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若白駒之過隙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歷史系之狼字數:5671更新時間:24/06/27 05:53:47
    這是一處平坦的草原,四處整齊的排放着車,作爲簡陋的城牆,車與車之間還是存在着距離的,這並非是城牆,只是用來阻擋大規模的騎兵衝鋒而已,這些高大的車可以作爲擋板,有效的阻擋敵人的騎射。

    這裏也有別樣的繁華,孩子們從營帳之外跑來跑去,大聲的叫嚷着什麼,婦女們在生活做飯,也有商賈在叫賣着什麼,這裏就是目前冒頓所定居着的單於庭。

    自從上次與唐國作戰之後,冒頓就很少出現在衆人面前了,各地的部族都有流言,說冒頓單于命不久矣,也有的說冒頓其實早就已經死了。不過,這樣的流言哪怕再多,也沒有人敢真的去嘗試着反叛。

    冒頓哪怕經歷了一次大敗,在草原上的威望也是足夠鎮壓這些人的,他只要還活着,龐大的匈奴帝國就不會分崩離析。

    在主營帳內,冒頓坐在胡牀上,披着厚厚的皮衣,臉色蒼白,面無血色,正聽着麾下將領的稟告。

    “區區燕國,也敢出兵?”

    冒頓聽着最近的消息,不由得冷哼了一聲。

    “統帥是誰?”

    “聽說是周勃。”

    聽到這個名字,冒頓一愣,隨即問道:“他不是趙國相嗎?怎麼哪裏都有他?!”

    “不清楚...趙,燕都聽從唐國的吩咐,這周勃定然也是聽從唐王的命令,率兵出擊的...大單于,我們也要出兵嗎?”

    冒頓皺着眉頭,搖了搖頭,“遼東之地,天寒地凍,沒有什麼必要,燕國薄弱,就是讓他們擴張再多,也難成氣候...”,冒頓艱難的站起身來,在幾個將領的簇擁下,走出了營帳,感受着那來自草原的芬芳,冒頓貪婪的深吸了一口氣,快步走向了西邊,在這裏,有個簡陋的柵欄,在柵欄之內,則是堆積着大量的匠人。

    “如何?做出來了嗎?”

    “大單于!!”

    爲首者急忙行禮拜見,隨即指着一旁的戰馬說道:“已經做好了,您試試?”

    他們正是在仿製當初唐國的馬鐙,匈奴的這些匠人來自五湖四海,有匈奴的,東胡的,趙國的,燕國的,甚至是西域的,因爲技術上的溝通交流比較頻繁,使得匈奴的技術一直都在穩定的進步,尤其是在冒頓崛起的這段時日裏,匈奴的冶鐵等技術也是同時崛起,甚至能爲數十萬騎兵披甲,成爲了真正的草原霸主。

    冒頓並沒有去試騎,他只是揮了揮手,“你們自己試試便好...我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唐人那裏還有不少的好東西,你們要多派人前往,能仿多少就仿多少,無論需要多少的物資錢財,我都可以提供給你們!”

    “遵命!”

    冒頓在大營各地轉了轉,方纔返回了自己的營帳。

    冒頓在上一戰之後,就變得很是怪異,他不再全力的培養稽粥,反而開始故意冷落稽粥,時不時就給與其他兒子一些賞賜,故意刺激他們,讓他們生出不該有的心思,而面對冒頓的這樣做法,稽粥似乎完全不在意。

    目前稽粥還是在西部,不斷的派遣使者前往西域,又在部族內推行了一系列古怪的政令,似乎一點都不擔心單于的位置。

    冒頓坐下來,收起自己抖動的手,看着一旁的將領,問道:“稽粥那邊有消息嗎?”

    “沒有...其餘幾位大王都在操練軍隊,鎮壓不聽話的部族,唯獨他,沒有任何的動靜。”

    “哦...那就不必再派人打探了。”

    .........

    唐王府內,羣賢畢至,少長鹹集。

    周亞夫帶着樊伉,呂祿,周勝之,盧他之,夏侯竈等軍中羣賢前來,而陳買和灌阿也特意跟陳平請了假,前來拜見大王。衆人難得再次聚集在了一起,分別坐在劉長的兩側,只是在此刻,隨着年齡的增加,他們也不能像從前那樣的隨意了,氣氛有些安靜。

    劉長坐在上位,看着下方忽然有些拘束的羣賢,不悅的說道:“都是一起偷雞摸狗長大的,在這裝什麼賢人啊?!”

    夏侯竈甕聲甕氣的說道:“大王,如今的情況不同,我怕說錯了話,稍後回去就要挨軍棍啊。”

    “是啊,我們這些甲士,跟校尉坐在一起,哪裏敢隨意啊?”

