師的身邊,伸出手就要抱住老師,韓信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起來,劉長僵在原地,尷尬的收回了手,卻又急忙拉住了老師的手,不肯鬆開。

    “師父,我可太想您了,您這些年,爲什麼不給我回信呢?我每次都給您寫信,您卻從來都不回…我給你寫的書信可是有數百封了,莫不是在這裏收了新的弟子?”

    “唉,師父啊,您看起來怎麼如此憔悴?難道是沒有按着我說的辦法來行軍打仗嗎?”

    “師父,這幾年,我幾次寫信,您怎麼也不回長安一趟呢?您不必擔心的,陳平現在病重在榻,您完全不必忌憚他啊…”

    劉長連續幾句精準的踩中了雷區,這幾乎就是在韓信的底線上跳舞了。

    果然,韓信的臉色變得通紅,隨後變得鐵青,最後都有些發黑了。

    “夏侯竈給我說,您常常思念我…”

    “是啊…我可太思念你了,做夢都是在揍你…你總算是來了…”

    不知什麼時候,韓信已經脫下了鞋履,抓在了手裏,劉長頓時覺得不妙。

    “師父,我已經三十…”

    “豎子!我讓你砍我家的樹!!”

    “我讓你並了我的宅院!”

    “我讓你教我打仗!”

    “我讓你提陳平!”

    帳外的夏侯竈搖着頭,看着帳內那火光所照射出的影子,一個正在奔跑,一個正在追打,時不時傳出慘嚎聲,聲聲入耳,呂祿都看懵了,夏侯竈感慨道:“這就是善惡有報啊,淮陰侯還是打的有些輕了…”

    呂祿問道:“那你覺得陛下受了氣,出來後會跟誰發泄呢?”

    夏侯竈一愣,即刻拱手,“西庭國內有大事,請辭!”

    劉長諂笑着扶着韓信坐了下來,韓信發泄之後,心情也是好了不少,看着一旁的豎子,問道:“一國之君,偷偷來邊塞,莫不是要抓我回去?”

    “哈哈,豈敢,豈敢…師父啊,我這次來是,主要是因爲身毒之事!”

    “哦?”

    “師父,我這一路,還策劃了很多路線圖…”

    韓信有些不屑的笑了笑,“哦?你也畫了?讓我看看?”

    “師父,您也畫了對吧?先讓我看看吧…”

    韓信隨意的拿出了一封輿圖,遞給了劉長。

    劉長看了片刻,大叫道:“哎呀!師父居然畫的跟我一樣啊!”

    他背過身去,在身上找了許久,終於找出了一份輿圖,放在了韓信的面前,韓信有些驚訝的翻開,果然,是一樣的路線圖,韓信頓時更加驚訝了,這豎子居然能跟自己所想的一樣???

    “我跟師父果然是如今的兩大將軍啊,不分高下!!天下無敵!”

    “你是不是提前繪了很多路線圖,然後看着我拿出來的路線來選擇出其中最相似的?”

    “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