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不類父!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歷史系之狼字數:5083更新時間:24/06/27 05:53:47
    “哈哈哈,來,我的乖兒子!”

    劉長笑呵呵的捏着劉安的臉,劉安那胖乎乎的臉被他阿父捏成各種形狀,劉安也不生氣,只是傻笑着看着他阿父,任由阿父將他的臉當作麪糰一樣捏着玩,曹姝不由得說道:“大王,您力大,輕點啊,別弄疼了安!”

    “你看這豎子多好玩啊!”

    “你得給寡人多生幾個啊...”

    對於某位大王而言,生孩子如果不是爲了玩,那就毫無意義。

    曹姝無奈的看着這倆豎子,劉長回來之後,他們一家就進了厚德殿,安也算是享受到了來自阿父的“愛”,劉長對他是愛不釋手,整日將他拿在手裏盤着玩,也就是太后沒有看到這一幕,否則,高皇帝定然再次高歌。

    劉安笑呵呵的說道:“阿父!我已經開始讀書了呢!”

    “我會寫自己的名字啦!”

    看到兒子炫耀,曹姝溫柔的笑着,“我家安真好,你要好好讀書...”

    劉長卻大手一揮,“你讀什麼書啊,寡人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已經開始拆皇宮了,要讀書,有的是時候,現在啊,你就四處去玩!”

    “大王!”

    曹姝不悅的打斷了他,“哪有這樣教導孩子的父?!”

    劉長滿不在乎,“這可是我的兒子,難道還要治經做博士嗎?安,你就聽我的,現在是你玩的時候,讀什麼書啊!我是最討厭讀書的,沒什麼意思。”

    劉安茫然的看着阿父,怯生生的說道:“大母會生氣的。”

    “不是,怕什麼啊,大不了挨頓打!”

    “走!寡人帶你去玩!”

    劉長猛地將劉安舉起來,讓他騎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劉安大笑了起來,劉長便扛着他走出了厚德殿,曹姝只是搖着頭,沒有勸阻。當小劉邦扛着大劉長走在皇宮裏的時候,近侍們都害怕極了,慌忙的行禮拜見。

    “安啊,我不能總是陪着你,因爲我有大事要做,你知道吧,我得去入...去抵抗外敵,保護家國!”

    “你要做個頂天立地的大丈夫,保護好你的大母,保護好你的阿母,心無畏懼,誰敢欺負你,你就打爛他的頭!”

    “不要去欺負比你年幼的人,不要去欺負那些年老的人...但是如果他們來欺負你,那就不要再顧忌!”

    “你阿父是全天下最勇猛的人,你不必害怕任何人!”

    劉長傲然的說着,小劉安只是大笑着。

    “來,阿父給你做幾個玩具!”

    劉長一時興起,便令人拿來了工具,在熟悉的亭子裏,弄了些木料,便開始動手,劉安驚訝的坐在一旁,認真的看着阿父,很快,劉長就做出了一個簡陋的木劍,“哈哈哈,拿着吧,這是你的劍!”

    劉安眼裏閃爍着光芒,激動的拿着木劍揮舞。

    “多謝阿父!!”

    “哈哈哈。”

    劉長看着他,滿臉的笑容。

    劉安玩了一會,便又撿起了地上的碎木,在周圍擺弄了起來。

    劉長好奇的看着他,“你這是在做什麼?”

    “阿父弄壞了這亭,我怕別人不知道,會從這裏摔下去....這樣擺上來,就不會有人受傷了...”

    看着面前認真的劉安,劉長老臉一紅,隨即清了清嗓子,“不錯,我就是考驗你來着,果然,是我的兒子!”

    接下來的時日裏,劉長便陪着劉安在皇宮內遊玩,他們倆去了很多地方,劉安騎在阿父的肩膀上,滿臉的笑容,父子兩人最像的,大概就是那傻笑了,笑起來活脫脫兩個大傻子,至於那一天,劉長和太后到底說了什麼,別人不知道,也不太敢問。

    曹姝和劉長吃着飯,劉安坐在不遠處,正提筆寫着什麼。

    “阿父!”

    “嗯?”

