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老劉家的七個兄弟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歷史系之狼字數:5301更新時間:24/06/27 05:53:47
    在秦尚未大一統的時候,天下曾有四位偶像。

    而這四個人裏,尤其以魏國的某位偶像最受歡迎。

    除了他的哥哥之外的其餘人,都很喜歡他。

    這位就是曾讓劉邦離家出走去追隨的魏國信陵君。

    可惜,當劉邦趕到的時候,信陵君早就逝世了,他只能換一個老大哥,那人便是信陵君的門客張耳,劉邦不能給信陵君做門客,難道不能給信陵君的門客做門客嗎?

    這位張耳在魏國滅亡之後,因爲懷有復國之志,被始皇帝所通緝。

    他與最好的兄弟陳餘一同潛逃,後來投靠某位“苟富貴”,兩人一同扶持趙歇爲趙王,後來秦國進攻,張耳跟陳餘求援,陳餘不救,這兩位兄弟之間便出現了矛盾...在後來,陳餘擊退了張耳,自己把持趙國,自立爲代王,張耳就去投昔日的小弟劉邦。

    劉邦很是開心,對這位老大哥畢恭畢敬的,隨即,就派人去滅趙,爲老大哥復仇。

    當時,有人給陳餘帶來了兩個消息,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漢軍來的人很少,只有剛招募的一萬多新兵,長途行軍,疲憊不堪,陳餘這裏可是有足足二十萬大軍的。

    至於壞消息嘛,領兵的那個叫韓信。

    陳餘不信邪,擊退張耳時那種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境界猶在眼前,他本着二十萬對一萬疲弱,優勢在我的精神,決定主動出戰,與跟韓信試試。

    很快,陳餘就被陣斬,趙王歇被生擒,二十萬大軍全軍覆滅,不過,這位也不能說是沒有任何貢獻,他爲後來人貢獻出了一個成語,背水一戰,只可惜,在成語裏他是被背水一戰的那個,主角卻是對面的韓信。

    在成就大事之後,劉邦沒有虧待這位老大哥,封他爲趙王。

    張敖便是張耳的兒子,在張耳死後繼承了趙王的位置,劉邦還將女兒嫁給了他。

    憑藉着父親留下的人脈,張敖在天下不能說是舉目無親吧,也能算是勝友如雲了。

    當他來負責這件事的時候,天下各地都有人聞風而來,甚至連廟堂的羣臣都坐不住了,紛紛前來拜訪張敖,就是想從他這裏買幾本書來,張敖這幾天很是得意,自從他兵敗被俘之後,他的宅院從來沒有如此熱鬧過了。

    跟張耳一樣,張敖也一直喜歡收門客,喜歡交朋友。

    如今,看着自家的門檻都快被人踩爛了,張敖臉上的笑容是怎麼都藏不住的。

    “這身衣裳如何?得體嗎?”

    張敖甚至在劉樂面前轉了轉,給她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服飾。

    劉樂搖着頭說道:“這幾天,長又是給偃官職,又是給我食邑...我總覺得,有些不對,你可得小心點啊,這小子還不知憋着什麼壞水呢!”

    “大王那般的賢王!怎麼可能有壞水呢?我幫了他,那不過是他的答謝而已!”

    “話是這麼說...可這小子這幾天看到我就躲,小心點總是沒錯的...況且你這麼聯絡各地的人,交往密切,別忘了,你可是犯過錯的...”

    “你個婦道人家,你懂什麼?”

    張敖說着,便走了出去,劉樂頓時就不說話了,行,我婦道人家,你就繼續蹦躂去吧!

    張敖走出內屋,笑着與衆人拜見,衆人紛紛稱讚,張敖坐在上位,看着衆人。

    “今大王賢明,感慨天下藏書甚少,因此想要散天祿閣之書!”

    “大王賢明!”

    衆人也紛紛吹捧了起來。

    張敖說道:“我與各位乃是至交好友,得知有這樣的好事,便先聯絡你們,想讓你們先來享受這好事!”

    “哈哈哈,多謝張公!”

    “張公不愧是趙王之子呢,有信陵君之風!”