    夏侯竈和樊伉說着,矛頭卻都指向了周亞夫。

    周亞夫撇了撇嘴,“軍中自有軍法,此刻不必多提。”

    “唯!!”

    夏侯竈恭恭敬敬的朝着周亞夫俯身行禮,卻還是有挖苦的意思,劉長幾步衝下來,一腳踹在了夏侯竈的屁股上,夏侯竈急忙躲避,劉長笑罵道:“你這廝,怎麼就抓着亞夫不放呢?他是軍中校尉,不板着臉,怎麼去統帥軍隊?你們這些當兄弟的,不去幫他,還要挖苦諷刺他?”

    “大王都要做天子了,不是照樣不板着臉嗎?難道這校尉還比諸侯王要尊貴不成?”

    “你若是跟着寡人打仗試試看,你不聽號令,寡人直接斬首,亞夫這還算是輕的呢!”

    陳買也開口說道:“治軍要嚴,竈,不能因此就傷了和氣。”

    “好了,我知道啦!”

    夏侯竈說着,他又看着劉長,說道:“大王,您以後可得注意點,別動不動就上手,您有舉鼎之力,若是不小心將我打死了怎麼辦?您對得起我阿父嗎?”

    “那不要緊,若是打死了,說不定你阿父還得來感謝我,爲他清理了門戶,以後也就不會有人來丟他的臉了!”

    “哈哈哈~~”

    衆人笑了起來,周勝之急忙說道:“大王,那天我站在底下,看到您舉起那大鼎,我激動的都說不出話來了,結束的時候,甚至與呂祿相擁而泣!”

    “放屁,相擁哪特麼有掐脖子的?你這廝分明就是想要掐死我,我被你掐的眼淚都冒出來!”

    “哈哈哈~~”

    衆人大笑着,氣氛很快就輕鬆了下來,衆人再次進入了羣賢的狀態。

    “大王,您實在是太霸氣了,您把鼎一丟,然後說要大漢風調雨順,那感覺,就好像是大王在給上天下令,命令上天讓大漢風調雨順,否則就要打死他一樣,這哪裏是天子啊,這是天父啊!!”

    樊伉激動的說着。

    “怎麼,你羨慕了?想說一句大丈夫當如此?”

    “你個小什長,閉嘴!”

    看着羣臣喧譁了起來,劉長也是開心的笑着,即刻有人端上了吃的,衆人大口吃了起來,呂祿笑呵呵的說道:“大王啊,這肉着實不如我家的羊肉好吃,有機會的話,可以與大王前往我家裏借羊啊!”

    周勝之不屑的說道:“大王如今大權在握,還借什麼啊,直接帶着軍隊去搶,去抄了建成侯他家!”

    “怎麼不去抄你的家呢?”

    衆人大叫了起來,樊伉又好奇的問道:“大王!當初秦武王也舉過鼎,楚霸王也舉過,那大王死後是叫唐武王呢還是叫唐霸王呢?”

    陳買險些將嘴裏的果汁給噴了出去,“伉!你這奸賊...”

    陳買的話還沒有說完,劉長便興致勃勃的說道:“寡人還是覺得霸王好聽啊,要不諡號就定爲霸王如何?”

    “不妥,大王可是要做天子的,豈能是王?應該是漢霸帝!”

    “霸帝不好聽啊...不是有太祖高皇帝嗎?不如就叫霸祖武皇帝?”

    “放屁!你知道諡法嗎?就在這裏胡言亂語,大王當稱宗,不過,大王有開疆擴土的偉績,可以稱世祖,大王還有治國之功德,可以爲文,就叫世祖文皇帝!”

    “什麼文皇帝,聽起來像是形容大王的嗎?”

    “那你取一個呀!”

    “諡號是要符合大王的,額...我想想啊...”

    劉長激動的跟羣賢們談論起了自己的諡號,說的那叫一個不亦樂乎,陳買幾次想要打斷這幫鳥人,卻都無法開口,大王年輕力壯,你們在這商議個屁的諡號啊!

    劉長跟着他們爭論了半天,也沒有確定一個不錯的諡號,聊的有些累了,他便看向了一旁的周亞夫,問道:“你前來的時候,太尉可曾有什麼吩咐?”

    “不曾...大王有所不知...北地,朔方等郡有人稟告,說是有人裝作唐國的騎兵,前往劫掠西域的商賈...太尉曾派人出擊,抓住了幾個,都是匈奴的稽粥所派來的,就是要敗壞大唐的聲譽,讓西域諸國不敢與大唐親近...稽粥又派人四處滲透唐國的郡縣,鼓動當地的胡人謀反,幾個月,便被我們抓了十餘人...”

