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都是被曲逆侯所欺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歷史系之狼字數:5213更新時間:24/06/27 05:53:47
    劉長並沒有想到,大臣們的反對會如此之激烈。

    當劉敬被攙扶着走進了殿內的時候,看到他一身的血,怒火幾乎要吞噬了劉長,可劉敬卻還在叫囂着,“方纔攔着我做什麼?!我才捅了一劍!!才捅了一劍!”

    來包圍劉敬府邸的,並非是朝中大臣,朝中大臣是不敢做這種事的,尤其是在劉長執政的時候,圍攻者是太學生,這些人聚集在劉敬的府邸門口,指責劉敬“使天下上下失序,禮崩樂壞”,而劉敬顯然不會慣着他們,直接就跟他們交了手,還傷了人。

    劉敬只是腿部被擦了一下,並沒有受到什麼大傷。

    只是,這種性質就有些不同了,追到大臣的府邸前謾罵和直接拿劍去幹大臣那是截然不同的性質。

    大漢武德充沛,大漢的文人同樣很彪悍,曹參,申屠嘉,周勃,季布,欒布這樣的都是“上馬打仗,下馬治國”的,文人沒有不佩劍的,互相進行學術辯論的時候,也是相當的熱鬧,沒有點武藝,都無法去遊學。

    太學生所召集的文士們,同樣是這樣的。

    劉長坐在上位,重臣們大多都來齊了,此刻看着一瘸一拐的劉敬,羣臣都有些沉默,這下要出大事了。

    氣氛很是肅穆,迎着羣臣們的注視,劉敬畢恭畢敬的朝着劉長附身行禮。

    “陛下!請治臣之罪!”

    “你有何罪?”

    “臣犯傷人之罪。”

    “赦你無罪。”

    “多謝陛下!請陛下治浮丘伯之罪!”

    “浮丘伯何罪?”

    “管教不嚴之罪!”

    “來人啊,將浮丘伯帶來!”

    羣臣驚訝的發現,當劉長認真起來的時候,他還是挺有皇帝派頭的,一言一語,都很有氣勢,就在等候着浮丘伯的時候,王恬啓起身,將劉敬這邊所發生的事情一一告知,包括太學生的人數,到達劉敬府的時間,以及交手的過程,傷亡結果等等,在彙報之後,王恬啓將諸多相關奏表交給了劉長,劉長認真的看了許久,方纔點了點頭。

    “劉公,王廷尉說的,可有漏缺?”

    “並無漏缺之處。”

    劉長點了點頭,又看向了周圍的幾個大臣,不知在想些什麼,他忽然開口問道:“少府令怎麼不在這裏?”

    “陛下,少府令病重,正在府內養傷,故而無法前來。”

    周昌上前稟告,劉長哦了一聲,又問道:“周相認爲,這件事該如何處置啊?”

    “應誅首惡,整頓太學。”

    劉長的臉色很是平靜,他只是打量着面前這些羣臣們,若有所思的樣子,張不疑急忙起身,憤怒的說道:“陛下!這些儒生的目的不是要傷劉公,他們是反對陛下之政,形同謀反,臣以爲,對待這些儒生,就應當焚燬他們的書籍,將他們全部坑...”

    “咳咳咳~~~"

    召平劇烈的咳嗽着,幾乎要將肺都咳了出來,強行打斷了張不疑的話。

    “此事,也不能說是儒生之過錯....”

    “怎麼不算是儒生之過呢?爲首的明明就是儒生,還有,負責太學的浮丘伯,他也是個儒家的!”

    “這就是儒家在公然表示對陛下的不滿!陛下仁慈,才讓這些賤儒有了可趁之機!”

    張不疑斬釘截鐵的說着。

    召平瞥了一眼這廝,這廝顯然是想要將事件的性質改掉的,從太學生行刺九卿改成儒家反對天子令,公然找出了儒家來背鍋,將儒家推到坑裏,還要把棺材板都給釘嚴實了。

    張不疑並不愚蠢,若是愚蠢,就不會在這個年紀當上三公,劉長的舍人裏,誰活的比他更滋潤??

    可召平還是叫斷了張不疑這個瘋狂的想法,他提示道:“不疑啊...浮丘伯若是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就不會縱容他們,太學裏很多都是叔孫通的弟子們,叔孫通同爲國之重臣....”