    衆人紛紛誇讚起來,臉上滿是喜色。

    張敖也被他們誇得有些飄飄然,衆人一同吃了肉,喝了酒,張敖這才令人去看藏書,當衆人看到那堆積如山,佔據了足足四個屋子的書籍的時候,再也忍不住心裏的激動,“張公!請您說吧,大王需要多少獻禮?多少都可以!”

    “這些書啊,那都是至寶...天下都找不出第二本來...況且,也就只有這麼一次了,大王要對南越動兵,國庫無存糧,故而如此,若是錯失了,以後可就沒有機會了...”

    “好...各位既然都到齊了,那便出價吧,出價最高者得之!”

    張敖自信滿滿的開始進行售賣。

    在接下來的時日裏,他這裏幾乎成爲了全長安最熱鬧的地方,人山人海,往來無白丁,雖有陋室,卻因爲書而鳴,張敖體會到了他阿父的那種感受,每天都是樂呵呵的,笑得嘴都合不攏了。

    劉長對這件事也頗爲上心,不斷的派人來詢問情況。

    得知那些人爲了一本書幾乎動手,出價越來越高後,劉長跟張敖一樣,也是笑得合不攏嘴了。

    與此同時,朝中羣臣對此事也是議論紛紛。

    朝議的時候,還有大臣提起了這件事。

    提起這件事的人正是中尉周谷,此人大概是沒有搶到那些書,心裏悲憤,便在朝議時叫道:“聖賢之書,豈能拿來販賣呢?”

    劉長眼前一亮,有些遲疑的說道:“你說的也有些道理啊。”

    “不過,這件事是張公在做,那是寡人的長輩,寡人也不好多說什麼啊...”

    周昌卻不太開心,他對周谷說道:“聖賢之書,也不能白送...換取糧食,用以治民,聖賢得知,也只會誇讚,不會怪罪,你又在這裏胡說什麼呢?”

    聽到周昌這麼說,周谷也不敢多說什麼了。

    這幾天,周昌很是開心。

    在朝議之前,他都是樂呵呵的模樣,羣臣問起,他便說大臣接受自己勸諫的事情,還說大王有所改進,遲早都能成爲賢王!

    看得出,周昌對劉長的要求是很低的,只要能稍微聽取一些勸諫,他就很開心,很滿意了。

    因爲心情不錯,在發現大王還不只是無可救藥之後,周昌也是在朝中爲劉長發言,遏制了一下羣臣。

    劉長很感動,不愧是寡人的賢相啊。

    召平忽然起身,認真的說道:“河西之事,我已經做好了安排...官員任命之事,我也準備親自來操辦,到時,請大王前往查閱...”

    周昌一愣,說道:“這般大事,爲何不與羣臣商談呢?任免官吏,可不是小事...”

    “周相,我們早已說好,這河西之事,歸我來管理,您負責國內之事,難道你忘了嗎?”

    召平不卑不亢的反問道。

    那一刻,周昌面色大變,頓時醒悟。

    他再次指着上位的劉長。

    “昏..昏..昏君啊!!”

    周昌終於發現自己被坑了,可是,爲時已晚,召平早已做好了一切安排,河西之事,其餘大臣們再也無法插手,而大臣們相信召平的爲人,也不會去干預,只有周昌,知道其中的情況,這召平,根本就是唐王的口舌,這下就只能祈求大王不要亂來了。

    在接下來的時日裏,張敖不斷的賣書,糧食源源不斷的進入了國庫。

    大漢減免稅賦之後,這些人其實同樣收益,甚至比尋常百姓更收益,畢竟他們的基礎盤是尋常百姓根本比不了的。

    這些人闊起來了,便處處效仿劉長,劉長喜歡華服,他們也穿,劉長喜歡吃肉,他們也吃,劉長喜歡獵犬,他們也養犬,劉長喜歡白色駿馬,他們也要養白色駿馬...處處攀比,周昌不只一次的跟劉長說過這件事。

    這才鑑定了劉長賣書的想法,闊起來了是吧?讓你們再去攀比!

    他也故意吩咐張敖,讓那些人去搶奪書籍,激起他們的攀比之心,賣的越貴越好!

    “哈哈哈,大王,這些時日裏,運輸糧食的馬車可是來往不絕啊!”

