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沒有就去創造!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歷史系之狼字數:5370更新時間:24/06/27 05:53:47
    “大母...我...”

    劉安抿了抿嘴,也不知該如何解釋。

    只是,呂后並沒有追問的想法,她只是笑呵呵的看着孫子,“挺好,挺好,少了些書卷氣,多了些煞氣...你大父和阿父身上的,就是這個味道,你從前缺少了些,如今算是補齊了!”

    呂后愛憐的揉了揉安的頭,“這麼久,都沒有吃上什麼好東西吧?想吃什麼?我現在就讓人給你備好。”

    劉安從懷裏掏出了麥飯,這是目前底層最流行的食物。

    高皇帝剛剛建國的時候,天下的食物主要以粟爲主,到劉長的時代,因爲劉長本人喜歡吃麥,民間有傳聞:“啖麥令人多力”,因此麥食逐漸開始走向了第一主食的地位,而同樣是麥,大臣們更喜歡吃麥粥,至於這麥飯,那是底層百姓吃的,這東西是乾飯,不需要磨製,製法簡單易行,容易保存。

    就是這味道,總體來說還是有待改進的,就是因爲粗糙,才導致漢朝官吏若是要彰顯自己的勤儉,就定然會吃上一口麥飯,那些隱居起來的高賢們也以麥飯彰顯自己的清新脫俗。

    呂后在看到麥飯的那一刻,就笑了起來,“糗?我好久都沒有見過了...分我一些!”

    劉安喜出望外,麥飯是高雅的叫法,在民間,百姓們將這東西叫糗,這個詞就能知道這東西到底是什麼味道了,大母居然也知道這個叫法,他開開心心的將麥飯遞給了大母一些,呂后有滋有味的咬了起來。

    “還是這個味道,不曾改變啊....”

    “大母居然知道?”

    “你以爲我跟你一樣,是出生在這皇宮裏的不成?當初在家裏,吃個餅都難,整日都是吃糗....”,呂后緩緩說起了當初那不算太殷實的生活,尤其是在嫁給了劉邦之後的生活,自己跟着家裏人耕作,那廝卻整日遊手好閒,在外亂玩。

    劉安吃着麥飯,聽着大母說着過去,感同身受,“大母有所不知,那些口大的來收稅,玩的各種花樣,留侯都想不出來,窮兇極惡...哦,對了,這口大的是...”

    “收稅的官吏,不必你解釋。”

    呂后顯然更加清楚,她不悅的說道:“你還是見的少了,當初我們那個時候,簡直就是劫掠,你大父還曾氣不過,夜裏帶着人襲擊官吏,劫了人家貪墨的稅糧....”

    “我殺了三個犯貪墨,欺民,淫民婦之罪的官吏....”

    “怎麼不多殺幾個?”

    “啊?”

    “幾個小吏就敢這麼明目張膽的做惡,那縣中定然是有問題的....算了,你還年輕,安啊,這事情一旦關係到人命,那不能急躁,要深思熟慮,決定要動手,那就得一網打盡,不單是要找出在背後給他們撐腰的,還要將這些人整個的宗族都拔出來,不留活口,這才不會有後顧之憂...”

    呂后滿臉的慈祥,可說的這話,身後的宮女聽了都哆嗦。

    “安回來了?!”

    門口探出個腦袋來,正是樊卿,她往裏頭看了一眼,隨即笑呵呵的走了進來,手裏還牽着勃。

    勃認認真真的跟呂后行禮拜見,卿卻打量着安,“怎麼越來越像大姐啦!回來了怎麼不去見你阿母呢?”

    “連勃都知道先拜見我的道理,你啊...”

    呂后瞥了她一眼,長樂宮中也就這個呂后親外甥女敢如此胡鬧,哦,親兒子也敢。

    “兄長~~~”

    劉安笑着拉過弟弟,捏了捏他的臉,“不錯,又壯了,我家代王威武不凡啊!”

    很快,雍娥也來了,有宮女抱着兩個豎子,劉安又上前逗着自己的兩個弟弟。

    長樂宮頓時就熱鬧了起來,呂后都不由得笑了起來。

    最後趕來的是劉長和曹姝。

    曹姝正拉着劉長的手,往殿裏走,劉長滿臉的不情願。

    “天下哪有父去拜見子的??朕不去!不去!”

