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挑釁也不是這麼個挑法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歷史系之狼字數:5568更新時間:24/06/27 05:53:47
    “大王,他居然打我!”

    張不疑頭上綁着布條,看起來還有血跡,正可憐巴巴的朝着劉長訴苦。

    劉長深吸了一口氣,“他怎麼沒打死你呢?”

    “我讓你去挑釁羣臣,你罵國相做什麼?”

    “還是去罵周昌,這不是找死嗎?那周昌是什麼人,能跟我阿父打成一片的人,你阿父都對他客客氣氣的,你還敢去罵他?”

    聽着劉長的抱怨,張不疑委屈的說道:“我就是想挑釁他一下,話還沒說完,就喊了聲老狗,他就一柺杖把我給打翻了...出手太重,爲老不尊...”

    “呵,挨這麼一下也好,挑釁也不是你這麼個挑法...”

    “那我該怎麼挑釁啊?”

    “什麼都不做,就保持你原先的風格,就能將他們氣的半死了,千萬不要再這般辱罵了...”

    張不疑摸了摸自己的頭,齜牙咧嘴的說道:“是啊,以後再也不去辱罵周昌了。”

    “不只是周昌,這朝臣裏頭,誰都不要去辱罵,這些人可不是唐國那羣任你擺佈的綿羊,幸好你只是遇到了周昌,要是你對陳平,夏侯嬰,酈商,靳歙他們來這麼一句,只怕你現在就已經被掛在城門口了....”

    張不疑皺着眉頭,“我確實是輕視了他們,以後再也不會這樣了。”

    “唉...反正,好好幹,爭取活到我打完烏孫回來吧。”

    劉長拍了拍張不疑的肩膀,沒有再理會這反賊,走進了校場之內。

    欒布急忙上前,“張不疑怎麼來了?”

    “他來告狀。”

    “他受了傷?怎麼回事?不是封了御史大夫嗎?”

    “沒事,就是犯蠢,被打醒了而已。”

    劉長坐了下來,看着遠處的將士們正在熱火朝天的準備車馬,忽然變得有些安靜,“欒布啊...”

    “嗯?”

    “你說我執意要帶着他們出去打仗,對不對?”

    “對。”

    “劉敬彈劾我,說我窮兵黷武,不顧將士們的死活,爲了開疆擴土,又是耗費糧食,又是徵調民夫...”

    欒布嚴肅的說道:“此刻不趁着匈奴內亂去解決他們,遲早有一天,他們會打上門來...這一點,大王應當比我更清楚才對。”

    “是啊...若是可以,誰又願意讓麾下的兄弟們去死呢...”

    “保家衛國,雖死無憾。”

    劉長站起身來,拍着身上的土,“不說了,走,再去練練吧!”

    北軍正在做出征的準備,而國內大臣們,也是在爲了這次戰爭而做準備,大漢這臺戰爭機器再一次啓動。

    ........

    龍城,匈奴王帳。

    冒頓虛弱的躺着,他側着身,正盯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稽粥。

    這位曾經的草原雄主,此刻卻變得格外虛弱,本就年邁的他,因爲在與劉長的交戰中受了傷,因此病的一度無法起身,而到如今,他自己也能感覺到,自己已經堅持不了太久了,那雜亂的頭髮幾乎蓋住了他的臉,身形消瘦,唯獨那雙眼,依舊明亮。

    “稽粥...怎麼還不動手?”

    冒頓冷冷的詢問道。

    稽粥看起來很平靜,“阿父...我會擊敗劉長的。”

    “呵,就你這般傻等,能擊敗劉長嗎?你遲早會被他所生擒!”

    “我會擊敗劉長的。”

    冒頓臉上滿是不屑,“動手吧,殺了我,拿下所有的兵馬,去迎戰你的兄弟。”

    “那是你的做法...我不會這麼做的。”

    “那你就要在這裏等死嗎?!”

    “我不會死,匈奴也不會滅亡。”

    面對面前這個沒有出息,連父都不敢殺的不孝子,冒頓氣壞了,他掙扎着,用手指着稽粥,罵道:“若是你不這麼愚蠢,我早就讓位置讓給你了!匈奴遲早要滅亡在你的手裏!”

    稽粥站起身來,冷冷的看着冒頓。

    “我們之所以打不過唐人,就是這個原因了...父子相殘,手足相殘,彼此沒有感情,不顧大局,各懷私心,只想着自己的利益...我們不是一個國,這是一個強盜窩!一羣強盜,就是再能打,又如何是一個國家的對手呢?”