    “其日甲乙,其帝太皞的皞字怎麼寫啊?”

    劉長大怒,“你連這都不會,還整日讀書呢!”,他生氣的接過了筆,沉思了片刻,“問你母吧!”,隨即,他就將筆丟給了曹姝,曹姝白了他一眼,這才給劉安教了起來,劉長撫摸着鬍鬚,當劉安蹦蹦跳跳的出去要找幾個堂兄弟去玩的時候,劉長這才感慨道:“阿母將我的兒子教壞了!”

    “教壞了?安乖巧懂事,好讀書,他的堂兄弟到現在連名字都不會寫,安卻已經跟着名師學習了,這怎麼能說是教壞了呢?”

    “太乖了呀...”

    “乖點難道還不好嗎?”

    “不好說。”

    劉長搖了搖頭。

    曹姝沉默了片刻,方纔問道:“大王回來的那天,阿母在椒房殿內,對您說了什麼呢?”

    “哦,她誇我乃是一代賢王,有我這麼一個兒子,是她的最大的福分。”

    曹姝不由得笑了起來,“您若是不想說,可以不說。”

    劉長看了看周圍,低聲說道:“其實啊,阿母是想讓我做皇太弟。”

    曹姝點了點頭,“那大王是怎麼說的呢?”

    “阿母都這般年紀了,我還能怎麼辦?若是她年輕幾歲,我還可以跟她大吵一架,直接回晉陽...我答應了她。”

    “大王....要做皇帝了嗎?”

    “不是,你這盼着我二哥死呢是吧?!”

    曹姝臉色大變,“我沒有這樣的意思。”

    “好了,怕什麼...”,劉長搖着頭,認真的說道:“二哥還年輕,阿母也很健壯,未來會發生什麼,也都不好說...或許我走的比他們還早呢,答應了也無礙,又不是明日便要登基做皇帝!”

    曹姝看起來卻有些擔憂,她低聲說道:“大王啊,這可不是小事。”

    “我知道不是小事...都怪寡人太優秀,舉國上下都希望我能成爲皇帝,寡人怎麼就這麼賢明呢!”

    “不過,也無礙,就算哪一天我繼承了皇位,我也會跟從前一樣,將國事交給羣臣,自己則去各地遊山玩水砍匈奴,反正我是不太適合坐在宣室殿裏的...”

    曹姝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說什麼,她知道自己這個良人的性格,死倔死倔的,她也沒有想到,這一次,劉長這麼快就改變了心思,可劉長又眨了眨雙眼,笑着說道:“我這個人最是看重承諾,阿母看到寡人答應之後,也是格外的放心啊!”

    曹姝忽然覺得,這事又變得不太靠譜...若是有一天阿母真的不在了,他真的會遵行自己的諾言嗎?

    劉長看起來完全不在意這件事,他揮了揮手,說道:“寡人來長安也有幾天了,還沒回過自家府邸呢,你且在皇宮裏陪着阿母,寡人回去看看!”

    劉長出了皇宮,馮敬和太僕此刻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馮敬是去見了陳平,太僕則是去見了夏侯嬰,劉長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唐王府,奈何,此刻的羣賢卻不能來見他,羣賢要麼是在求學,要麼是擔任了官職,不像從前那樣自由散漫。

    唐王府內靜悄悄的,沒有了當初的熱鬧與喧譁,幾個甲士守在門口,劉長看着這空蕩蕩的府邸,心裏卻是百感交集。

    在那麼一瞬間,他彷彿感受到了當初樊噲的感受,樊噲曾經看到自己與伉他們勾肩搭背的時候,曾激動的囑咐他們,要好好相處...或許,當時的他,也是看着空蕩蕩的府邸,會想起當初那美好的時日吧。

    劉長正在府內感慨,門外卻忽然傳來了喧譁聲,這讓劉長很是不悅,叫來了甲士,“出了什麼事?”

    “來了個人,非說要拜見大王。”

    “讓他進來!”

    很快,便有一位嚴肅的文士走了進來,這文士年紀並不小,相貌嚴肅,劉長最是不喜歡這樣的人,這樣的人一般都很難纏,愛說些什麼大道理,劉長傲然的瞥着他,問道:“你誰啊?!”