    “稽粥?就是原先那個匈奴的太子?”

    “對。”

    “匈奴各部不都是在搶奪儲君之位嗎?這廝怎麼還在跟我大唐作對?!這廝比他阿父還不是東西!”

    劉長有些憤怒,“等我處理好了這裏的事情,我定要再去會會他!”

    周亞夫搖了搖頭,“大王,這稽粥,比起冒頓還要狡詐,手段也更多,他善於拉攏人心,聽聞與他的部族騎士同吃同住,他的心腹們都願意爲他而死戰...他還處處效仿唐國,也設立了相應的軍功制度,立下了十五等爵位,只要斬首,就能獲得爵位...太尉說,這廝比起冒頓還要更難對付...絕不能讓他繼承冒頓的位置。”

    “最好,能拉攏扶持冒頓其他的兒子,一同來打壓這個稽粥!”

    “匈奴都開始搞軍功制了?”

    劉長滿臉的茫然,隨即暴怒,“這豎子,居然敢抄襲我大唐的獨創的制度!”

    陳買清了清嗓子,“大王..其實吧..”

    “其實如何?!”

    劉長憤怒的看着他,陳買認真的說道:“沒什麼,他們就是抄襲我們的制度!”

    “這個稽粥,寡人絕對不會放過他....”

    劉長似乎想起了什麼,撫摸着下巴,說道:“這件事,寡人已經有了解決的辦法,你們就不必再去理會了!”

    “大王有什麼計策?”

    “哈哈哈,你們很快就要知道了!”

    劉長傲然的說着,羣賢因爲如今身份不同,卻不能再飲酒,畢竟還是要負責駐守長安的,吃完了肉,他們便告別了。送走了羣賢,劉長馬不停蹄的上了街,路過那酒肆,看到酒肆前那花枝招展的美人,劉長只能忍痛不去看,可恨的反賊,搞得自己現在都不能在沿路的酒肆裏盡情的忙於國事了!

    劉長急匆匆的返回了皇宮,快步來了宣室殿內。

    陳平此刻正領着衆人批閱來自各地的奏表,陳平淡定的吃着茶,年輕的屬官們全力忙碌着,看到劉長前來,幾個屬吏急忙行禮拜見,劉長笑了笑,便讓他們繼續忙,他坐在了陳平的面前。

    “陳侯!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與您商談!”

    “哦?”

    “匈奴的冒頓,按着如今的消息來看,有四個掌握了實權的兒子,其中有個叫稽粥的,他如今處處效仿唐國....”

    劉長認真的講述着稽粥的事情,方纔說道:“這廝比他阿父要有手段,實在是難對付,冒頓打仗的水平,僅次於我的師父,而這個稽粥,打仗的本事可能不如冒頓,但是在其他方面,當真是比冒頓還要可怕,若是讓他登上了大位,那匈奴就要更難對付了...”

    “大王是想要扶持冒頓其他的兒子接替冒頓的位置?”

    “對!就是如此!”

    劉長激動的說着,陳平點了點頭,低聲說道:“這倒也是個辦法,冒頓年邁,不知還能活多久,他急着分封自己的兒子,大概就是命不久矣...那大王準備如何去拉攏扶持呢?有什麼妙策?”

    “寡人的妙策,就是讓陳侯爲寡人想出個妙策!”

    “哦,大王這個妙策當真是非凡啊。”

    陳平沉思了片刻,方纔說道:“要做這件事,就必須要扶持一個足夠愚蠢,能爲大王所操控的人...不能養虎爲患...另外,還得要想辦法取得對方的信任...要喂他們,卻不能喂的太飽...我大漢的使者只怕是做不好這件事的,大王那裏有沒有匈奴人呢?最好是原先有些地位的匈奴人。”

    劉長皺着眉頭,沉思了許久,方纔叫道:“有的!當初寡人單槍匹馬,攻破了一個有十萬人的大部族,抓住了他們的首領,據說是當初爲冒頓祭祀的大巫,這人應該還在唐國....”

    “大巫?”

    陳平思索了片刻,“那就請大王將此人帶過來...其餘的事情,便交給臣來操辦。”

    “好!那就託付給陳侯了!!”