    張敖滿臉的笑容,神色很是得意。

    劉長看了他一眼,隨即笑着說道:“還是姐丈辦事靠譜啊,實在是大才!”

    “哎,不必客氣!”

    張敖顯然已經有些飄了,對着劉長都只是隨意的揮了揮手。

    欒布面色大變,猛地拔劍,大聲呵斥道:“宣平侯!欲死邪?!”

    張敖大驚,急忙反應過來,恭敬的說道:“臣不敢居功。”

    劉長瞥了一眼欒布,寡人都沒伸手指呢,你拔什麼劍啊?

    欒布平日裏都是平靜的樣子,可是當他發火的時候,他比張不疑可要兇殘多了,張敖分明看到,欒布眼裏那濃濃的殺意。劉長笑着說道:“欒布,不許對我姐丈無禮!”

    欒布這才收起劍,看向張敖的眼神有些不善。

    張敖匆匆跟劉長說了幾句,便很是不自在的離開了這裏。

    劉長無奈的長嘆了一聲,“欒布啊,你幹嘛這麼生氣?”

    “君辱臣死,他是什麼人,敢這般對大王?!”

    “哦,對張敖你倒是想起了君辱臣死?當初我阿母揍我的時候,你怎麼不想着拔劍呢?”

    “母訓子,天經地義。”

    “那我老師追打我的時候呢?”

    “師訓子,天經地義。”

    劉長認真的思索了片刻,問道:“那周昌與我可沒有什麼親,他罵我昏君的時候你怎麼不上?”

    “他說的都對。”

    “放屁!你個欺軟怕硬的傢伙!”

    劉長拉着欒布坐了下來,“你可要收着脾氣啊,我跟你說,這姐丈可不好惹,別看我阿母對大姊那麼冷漠,她若是哭着去長樂宮告一狀,我們倆都得捱打...你知道吧?”

    欒布還是有些生氣,他說道:“大王,張公此人,本性並不壞,只是難成大事,他在地方上,召集門客,有犯下大錯的人來投奔他,只要誇他幾句,說幾句信陵君,他便將那人收下來,庇護他們的罪行,讓地方官吏都無計可施...”

    “當初的信陵君,他庇護的也是那些爲親復仇,或者被人所欺,無奈還手的罪人,何曾庇護過這些傷天害理的人?”

    “他根本就不是信陵君,大抵是孟嘗君!”

    “那些傷天害理的人,做了他的門客就能免去懲罰,這是何其的不公啊!”

    劉長愣了一下,狐疑的問道:“你平日裏對信陵君,平原君,春申君這些人讚不絕口,爲什麼唯獨不喜歡孟嘗君呢?”

    “大王,孟嘗君庇護罪徒,他曾經去趙國拜訪平原君,趙人看了他,隨即有人嘲諷說:原來以爲田文是個魁梧的大丈夫,如今看到他,竟是個瘦小的男人罷了。”

    “若是大王遇到這樣的事情,會怎麼樣呢?”

    “額...他人若是說寡人瘦小,寡人大概會讓夏無且給他治治眼睛...”

    “若是其他羞辱呢?”

    “揍他一頓!”

    “呵...這位孟嘗君,大爲惱火,隨行的人跟他一起跳下車來,砍殺了附近的幾百人,毀了一個縣才離去。”

    劉長目瞪口呆,“還有這事?”

    “那還真是一個小人啊...不過,那平原君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被他人如此屠殺自己的子民,居然還結交爲友!”

    劉長揮了揮手,說道:“你不必在意...我那姐丈啊,他的門客也跟不了他多久了...”

    不知什麼時候,天邊依稀落下了小雨。

    劉長箕坐在屋檐下,笑呵呵的看着這場小雨。

    長安終於下雨了,好兆頭啊,只是不知道那恆山和代又是否下了雨,若是真的有神仙就好了,哪裏乾旱,便往哪裏降雨,百姓也就不會受苦了。

    他抿了一口酒,看着面前的雨簾,又伸出手來戳了戳那雨簾,看着那雨水被自己戳破,不由得咧嘴笑了起來。

    遠處看到幾個小家夥狂奔而來。

    是安,祥,啓那幾個豎子,此刻正帶着劉盈的一大羣兒子,在雨中嬉鬧,相互追逐,玩的不亦樂乎,不遠處還能看到近侍大聲的疾呼,想要讓他們回去,卻怎麼也追不上他們。

    劉長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幾個豎子...”