    “臣張恢,拜見大王。”

    “張恢?”

    劉長皺着眉頭,隨即恍然大悟,“是晁錯的師父啊!寡人聽說過你,先前張相多次寫信,讓你前來唐國,你都不肯,如今卻來拜見,這是什麼道理啊?!”

    “大王,並非是臣不肯,是因爲太后下令,要臣前往太學,臣不敢不來。”

    “哦...太學啊。”

    “那張君不在太學待着,怎麼又來找我呢?”

    “臣得罪了太后,已經被太學驅逐。”

    “哈哈哈!”

    “得罪誰不好,要去得罪阿母...你過來吧。”

    劉長將他拉到了身邊,便在這唐王府內轉了起來,他邊走邊說道:“寡人很早就聽聞了你的名字,都說你是法家的大賢,怎麼還學黃老去隱居呢?你學了這麼多的知識,不爲國效力,卻待在家裏虛度時日,這是爲何?”

    “大王,當初淮陰侯有治軍的才能,無人賞識,卻也只能在項籍身邊做個小吏,留侯有智力,無人賞識,卻也只能做個刺客之流....”

    劉長驚訝的看了他一眼,“你有什麼才能,敢以淮陰侯留侯來自居呢?”

    “臣無淮陰侯留侯的才能,可大王卻有高皇帝的雄才偉略!”

    “千里馬在不識馬的愚鈍之人的手裏,只有中馬之資,而中馬在相術高超的豪傑手裏,卻能媲美千里馬。”

    “在大王這樣的賢明之君手裏,臣怎麼會擔心自己建不了淮陰侯留侯那樣的功業呢?”

    比起晁錯那個只會喊大王英明的法家小舔狗,他這個老師的功力顯然是要更受一籌,幾句話的功夫,便說的劉長滿臉的笑容,心裏極爲的舒坦,他傲然的說道:“你說的沒錯,寡人之於國也,盡心焉耳矣!”

    “朔方窮,則移衆民於朔方,五原險,則修長城高牆抵擋。”

    “天下之國,無如寡人之用心者!”

    劉長熟練的進入了自吹模式,張恢並不打斷。

    “我聽聞,爲人主,不自操事而知拙與巧,不自計慮而知福與咎,如今看來,天下善治國者,莫如有大王!”

    劉長大喜,仰起頭來,跟張恢繼續交談了起來,兩人攀談了許久,劉長這才問道:“我看張公,也是有才能的賢人,我阿母很是喜歡韓子的書,你怎麼會得罪她呢?”

    “太后召集太學賢者,詢問宋宣公立其弟的事情。”

    張恢緩緩說起了原因。

    太后想要立劉長爲皇太弟,那當然是要有依據的,因此便讓大家們來爲她辯經,爲她的行爲做出一個合理的解釋,或者說,是找出一個先例來,用來作爲劉長將來繼承大位的“合法性”。

    當時的羣賢們是非常惶恐不安的,雖然太后沒有明說,可劉長一回來,太后就來問宋宣公和宋穆公的事情,宋宣公曾在死之前,認爲自己的孩子們沒有能力,便說:父親死後兒子繼位,兄長死後弟弟繼位,這是天下的通義。我要傳位給弟弟公子和。

    太后爲什麼問這件事?大賢也不傻,立刻就明白了太后的想法。

    浮丘伯即刻起身,告訴太后:宋宣公在逝世的時候,孩子們還小,因此傳位於弟弟,這是符合道義的行爲,而宋穆公後來又將自己的位置傳給了猶子,這是報答恩情的行爲。

    對比浮丘伯的積極,其餘大賢們就顯得很不安了,他們不敢明面上反對太后,都只是將事情放在宋宣公的身上,以宋的滅亡爲例,勸說太后放棄這個瘋狂的想法。

    兄終弟及這件事,也是老宋國的傳統了。

    張恢爲劉長講述着那激烈的辯論場面,他的口才很是了得,幾番話,就讓劉長依稀看到了那場激烈的辯論,衆人分成了兩派,瘋狂的舉例,各種典故層出不窮,互相攻擊....