    “你這個人!安不在的時候整日唸叨着,安現在回來了,又不願意過去...難道要他丟下阿母先來拜見你嗎?你就當是去拜見阿母了!”

    曹姝沒有什麼力氣,可劉長還是被她這麼拖拽着進了壽殿。

    “阿母。”

    曹姝拜見了呂后,這才看向了兒子。

    在看到兒子的那一刻,曹姝心裏一酸,強忍着眼淚,劉安也是趕忙起身,前來拜見。

    “好。”

    曹姝只是說了一句,劉安看着阿母,眼眶也是紅紅的,直到他轉過頭來,看到了阿父,比起阿母那幾乎寫在臉上的疼愛,阿父的臉上就是冷漠和不屑了,此刻阿父正上下打量着他,彷彿一個局外人。

    “阿父!”

    “嗯...有吃的嗎?”

    劉長朝他點點頭,目光卻迅速繞過他,看向了他身後的呂后,幾步走到了呂后她們身邊,直接就在安方纔坐的桉前坐了下來,搓着手就準備要吃飯了,劉安則是看着母親,心裏有無數的話要說。,

    一家人聚集在了一起,劉安被幾個母圍繞在中間,開始詢問起各種事情。

    在哪裏生活的如何,吃的如何,穿的如何,可有人欺負之類的。

    就連呂后也是笑呵呵的聽着,唯獨劉長,低着頭吃飯,只是每當劉安說起一些經歷的小麻煩的時候,他吃飯的速度就會變慢一些。

    冷清了很久的長樂宮,此刻變得格外熱鬧,一家人一直聚到了晚上,直到呂后有些犯困,衆人這才準備離開。

    曹姝先一步帶着其他人離開,劉長和劉安卻落在了最後。

    父子倆徒步走在殿內,一前一後,沉默無言。

    “民間的情況如何?”

    還是劉長率先開口詢問道。

    劉安搖着頭,“苦...很苦,走之前,南面一家人死了..只是因爲一場雨,良人因爲急着收麥,淋了雨,回家之後,就病死了...婦人收起糧食,卻不夠交賦的,後來聽聞有官吏夜宿她家,傳的沸沸揚揚,很快,她也死了...只剩下兩個孩子,一個跟勃差不多的年紀,一個尚在襁褓之中....”

    “我不明白,阿父連年的降低稅賦,輕徭薄賦,黃老說:輕徭薄賦,與民休息,就能讓百姓們過上好日子....好日子呢?辛辛苦苦耕耘了大半年,最後的糧食只能保證在明年秋收之前不會餓死,任何一個小小的變故都能直接毀掉一個家庭,那麼的脆弱,經不起任何風雨...”

    “孟派說:社稷是民,天下是民,公羊說:民富則國強...可民都活成這樣了,還談什麼社稷呢?”

    劉長仰起頭來,“你能想到這些,那這半年多的時日就沒有白費。”

    “我總算是知道您爲什麼看不起各派的大家了....空談,確實沒用!”

    “也不能這麼說,有的時候吧,還真的不能少了這些空談的...”

    父子倆聊着天,劉安這才想起了那本書,“對了,阿父,那本《格學》是什麼情況?”

    “咳咳,這都是朕的計謀,你不必多問...朕也不追求什麼名聲,若是他人問起,你就說自己是代筆的就好。”

    “阿父...我還是有點餓。”

    “餓??你剛剛不是才吃完了一堆糗嗎?”

    “阿父啊...您平日裏與我搶肉,我也忍了,爲什麼連這糗您都要搶呢?那味道也不是什麼珍品啊....”

    “朕吃得快,等回過味來,也都已經吞掉了...何況,那糗上又沒寫着你的名字,怎麼算是搶你的呢?”

    “阿父啊....”

    “又怎麼了?”

    “當初大父是不是也總是搶你的??”

    劉長皺着眉頭,稍微回憶了一下,趁着阿父吃酒唱歌分心時搶他肉的場景歷歷在目。

    《仙木奇緣》

    “對,對...是搶我的來着。”

    “祥,啓,卬他們都走了?”

    “你離開之後,朕將他們也稍微磨礪了一番,然後就讓他們就國了。”

    “啊?他們也去了農戶之家?”

    “倒也沒有,朕雖然將他們當作自己的兒子,可畢竟都是諸侯王嘛,朕也不想讓後人覺得朕有意迫害諸侯王,就安排了稍微輕一點的差事。”

    “哦?那他們是去哪裏磨礪了?”