    就在此刻,有一個人影從雨水裏奔跑而來,低着頭,衝過了雨水的簾幕,來到了劉長的身邊。

    劉長愕然,擡起頭來看,來人正是劉章。

    劉章渾身溼透,呆呆的看着劉長。

    “出了什麼事?”

    “仲父....”

    劉章猛地跪在了劉長的面前,撕心裂肺的哭了起來。

    那一刻,劉長臉上的笑容頓時凝固。

    ......

    漢帝十五年,齊王肥薨。

    劉盈捂着臉,只是低着頭,痛苦的哭着。

    他的頭髮有些雜亂,整個人連坐都坐不住了。

    他依靠在劉長的身上,嚎啕大哭。

    劉長伸出手,輕輕的安撫着二哥。

    只是,此刻的劉長,臉色蒼白,失魂落魄,就像是有什麼從他的身子裏被抽了出來,他那總是高高挺起的肩膀也耷拉了下來。大哥還是沒能挺過這一年的春季,離開了人世。

    大哥的臉在劉長的腦海裏不斷的浮現,按照制度,諸侯王死去,是要埋在封地的,也就是說,此刻的大哥早已被下葬,劉長他們再也沒有辦法去見大哥最後一面了。

    劉章跪坐在一旁,眼神無比的哀痛,令人心疼。

    “不要哭了...大哥啊...是找阿父去了。”

    劉長的聲音也有些嘶啞。

    “二哥...你身體本來就不好...不要再哭了...我不能...”

    劉長抿了抿嘴,看向了劉章,“我們回齊國一趟...你準備一下..”

    “大王。”

    周昌不知何時走了進來,對着劉長叫道。

    劉長略微遲疑,卻還是站起身來,讓劉章看着劉盈,自己跟着周昌走出了內屋。

    “什麼事?”

    “齊王之事..齊王不在了..本該是封長子襄爲王的...可先前大王在齊國...”

    劉長眼中無神,只是點了點頭,“這件事要操辦。”

    “是啊...大王,太后正在椒房殿等着您呢...”

    當劉長走進了椒房殿的時候,羣臣早已到齊,太后正坐在上位,她看了一眼劉長,隨即冷冷的說道:“周相,你找他來做什麼?!”

    周昌一愣,隨即說道:“國之大事,豈能不經過...”

    “無礙,阿母...”

    劉長坐了下來,“羣臣可是有什麼想法?”

    呂后遲疑了片刻,說道:“齊王有大功與社稷,準備封其諸子爲王...使其各有封地。”

    劉長明白,這是當初張相和蕭相所商談出來的,本來是要對付唐國的,可沒有想到,是齊國最先領略了這一招。

    “好,就這麼辦吧。”

    羣臣正要說出自己的想法,劉長便一口決定下了這件事。

    羣臣也不敢在這個時候跟大王較勁,沒有再多說什麼。

    “劉章如今在你的身邊...他該怎麼辦呢?”

    “封王,留在長安繼續做事。”

    “好。”

    呂后沒有再說其他,便讓劉長先離開。

    可劉長離開之後,卻又碰到了張敖,張敖那些書快要賣完了,特意前來詢問,是否還有其他的書籍。

    當劉長忙完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劉長失魂落魄的走進了殿內,曹姝急忙上前,有些擔心。

    樊卿擦着眼淚,什麼都沒有說。

    “我無礙...我本想去齊國一趟的...可國內還有些事。”

    劉長坐下來,曹姝端上了吃的。

    劉長低着頭,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

    曹姝坐在一旁,正要開口。

    卻看到劉長的臉上不知何時出現了兩道淚痕。

    眼淚不斷的滑落。

    那眼淚或是掉進了飯裏,被劉長吃進了肚。

    ps:大概是因爲剛經歷了一次生死,這一章寫的莫名的難受,好在,這一世,劉肥不再是因爲驚懼而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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