    劉長光是聽着都有些激動,“哎呀!寡人要是在就好了,寡人最喜歡看別人打架!”

    “那你呢?你也參與了這次辯論?又爲何得罪了太后?”

    張恢認真的看着劉長,“臣反駁了幾句,太后便將我驅趕了出去。”

    “那你說了什麼?”

    “臣說:當初宋宣公立弟,是因爲他要死了,他死的時候,孩子都小,也沒有表現出什麼才能來,所以立他的弟弟...如今天子年輕力壯,沒有到那個時候,這個時候要立唐王爲儲,實在是不符合道義!”

    劉長目瞪口呆,他再次打量着面前的張恢。

    “你可以啊,這話都敢說...只是驅逐你都算是輕的,沒請你飲酒都算阿母她仁慈!”

    張恢笑了笑,“臣只是不願說謊而已。”

    “那你是真的覺得我不能做儲君?你來找我,便說要勸說我放棄儲君的位置嗎?”

    “不,我覺得,大王應當爲天子。”

    劉長這下就不能理解了,“你既是站在我這邊的,那又爲何要公然反駁阿母呢?”

    “大王!”

    “古往今來,就不曾有過大漢這樣的龐大之國,不曾有過如今這般的天下,大漢乃是爲天下先!既然是爲天下先,就不該去以從前爲例,而是應當爲後來立下規矩,天下之臣,皆由廟堂而出,這難道也是能從古代找到先例的嗎?”

    “太后爲人聰慧,奈何,如今也年邁了,很多事情反而看不清了。”

    “不過,這也是能理解的,年老而力竭,無神而靈衰。”

    “你還真是敢說啊...當着我的面說阿母,你就不怕我烹了你嗎?”

    “不怕,大王乃賢明之君,不會因爲這點過錯便殺人。”

    劉長遲疑了片刻,“那你的意思,是要開闢一個前所未有的先例?”

    “是一個能穩定局面的先例,可以作爲後世效仿的先例,就比如當今太后,我料定,日後的天下,定然會有個政策,令後宮不得幹...唔...”

    劉長卻堵住了他的嘴,“你就這麼急着要去死是吧?!”

    劉長平日裏也是個散漫的,不拘小節的,可是面前這廝,真的有點嚇到他了,這頭也太鐵了,就說晁錯怎麼那麼頭鐵呢,原來是有個好老師啊,什麼都敢說,晁錯張不疑那種鐵頭娃在這人面前都顯得那麼拘束,怯弱。

    劉長鬆開了手,張恢笑着說道:“大王可要聽聽臣的想法?”

    “行,跟我去內屋再說!”

    兩人面向而坐,劉長看着他,“好了,這裏沒有別人,你說吧。”

    “太后所看到的,只是如今的大漢,臣所看到的,卻是未來的大漢...太后爲何想要立您爲皇帝呢?是因爲她不喜當今陛下,認定其無能,當今的陛下真的很無能嗎?其實不然,只是因爲不曾達到太后的預期,故而如此。”

    “而陛下的幾個孩子,與太后不親,曹皇后爲人強勢,能輔佐陛下,可是太后還在,她無處發揮,兩人便有了矛盾。”

    “讓大王來繼承大統,則太后可以保全其宗族,大王可安內之羣臣,抵禦外之強敵,陛下並非強健,其子也並非賢明,大王的兒子安,雖然年幼,卻已經有了賢名,遠遠超過陛下的孩子。”

    張恢解釋了許久,說的劉長都有些犯困。

    “可若是如此推行,還藉着宋宣公之名,那日後的天下,就會效仿,太后可以隨意安排儲君的人選,皇帝們會忌憚自己的仲父,自己的兄弟,費盡心思的想要殺死他們...如此,大漢定然大亂。”

    “臣所想要制定的先例,是這樣的....首先,在太后之後,後宮就不得干政,太后移與長樂宮,皇后主內,政務當由天子全權負責!”

    “您也不能直接立爲皇太弟,若是陛下逝世的時候,他的兒子沒有立冠,沒有表現出什麼才能來,則由宗室推舉一位德高望重者來登基!”

    “你前來拜見寡人,解釋了那麼久,最後就給我說這個?就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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