    召平自以爲提示的很明顯了,如今陛下在用叔孫通來搞縣學,負責這件事的大多都是儒家的,暫時不能讓儒家來背鍋啊,陛下還用着呢!!

    張不疑話鋒一轉,說道:“對呀!叔孫通正在負責教化之事,諸派都十分嫉恨,想要從儒家手裏搶過這件事,先前陛下要編寫教材,各個學派就吵成了一團,或許,是某個學派嫉恨儒家,這才派人教唆儒生們,去做出這樣大逆不道的事情!”

    “不過,到底是哪個學派所驅使的呢?”

    羣臣臉色大變,紛紛開始爲自己所重視的學派開解,原本行刺九卿的事情,直接跳轉到了學派之爭上,召平遲疑了片刻,沒有再打斷張不疑,這倒是可以接受。

    “這跟學派之爭有什麼關係!天子腳下,有人行刺九卿!還是因爲釋放官奴的事情!這跟學派爭端根本就沒有關係!就是有人不願意讓廟堂釋放官奴而已!!!”

    周昌一聲怒斥,直接打斷了羣臣的表演。

    周昌看着劉敬,隨即看向了劉長,說道:“陛下,劉公受到奸人謀害,這件事,一定要嚴查,要抓幕後主使,絕對不能以學派爭端來了事,張不疑等人,存心不良,可以懲戒之!”

    就在這個時候,浮丘伯終於被人帶了進來。

    浮丘伯的臉色看起來並不是很好,他看着不遠處的劉敬,看了許久,方纔看向了劉長,附身大拜,說道:“請陛下寬恕那些犯錯的太學生們。”

    這一番話,頓時引燃了劉長的怒火,他冷笑了起來,“寬恕?朕派人將你叫來,你以爲是要賞你爲廷尉不成?”

    也就是浮丘伯平日裏跟劉長的關係很不錯,劉長才沒有直接老狗動手二連。

    浮丘伯搖着頭,他長嘆了一聲,“太學生是被矇蔽了啊...先前有人在太學裏宣稱,劉敬上奏說官奴年紀大者無用,當驅趕出去,任由他們自生自滅....又有人說,劉敬提議要給所有的隸臣封爵,分取其主家之宅田妻妾....又有人說,劉敬提議要將所有的隸臣編入農籍,重新測量原先的土地,分給他們來耕作...”

    “謠言四起,都是些針對劉公的話,太學生們信以爲真,這才前往他的府邸...至於爲何會交手,我卻是不知道了...”

    周昌憤怒的說道:“這就是有人暗中教唆,想要反對天子之政!”

    浮丘伯沒有再說話,劉長卻聽出了些不同尋常的東西。

    “王恬啓何在?”

    “臣在!”

    “令你徹查這件事!”

    “唯!”

    “浮丘伯管教不嚴,在府內思過!”

    “唯。”

    劉長看向了衆人,“有的人不想要失去自家的家臣,故而想方設法的反對朕....很好,傳朕的詔令,設立隸籍,將如今天下的隸臣全部編入籍內,誰敢隱藏,族誅!另外,廢除原先對隸臣的諸律,不再限制他們告官,交友,飲酒,外出...允許他們轉籍...繼續任用隸臣,就要與他們商談,在官府擬定協約,告知月錢年錢之數,方纔任用....”

    “不同爵位所能任用的人數也要做出限制,違背者按着僭越處死!”

    “不再以家臣隸臣稱之....不可毆打殺害....等同庶民...”

    劉長將原本要分六步走的構想一次性說了出來,完全不給羣臣思索的機會。

    羣臣此刻都驚呆了。

    劉長這才看向了張不疑,“不疑,這件事,你親自來操辦,誰敢反對,誰敢上奏,你可以就地處死,不必先問過朕!”

    “唯!!!”

    張不疑眼前一亮,急忙看向了召平,“召公以爲此政如何?”

    “很好...”