    “哈哈哈,你騙來你的兄弟,不也是想要殺掉他們嗎?”

    “我沒有想過要殺死他們,哪怕是現在,我擊敗他們,也不會殺了他們,我會留下他們。”

    “我會建立一個真正的帝國,衆人一心,上下有別,會有人爲了家國的利益而死戰,不只是想到自己的利益...從我開始,父子不再相殘,爲惡者將會受到懲罰,善者將得到獎賞...殺死自己兄弟和阿父的人將遭到所有人的譴責。”

    “我會帶着匈奴走向勝利...我跟你不一樣。”

    “你只知道如何擊敗敵人...卻不知道如何建立一個國家。”

    冒頓嗤笑了一聲,不屑的盯着他。

    “若不是我,你能有什麼作爲?不過能替別人牧馬而已...”

    “阿父說的對...但是,阿父執意將部族分給我的兄弟們...完全不顧匈奴的大局,若是我的兄弟們裏,有一個是能成事的,我絕對願意帶着所有的兵馬去輔佐他...可惜,他們都不行,我們兄弟只能手足相殘,最後得利的,就只有唐人了。”

    “這都是阿父的過錯。”

    冒頓不再去看這個不孝子,“這個世界,只有最強大的人才能活下來...不夠強大,死了便死了。”

    “你出去吧,在我死之前,不要再來打擾我了。”

    稽粥很是聽話的離開了王帳,面對自己兩個兄弟的襲擊,稽粥並沒有進行強烈的反擊,反而是多次派遣使者去議和,講述如今匈奴所遇到的危機,告訴他們,真正的敵人是外頭的唐人,手足不該相殘。

    只是,稽粥的勸說,在護塗和闥固看來,卻是他的軟弱和退縮,他們襲擊的更加猛烈了。

    稽粥便下令將部族遷徙到一起,全力抵禦來自兩個兄弟的襲擊。

    當稽粥走出來的時候,他的幾個心腹再也忍不住了,急忙上前,“大王...不能再忍了!必須要回以重擊!”

    稽粥眯着雙眼,眺望着遠處,“你們說,這麼好的機會,唐人能錯過嗎?”

    “大王...這...”

    “無礙,他們想要,就把領地給他們吧,讓他們去嚐嚐唐人的劍...我們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想要擊敗敵人,自身就得足夠強大,我料定,唐人會從北地出兵...土地不重要,什麼時候都可以奪回來...人才是最重要的,不要再有不必要的傷亡了,隨他們去佔領吧。”

    聽到稽粥的話,幾個心腹都沉思了起來。

    其中一位謀臣問道:“大王既然沒有作戰的心思,何不派人向唐王朝貢稱臣呢?”

    “放肆!大單于乃是草原之主,豈能向唐人稱臣?”

    有將領憤怒的質問道。

    “便是不與唐人作戰,也可以撤走,何必再稱臣呢?”

    稽粥卻沒有生氣,他好奇的看着自家謀臣,問道:“您的意思是?”

    “大王...護塗與闥固身邊,都有唐人教唆,唐人想要聯合他們來與我們作戰,而我們若是稱臣,表明自己的態度,唐人還會扶持他們兩個來與我們爭鬥嗎?他們就是不接受,那也無礙...我曾在趙燕等地遊歷,他們的大臣最是注重師出有名...”

    謀臣說起了自己的想法,又笑着說道:“大王可以派人告知唐王,願意尊他爲天地日月所生之大單于....那時,護塗和闥固反而要坐不住了...這不過是虛名而已,只有自己的強大,才是最重要的...”

    稽粥點了點頭,“倒也不是不行....”

    “唐人就是想要看到我們手足相殘,護塗和闥固是說服不了的畜生,只要我們不再爭奪,放棄虛名,表現出軟弱來,他們就會打起來...我們如今最是需要時日,整合各部族,按着您所說的那樣,建立法律,設立制度,編造文字....”

    .......

    大軍浩浩蕩蕩的離開了長安,因爲劉長要隨軍出征,故而羣臣都是一同前來送別。

    對劉長親自出征這件事,羣臣其實是很反對的。

    雖然羣臣都很厭惡這個暴君,但是他們都承認,如今能安撫國內外的的人,只有劉長一個人,若是劉長出了意外,那大漢就真的要徹底亂了,別的不說,就是在皇宮裏,只怕都會掀起一陣狂風驟雨。

    周昌看着面前披堅執銳的大王,死死拉着他的手。

    “大王啊...太尉一個人出征就足夠了,您何必也要一同前往呢?”