    “幹徭役去了。”

    “哈哈...”

    劉安忍不住的笑出聲來,又急忙忍住,自家兄弟受苦,怎麼能笑呢,他還是忍不住問道:“阿父,你讓三個諸侯王去修漕渠了?”

    “也不是,啓沒有磨礪,就祥,卬,還有賢他們三個去幹徭役了,走的時候那叫一個激動,熱淚盈眶,想必往後再有人跟他們提出徭役的時候,他們就不會盲目的去做事了...”

    “唉,阿父您真的是....”

    劉安都說不出該如何評價阿父的行爲,這些事情,狗聽了都得搖頭,傳聞桀紂對待諸侯王,都是囚禁起來,沒聽說過派去幹徭役的,阿父有些時候的行爲,桀紂都得甘拜下風,自愧不如啊。

    “您這麼做,二伯父和燕王就不說什麼?”

    “你二伯父在外玩的正歡,哪裏會理會祥呢,倒是燕王,派人送來了書信,說感謝我對燕太子的磨礪,還說準備讓燕太子再去趙燕馳道幹上個半年....”

    “朕收到了書信,聽聞你對廟堂頗爲不滿啊...還想殺官造反,有這件事嗎?”

    劉安抿了抿嘴,罵道:“皇帝舍人...”

    “張夫可不是你的舍人!”

    劉安認真的說道:“阿父,我並非是對廟堂有怨言,只是,見不得那些官吏兇惡的嘴臉罷了,見識了他們的生活,往後,我就不再大擺延席,也不再大魚大肉,我要...”

    “放屁!”

    劉安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劉長粗暴的打斷。

    “你節省一頓肉,還能讓天下人都吃飽不成?來,看看乃公!”

    劉長勐地脫下了外衣,露出了那魁梧的上身,交錯的傷疤,“看到這些傷疤了嗎?乃公奔襲匈奴,保護了大漢百姓,讓他們不被劫掠,不被殺死,身先士卒,讓天下人都能過上平穩的生活,乃公頓頓吃肉,那也是應該的!收起這些演給外人看的把戲!踏踏實實做事,讓你的功勞配得上你的享用,那天下人都沒有什麼怨言了!”

    “若是大臣官吏有功的,那就該吃肉,像乃公這樣的功勞,可以天天吃肉,像縣中官吏,四五天吃上一次也就對得起他的功勞了,當然,像那趙王這樣的,把自己的肉吐出來都不夠...”

    “你當了皇帝,就要讓所有人吃肉,幹的多,就讓他們多吃點,幹的少了,就少吃點,若是什麼都不做的,德不配位的,就讓他們吐出來!”

    劉安看着面前這個半文盲的阿父,神色驚愕,他這些話又是從哪裏聽來的?

    .......

    次日,劉安一大早就前往去拜見蓋公。

    劉安很早就聽到蓋公的名聲,倒不是因爲蓋公的學問乃是黃老之嫡出,這個所謂的嫡出,只是某位聖天子的一家之言,是用來吹噓自己的嫡傳地位而已,劉安知道蓋公,還是因爲他那高超的學問,蓋公在黃老的地位,雖然達不到子的高度,可無論是王高這一派還是司馬季主這一派,都很認可他。

    蓋公不但學問做的好,而且在治國方面也不弱,可以說理論實踐一手抓,乃是當代黃老的領袖。

    當劉安進了內屋的時候,蓋公執意讓人將他扶起來,不肯躺着來見劉安。

    弟子們只好用枕來靠在蓋公的身後,一左一右扶着他,勉強讓他能坐着,可只能是箕坐,好在有被蓋着,也不算是對太子失禮。

    劉安看着面前這位瘦小的老者,很是恭敬的附身拜見。

    “蓋公!”

    “早就聽聞黃老出新聖矣,今日得以相見。”

    “後學小子,不敢稱聖...”

    “能知道這些,就已經具備了大家的資格,可是世人吹捧你的學說,是因爲你太子的身份,而並非是因爲你的學問,你要看清這一點,若是沉浸在名聲之中,那學問就做不久了,別像有的人一樣,整日聽着他人的吹捧,因爲他人的吹捧就洋洋得意....”

    “不是別人稱幾句聖,就能將學問做到這個地步....”