    張不疑眼前一暗,看起來有些失望。

    而張不疑這番對話,卻是嚇得周圍的羣臣連勸諫都不敢了,誰不知道這廝是真的敢殺人的。

    在一片沉默之中,劉長強行將這個政令宣佈了下去,周昌此刻還是有些暈,他本以爲,劉長沒有告訴他的就只有釋放官奴這麼一件事,如今看來,陛下卻是藏了很多啊,就方纔那些話,陛下肯定就商討了很久。

    羣臣失魂落魄的離開,只有劉敬被留了下來。“陛下...臣告辭...”

    劉敬正要離開,劉長卻幾步衝到他的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領,劉敬整個人都險些被劉長給擡了起來。

    “壞我大計!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劉敬懵了,他茫然的看着劉長,“陛下何意?”

    “何意??太學那裏諸多謠言大多都與真相符合,只是被扭曲了原本的意思,這其中,居然還有籍貫的問題,呵,這件事,連張不疑都不知道,所知道的,就只有四哥,你,我,還有陳平,你說,是誰派人去太學的?是我還是我四哥?!”

    劉敬一愣,“大概是陳侯。”

    “陳平??呵,陳平做事,還會留下這麼明顯的把柄嗎?你也太小看他了!”

    “你是故意激怒了來包圍你的太學生,讓他們先傷你,然後反擊....就是想要藉着這件事來壓制那些反對者,激怒朕,讓朕全力操辦這件事,對不對?!”

    “我...這...臣....”

    劉敬頓時開始結巴,不知該如何解釋,“臣當時的確跟他們有爭吵,可這些事並非是臣所...”

    劉長一推,劉敬頓時摔在地上,“不要再有下次了!!”

    劉敬起身,也沒有再解釋,朝着劉長再三大拜,轉身離開。

    就在劉敬離開後不久,劉恆急匆匆的走了進來。

    “長弟啊!!你這是做什麼?!”

    劉恆本來還興致勃勃的在長安遊玩,忽然聽到劉敬遇刺的事情,他就急急忙忙的往皇宮走,剛來到了皇宮,就從羣臣這裏得知了廟堂裏所發生的事情,這讓劉恆大驚失色,幾乎是一路跑到了這裏來的。

    看到四哥這個樣子,劉長卻半點不慌,揮了揮手,讓劉恆坐下來。

    “長弟啊...真正要做事的還是這些大臣們啊,他們都不願意,就你要推行,你可知會是什麼後果?何況,這麼多的事情你要同時操辦,若是有一件事出了錯,滿盤皆輸啊!”

    “你爲何就不能忍一忍?”

    “四哥!!”

    劉長擡起頭來,打斷了劉恆的抱怨。

    “那是你的辦事之風,卻不太適用於朕.這種事,拖得越久越是沒有好處,只要一點做的不徹底,那全部都是白做,兄長總是想的很多,總是想要將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再去做,可事情總是會出現各種變化,能做的時候就給他做了!”

    “羣臣敢怠慢,就砍了他們的頭!豪族敢反對,那就抄了他們的家!朕就不信,聯有十萬官吏,就找不到可用之才來辦好這件事,這件事辦好了,你的吳國就不缺人了……會多出幾十萬的隸籍,這些人你都可以去任用,可以讓他們去耕作,可以收他們的稅!

    “拖來拖去,能做成什麼事?!

    劉恆長嘆了一聲,“長弟啊,你性格太急……這樣的大事,豈能是一個詔令就能解決的?”

    “一個詔令解決不了,可一個詔令再加百萬大軍,再加一個淮陰侯,就能解決了!”

    “朕倒是要看看,朕決心要辦的事,誰敢阻攔!”

    劉恆也不知該說些什麼了,只是苦澀的搖着頭,憂心忡忡的樣子,劉長此刻卻咧嘴傻笑了起來,“兄長,你又何必擔心呢?您曾經說要分成六步,以三十年的時日來完成這件事,可我們能不能活三十年,又有誰知道呢?若是我們不在了,我們的子嗣又是否會按着我們的想法來進行呢?若是不會,那我們做的不都白費了嗎?”

    “那還不如自己就給做了,哪怕做錯了,我也能糾正過來,我就是不喜歡將如今的事情留給明日!”

    “何止啊...你是巴不得將後天的事情都在今天給做了...”