    “周相,請您不必擔心...寡人這般勇力,就是項籍再生,也奈何不了我!”

    劉長展現了一下自己那粗壯的胳膊,一臉的傻樣,周昌長嘆了一聲,高皇帝的兒子裏怎麼就沒一個靠譜的呢?

    “大王勇武,可戰場之中,兇險萬分...”

    “好了!周相,不必擔心,且在長安擺好慶功宴,等寡人回來就飲!”

    周昌看到自己說服不了他,無奈的看向了一旁的張蒼。

    張蒼只是平靜的朝着劉長行了禮,“大王保重。”

    周昌再次長嘆,爲什麼這新一代的大臣也如此不靠譜呢?

    周昌只好將欒布叫來,認真的囑咐道:“你陪同大王出征,不要讓大王獨自衝陣,不要讓大王飲生水...”

    欒布畢恭畢敬的站着,聽着老人的勸說。

    “呵,欒布都跟隨陛下多久了,這點事還需要多說?”

    張不疑不屑的開口,周昌頓時皺起了眉頭,拿起了手裏的柺杖,張不疑急忙後跳了一步,警惕的看着他,不敢再開口。看到張不疑這個慫樣,欒布搖了搖頭,對周昌說道:“請您不要在意,這廝小的時候被留侯打壞了頭...”

    周昌也是一臉的不屑,“留侯何等人物...”

    劉長拜別了衆人,騎着高頭大馬,終於是離開了。

    他騎着戰馬,跟在韓信的戰車左右。

    “師父!我們從哪裏開始打?”

    “師父!我們要如何打?”

    “師父!”

    劉長絮絮叨叨的,韓信忍着憤怒,緩緩放下了手裏的竹簡。

    “長啊...曾經有個叫酈食其的,你知道他是怎麼死的嗎?”

    “啊?不是被齊王給烹殺了嗎?”

    “不對,他就是廢話太多...被我逼殺的。”

    “哦...師父,那我去前軍看看啊。”

    劉長縱馬來到前軍的位置上,低聲嘀咕着什麼,欒布陪伴在一旁。

    “欒布啊!”

    “大王?”

    “你說我要怎麼才能嚇得住師父呢?”

    “哪個師父?”

    “淮陰侯啊!”

    “額...大王,你餓了嗎?要不要我準備點吃的?”

    北軍一路來到了隴西郡,在這裏開始休整,同時,唐國的軍隊也在北地郡蠢蠢欲動,做好了出征的準備。韓信整日都是在看着輿圖,沉思着最近的局勢,匈奴人打的越來越亂。

    事情跟韓信所想的有些不同,明明在實力上強於兩個兄弟,那個叫稽粥的卻遲遲不還手,不斷的退縮,朝着北方遷徙,留下大片的領地,而他的兩個弟弟卻迅速搶佔這些地區。這完全打亂了韓信的部署。

    韓信本來是想要夾攻在西域之策的稽粥主力,結果自己還沒有打呢,這主力卻跑了大半。

    這是什麼意思?那個叫稽粥的就這麼慫?

    而面對這樣的局勢,韓信就必須要改變原先的策略,要麼就是單純的幹掉烏孫,要麼就是吞掉闥固或者護塗。

    劉長看出了韓信的糾結,這讓他覺得不可思議,活了這麼久,他還從不曾見過師父這般糾結的樣子。

    “師父?爲何遲疑啊?”

    “這稽粥,短期內怕是無法消滅...他跑了。”

    “跑了??”

    “是啊...接下來,他的兩個兄弟肯定就要互相殘殺了...若是追擊稽粥,我們的糧食肯定是不夠的....太遠了,只能將目標定在西域了,趁着匈奴實力削弱的時候,讓西域擺脫匈奴的控制。”

    “我現在就是擔心...烏孫也會跟着一起跑。”

    劉長笑了起來,“那有什麼辦法,寡人這般能打,他們只能抱頭鼠竄啊!”

    “難怪陳平對這稽粥也多有稱讚...這廝果然不好對付啊。”

    韓信並沒有遲疑太久,即刻改變了原先的策略。

    “長...你率領騎兵,一個時辰後出發...不要想着擊破部族,牽扯對方的軍隊,讓他們無法撤退太快...進行騷擾!”

    “李左車那裏,我會下令...你不要衝太快,時刻派出斥候與我聯絡!”

    “唯!!”