    劉安總覺得蓋公是在明示什麼,可他不敢附和,他怕捱打。

    蓋公面對劉安,並沒有對待劉長的那般苛刻,態度還是相當溫柔的,他開始詢問一些黃老的內容,這些對劉安來說,那簡直就是小兒科,隨便就能說出一大堆自己的看法,蓋公忽然問道:“你這解答黃老的書籍,怎麼運用了儒家的內容呢?”

    劉安澹定的回答道:“儒家的學問,本來就是出自我黃老...”

    那一刻,蓋公就有些坐不住了,已經癱瘓了三年的老人,開心的差點跳了起來,揮動着雙手。

    “對,對,對,是這個道理啊!”

    “那你覺得這個格學如何呢?”

    “我黃老很早就提出了法,術,勢,利,力,物,格等概念,這才使得諸多學派都擺脫了空談,開始着力與現實,這格物,本來就是我黃老之學術...而且還是我黃老之根本,但凡學黃老者,不可不學《格學》!”

    “哎呀!

    !”

    蓋公拍着手,臉色赤紅,激動的說不出話來,周圍的弟子們都嚇壞了,就怕老師太激動,直接....

    “說的對呀!可恨啊...我收了那麼多的弟子,與我的學術一般的,居然是你!

    我的弟子們無用啊!沒有一個能明白這個道理的!

    ”

    劉安此刻也是有些驚疑不定的看着他,這人怎麼如此激動啊。

    蓋公強忍着內心的狂喜,問道:“那你覺得百家學說之存亡將會是如何呢?”

    “定然是以黃老爲根本,以諸派爲輔左...黃老囊括萬物...”

    劉安都有些不敢說太多了,就怕說多了把阿父的老師給送走。

    “新聖啊,果真是新聖啊....你要用心鑽研學說...”

    劉安此刻卻搖着頭,“蓋公...學說研究的再多,也沒有實際的作用,我準備去做點事,不願意再空談這些了。”

    這一刻,蓋公的臉色忽然嚴肅了起來。

    “你爲什麼會覺得學問都是空談呢?”

    “輕徭薄賦,誰都會說,各派都這麼說,可是,這對百姓有什麼作用呢?還是一樣的苦...尚方所發明出的一個犁,都比三個車所裝載的聖人學說有用的多。”

    蓋公輕輕點着頭,他看出了面前這個孩子心裏的糾結。

    “你阿父想讓天下人都吃的上飯。”

    “我也想。”

    “那你就該去鑽研學問...找出讓天下人都吃得上飯的辦法啊...戰國多年征戰,有大家說大一統,大漢結束了戰亂...建國十室九空,有大家說輕徭薄賦,才有了如今的局面...如今想要讓天下人都吃飽肚子,那不是更需要學問嗎?”

    “可哪裏有這樣的學問呢?”

    “若是沒有...那你就去創造出來,這不就有了?”

    劉安那略顯茫然的眼神裏,忽然射出了光芒。

    ........

    “就在朕的眼皮底下,居然有官吏敢魚肉鄉里?!”

    “你個廷尉是幹什麼吃的?!”

    “你過來!”

    劉長抓着張釋之,甩來甩去的,張釋之這八尺男兒,在劉長手裏,就跟個孩子一樣,險些摔了個倒栽蔥。

    眼看陛下就要動手,張釋之這才解釋道:“陛下!檢察是御史,收稅是張左相,臣實在不知這些啊....”

    劉長呆愣了一下。

    沉默了片刻,方纔罵道:“當初蒯徹教唆師父謀反的時候,你幹什麼去了?!”

    張釋之目瞪口呆,他反正是看出來了,今日陛下就是要揍他,他索性也認命了,“臣失職!請陛下懲罰!”

    只是,劉長並沒有毆打他。

    “給你一個改過的機會,去船空司縣,查一查當地的官員....秉公處置!”

    “唯!”

    張釋之起身就要走,劉長又叫住了他。

    “我聽聞鄭陽裏南有兩個孤兒,一個跟勃差不多的年紀,一個還在襁褓之中,沒了父母...將他們兩人接回來,送到季布的府邸裏,讓季布當成自己的親孫子來對待!”

    “唯!

    ”

    “祿!”

    “陛下?”

    “削季布三百食邑!令其用心整頓地方吏治!”

    “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