    “長弟啊...飯要一口一口的吃,否則容易噎着啊。”

    “四哥,我張開嘴,一口就能吃掉一碗飯,從來不曾噎着。”

    看着劉長使出祖傳的擡槓,劉恆也就任由他了。

    “你這麼做,只怕是要被羣臣徹底厭惡,不知太史要如何說你呢...你是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名聲啊...唉,真要成暴君了...”

    “他愛怎麼說怎麼說,朕哪管這個,難道先前羣臣就很愛我嗎?至於暴君...哈哈哈,四哥,你別說,還是當暴君爽快啊,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扭扭捏捏的賢君,還是留給後人去做吧!”

    “在這大漢天下,誰還能限制的了朕呢?!”

    就在劉長吹牛的時候,呂祿衝了進來。

    “陛下,太后召見!”

    “阿母....這都是陳平那廝讓朕這麼做的...真的,朕也不想這麼急,可曲逆侯說不這麼做,就會出大麻煩,朕也是相信了他的鬼話,而且,劉公受傷那麼嚴重,看到他被傷成了這個樣子,朕實在於心不忍啊...阿母...朕是關心則亂,這都跟朕沒什麼關係的...”

    劉長老實巴交的跪坐在太后的面前,認真的反思着自己的過錯。

    呂后哪裏不知道面前這個豎子的德性,只是板着臉,聽着他在這裏胡說八道。

    “靠着你的莽撞勁,就能治理好大漢嗎?”

    “我並非是臨時起意...我早就想這麼幹了,只是沒有機會...四哥想的太多了,瞻前顧後,非要拿出一個最穩妥的辦法,還說什麼三十年,誰知道我能不能再活三十年,那倒不如現在就給他辦了,用三十年的時間慢慢來改正,總比什麼都不做要好!”

    “那你剛纔還說是受到了陳平的蠱惑?”

    “咳咳,沒有啊,阿母聽錯了吧!”

    劉長瞪圓了雙眼,一臉的真誠,臉都不帶紅的。

    “你給張不疑的權太大了...讓他隨意處置大臣,你就不怕他把廟堂給殺空嘛?!”

    “不怕...我還給他安排了一個副手。”

    “呵呵,哪個副手能壓得住他?!”

    “張良。”

    “你讓留侯給這個豎子當副手?!!”

    “是啊...”

    呂后沉默了片刻,這豎子果然是早有預謀啊。

    劉長急忙打岔,引開了話題,“阿母啊,其實這件事,還是突出了一個問題,那就是信息的閉塞,廟堂的很多善政,被錯誤的解讀,傳播給了太學生們。連太學生都這樣,那地方上又該如何呢?朕想,一定要想辦法讓所有人都知道廟堂的政策是如何的,一來可以避免這次的事情,二來也是可以避免官吏們私下裏進行篡改……”

    “你準備怎麼辦?”

    “阿母……您知道廟堂發給各地的邸報嘛?”

    “哦?你要給天下人發邸報?”

    這個邸,是廟堂內的一個機構,是各郡縣派人駐紮在這裏的,廟堂的事情,他們會抄寫下來,讓使者送到自己的原地,這個報告就叫邸報,這個制度是在高皇帝時所創建的,爲的就是更好的治理遙遠的郡縣。

    劉長說道:“如今有紙張,尚方又能印刷,給天下人看的邸報又如何做不出來呢?”

    “朕都已經想好該怎麼去做了!”

    劉長咧嘴笑着,“到時候,阿母定然會大吃一驚!”

    呂后對兒子各種新奇的想法倒也習慣了,沒有去追問,她知道,自己的兒子看似莽撞,可絕對不會去做沒有把握的事情,這種性格很像是高皇帝,高皇帝做什麼事都很急,也有點好大喜功的意思,別的不說他甚至想過在自己的時代就將匈奴人全部滅掉,以絕後患...愣是在全國都是一片廢墟的時候,帶着人就衝上去跟匈奴人剛了。

    在地方上施行諸多政策的時候,也是這樣,直接強行逼迫廟堂通過,很多時候,蕭何都勸不住他。

    劉恆那反而就沒有高皇帝的作風了,辦事風格更偏呂后。

    這麼窮兇極惡的做事風格,需要一個特定的前提,那就是帳下一定都得是一羣猛人,否則,天下根本就承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