    劉長很是開心,畢竟在搞“陰謀顛覆”這方面,陳侯那可是老手,他一出手,劉長頓時就感覺穩了。就在劉長笑呵呵的跟陳平吹着牛的時候,有近侍惶恐不安的衝進了宣室殿內,“大..大王...太后令您即刻前往舞陽侯府。”

    在聽到近侍這句話之後,劉長就想到了最壞的結果。

    劉長什麼也沒有說,什麼都沒有問,急急忙忙的走出了皇宮。

    馬車朝着舞陽侯的府邸快速趕去,劉長神色低落,周圍的喧譁與繁華再也無法影響到他,他急匆匆的來到了熟悉的府邸,下了車,剛走進了府,便聽到了姨母的哭聲。

    舞陽侯家的下人們都低着頭,沉默不語,劉長從他們之中穿過,快步走進了內屋。

    太后也在這裏,姨母正抱着她失聲痛哭,披着甲的樊伉和文士打扮的樊市人坐在樊噲的兩側,樊伉還好,樊市人卻早已哭成了淚人。樊噲虛弱的躺在了榻上,只能聽到那微弱的呻吟聲。

    劉長快步走到了樊噲的身邊,伸出手來,緊緊握住了樊噲的手。

    “昨晚他就說不適...我沒有在意...今早忽然就無法起身了...開始交代遺言...”

    姨母哭訴着,太后輕輕的安撫着她。

    劉長其實一直都知道,姨父的身體狀況並不好,在很久以前跟他角抵的時候,劉長就已經知道了,因此,他故意放水,讓樊噲贏下了那次的比試,這並非是他不尊重樊噲,他只是不想讓姨父的心也跟着沉重的身體一同老去。

    衆人陪在舞陽侯的身邊,太醫令來了幾次,進進出出,卻都是束手無策。

    當劉長詢問病情的時候,太醫令都不由得感慨,舞陽侯能活到今天,簡直就是奇蹟,他渾身都是傷,處處都是被箭矢所射中的凹痕,令人不忍直視,若是尋常人,在這樣的情況下,走動都是很困難,何況舞陽侯一直都是吃吃喝喝的,閒暇時日還能跟劉長打上一架。

    也不知他們待了多久,樊噲緩緩睜開了雙眼。

    “阿父!”

    “姨父!”

    樊伉,劉長他們大聲的叫了起來,他們圍繞在樊噲的身邊,幫他按着手,樊噲的眼神一一掃過身邊的這些孩子,看起來是那般的疲倦,在人羣裏搜尋了許久,他的眼神終於找到了他想要找的人,呂嬃。

    察覺到他的目光,呂嬃急忙撲到了他的身邊,也不顧在這裏的衆人,雙手搶過樊噲的那雙大手,緊緊握着。

    “不要嚇唬我...不要嚇我...”

    劉長看到姨母的眼淚不斷的掉落,樊噲用盡全力,掙扎着,那大手伸向了呂嬃的臉,卻根本不能幫着她擦去那眼淚。

    他似乎有很多話想要對呂嬃說,可那嘴大張大合,只是含糊不清的悶哼,壓根說不出一句安撫妻的話。

    那一刻,這個鐵鑄的男人無助的哭了起來。

    恍若孩子那樣,眼淚不斷的掉落。

    隨着最後一滴眼淚滑過他的臉,這位一生都衝鋒在最前,先登破城,如猛虎般強壯的男人,終於不動了。

    他悲傷的眼神落在呂嬃的臉上,一動不動,淚痕就那樣掛在臉上。

    甚至沒能跟自己的孩子們,跟自己的愛人說上一句。

    衆人都哭了起來,包括太后在內,也是不由得轉過頭。

    劉長認真的看着面前的姨父,鄭重的說道:“姨父...你放心去吧...我會照顧好卿,照顧好姨母,照顧好伉和市人...只要有我在,就沒有人可以欺負他們...我會像對待阿母那樣對待姨母...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

    劉長伸出手來,親自合上了樊噲的雙眼。

    姨母只是哭着,太后很快就令人帶着她先去休息,樊市人緊緊抱着其父的遺體,說什麼都不願意鬆手,哭的撕心裂肺,樊伉正板着臉,大聲的訓斥着他,“你哭什麼?!你是舞陽侯的兒子!舞陽侯家的人...我們寧可流血..我們...”

    樊伉大口的吸着氣,強行憋着眼淚,一字一句的訓斥着樊市人。

    “不要說了...讓他哭吧。”

    劉長抓着樊伉的肩,“我去安排人過來...處理後事,你去陪陪阿母...這裏的事情就交給我。”

    “我跟大王一起...”

    “無礙,你去吧。”

    樊伉點點頭,轉身離開,樊伉背對着衆人,越走越快,眼淚卻情不自禁的掉落,張大開嘴,無聲的抽泣着。

    “阿母,這裏的事情有我來...先送您出去吧。”

    呂后離開這裏的時候,劉長卻緊緊握着她的手,就像是怕她跑了一樣,握的非常的緊。

    ps:這可不能算是刀....這是正常老死,對比歷史上,呂嬃因爲呂氏的緣故被誅殺,樊噲因爲險些被高皇帝殺死的事情而鬱鬱而終而言,這已經是很好的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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