    劉長俯身行禮,轉身離開,看着走出去的劉長,韓信不由得撫摸着鬍鬚,雖然敵人蹤影難定,不好追擊,好在,自己麾下有霸王可以用,這比當初可要舒服太多了,雖然這種莽夫很愚蠢,但是真的很好用啊。

    在接到韓信的命令之後,劉長即刻準備,半個時辰剛到,他就迫不及待的率領着騎兵們出發了,幾乎帶走了北軍所有的騎兵,此刻的北軍已經有一萬人的騎兵軍隊了,在唐王的率領下,這些士卒們如虎似狼,鬼哭狼嚎的奔襲,那架勢簡直比匈奴還要匈奴。

    開心的不只是韓信,劉長也很開心,比起唐國的軍隊,北軍還是要強啊,這般奔襲,他們也不曾有一人落隊。

    安靜祥和的部落,此刻正在收拾東西,準備撤離。

    當遠處傳來了馬蹄聲,伴隨着那鬼哭狼嚎的叫聲,騎着白馬,穿着金色盔甲的某位壯漢嗷嗷叫着朝着部族衝鋒而來的時候,這些牧民已經是被嚇得半死,看着劉長那模樣,他們不知叫着什麼,紛紛跪了下來,甚至都沒有想要逃走。

    劉長正揮舞着手裏的長矛呢,想要多殺幾個敵人,結果等他殺過去的時候,就看到這羣人跪在地上,朝着他大拜,嘴裏唸唸有詞。

    劉長收起了長矛,一時間都不知該怎麼辦,你們這不行啊,這還怎麼打仗?

    “他們在說什麼?”

    “他們說...大力神來了...”

    “大力神??誰啊??”

    “額...好像就是大王您。”

    “我??”

    劉長一臉懵逼的看着面前這些參拜的牧民,這是什麼情況啊?還能不能好好打仗了?

    “大王?怎麼辦?”

    “抓起來!”

    在隨後,劉長又追趕了幾個部族,可這些部族,見到劉長之後的反應都差不多,都是將他當作神靈來叩拜,劉長只覺得鬱悶,又行軍了兩天,終於,他看到了全副武裝的匈奴騎兵,這支騎兵足足有數百人,兵力強大,正是唐王的勁敵!

    劉長大喜,即刻再次帶着軍隊衝了出去,準備再來一次衝鋒,在這“數萬”人裏斬將奪旗!

    “大王!!”

    當那些騎士們下馬,朝着劉長參拜的時候,劉長終於忍不住了。

    “都給寡人起來!!”

    爲首的那位騎士很是平靜,丟下了武器,快步走到了劉長的面前。

    “天地日月所生的大單于在上!我是作爲我家大王的使臣前來拜見您的!”

    “大單于不久於人世...我家大王思索許久,唯獨您可以擔任大單于的位置,我家大王願意向您稱臣,以您爲主,特意派我來商談歸順之事!”

    劉長目瞪口呆,遲疑了許久,問道:“你家大王是誰啊?”

    “是大單于冒頓之子,稽粥!”

    “不是..他還有軍隊數萬,他降個屁呀!”

    劉長憤怒的將長矛刺在地上,滿臉的悲憤。

    .......

    張不疑坐在御史府內,面對周昌和張蒼的抗議,無動於衷。

    “這些人,就是庸碌無能...區區幾件小事,要拖這麼久...周公,張公...這幾個官吏,我是絕對不會放過的。”

    “我處置他們,並非是因爲私心,只是因爲他們辜負了陛下的厚望!”

    此刻,張不疑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也沒有辱罵別人,周昌自然不能直接打他,只是憤怒的質問道:“不過晚來了片刻,你便要殺了他們不成?你這般行爲,簡直就是酷吏!不爲人子!”

    “呵,我只是奉命辦事罷了,若是你們覺得不妥,可以去找太后啊!”

    “何況,我又不是要殺了他們,只是要整頓一下朝中的怠慢之風!”

    “今日,就是高皇帝復生了,也不能改變我的想法!”

    張不疑桀驁的叫道。

    “呵...張公真乃能臣啊...”

    “何人?”

    張不疑憤怒的擡起頭來,看向了門口。

    張良住着柺杖,在次子的扶持下,正眯着雙眼,打量着面前的張不疑。

    那一刻,張不疑開始結巴了。

    “阿父..父..父..您怎麼來...來..來了?”

    周昌一聽,頓時勃然大怒。

    “豎子安敢辱我?!”

    他猛地再次舉起了柺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