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世子安?太子安?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歷史系之狼字數:5298更新時間:24/06/27 05:53:47
    齊國。

    王宮內,劉肥在兩位近侍的扶持下,坐在牀榻上,無力的看着站在他面前的使者。

    在劉肥周圍,有足足十三位年輕人站立着,這些年輕人神色肅穆,都是憤怒的看着使者,其中有幾個人的手甚至已經放在了劍柄上,這氛圍已經很是不對,別樣的沉默。

    使者只是認真的看着面前的齊王,眼裏沒有半點的懼怕。

    “齊國與長安甚遠,大王可以早些上路。”

    劉肥此刻,面色格外的憔悴,他並不年輕,作爲劉邦孩子裏年紀最大的,年齡上跟楚王也差不了幾歲,而他的身體顯然不如楚王硬朗,老態龍鍾的樣子看起來像是比楚王還要年長幾歲似的。

    他沉默了許久,方纔說道:“寡人的情況,您也看到了...請允許寡人休息一段時日,然後再啓程。”

    使者笑着說道:“大王,長安有名醫,可以爲您治療,您若是早點趕到長安,這病情自然也就能治好。”

    劉襄再也忍不住了,憤怒的質問道:“楚王就可以派遣世子前往長安,自己不去朝見,我阿父爲何不可以呢?我可以跟隨您前往長安,拜見天子!!”

    使者驚訝的說道:“楚王乃陛下之仲父,齊王乃陛下之兄弟,同輩兄弟,豈能沿用長輩之禮?難不成,齊王自以爲長,孩視陛下嗎?”

    “廟堂要殺...”

    “襄!!”

    劉肥開口打斷了長子,他長嘆了一聲,“好,寡人去長安...這就開始準備。”

    “阿父!!”

    衆人大叫了起來,在這裏的十餘人都是劉肥的兒子,劉肥有十三個兒子,至於有多少孫子,他也記不清了,劉肥成家很早,最小的兒子劉雄渠都跟劉長差不多大,他的兒子們,顯然對廟堂的這個命令非常的不滿。

    使者輕笑着說道:“那便請大王做好準備,我們可以一同上路,陛下非常的思念您,迫不及待的想要見到您,請您放心吧,長安的太醫令,最是了得,等大王前往長安,定然藥到病除,說不定還能起身飲酒呢!”

    使者故意在酒字上加重了語氣,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

    衆人只是憤怒的看着他離開,在他離開之後,劉襄便再也忍不住了,他跪在劉肥的面前,眼裏含着淚,“阿父!廟堂要殺我們!阿父您這般病情,如何能趕路?!”

    “兒臣寧可死在戰場,也絕對不會讓阿父...”

    “閉嘴!”

    劉肥憤怒的瞪了他一眼,認真的說道:“人家就是在等着你說這句話呢...你還想起兵?你靠什麼起兵?如今的齊國,能徵召多少人?你非要帶着你所有的兄弟們陪葬嗎?!”

    劉襄憤怒的瞪圓了雙眼,一言不發。

    “寡人已經老了,命不久矣...這番前往長安,若是能跟諸弟見個面..死也無憾了。”

    “阿父。”

    劉肥的次子劉章忽然開口,他看起來比兄長要沉穩很多,皺着眉頭,“廟堂要對付的,不是您,而是所有的諸侯,阿父何不去聯絡諸侯呢...就算他人不相助,唐王也一定會相助...仲父最是愛您,實力又是諸侯裏最強大的,若是他開口,就能免去這次的災害。”

    “長啊....”

    劉肥擡起頭來,也不知想起了什麼,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他若是得知...定然會相助。”

    “只是...他的實力太強,全因太后的寵愛,方能無事...若是因我,使得漢唐離心...不值當。”

    劉肥看着面前的兒子們,虛弱的說道:“有幾件事,我要告訴你們,你們要記在心裏。”

    “若是我不在了,你們要和睦相處,相互扶持,不能手足相殘...襄,你要將弟弟們當作自己的孩子來對待,多忍耐他們的行爲,絕不能欺壓他們....”

    “你們要遵從天子的詔令,絕對不要有其他的想法,陛下仁德,不要做不利與陛下的事情。我非嫡出,因阿父的寵愛,得到強大的齊國作爲領地,這已經是很幸運的事情了,你們不能以長孫自居,做事要小心謹慎,低調謙遜....”

    “我死之後,你們可以將長當作自己的阿父來對待...我會將你們託付給他....”

    劉肥這般交代後事,兒子們頓時嚎啕大哭,紛紛聚在劉肥的身邊,不願離去。

    劉襄走出王宮的時候,劉章急忙跟上了他。

    “兄長...我們得想個辦法。”

    “辦法,你有什麼辦法?!”

    “那個使臣來齊國,催促着阿父趕路,他就是來殺阿父的,這是誰的命令?你我心裏都知道,我阿父何罪?就因爲他是長子嗎?!”

    劉襄眼裏燃燒着怒火,“我絕對不會饒了他們的,總有一天,我會讓這些人付出代價!!!”

    身爲長子的劉襄並不類父,他生性暴躁好怒,而能力卻欠缺了些,藏不住事,劉章搖着頭,說道:“兄長,這樣的話說再多也不會起到半點的幫助...現在能救下阿父的,就只有唐國的那位仲父了...”

    “可唐王是被太后撫養長大的!他豈會因阿父而跟廟堂翻臉呢?”

    “兄長,我準備現在就去濟北郡,聯繫仲父,將這裏的事情告訴他。”

    劉章說着,劉襄卻還是遲疑,“這麼做...會不會惹出大麻煩呢?”

    “大哥,大丈夫做事,怎麼能遲疑呢?!”

    “那...好,你去吧。”

    對比劉襄的遲疑,劉章就要果斷很多,他即刻出發,前往唐國的濟北郡。自從廟堂開始想辦法來壓制地方諸侯國之後,劉章便越是感覺到,阿父的長遠目光,當初將濟北郡分給唐國,這決定實在是太正確了。

    這些年裏,齊國一直都是享受着唐國所帶來的成果,無論是那些從未見過的作物水果,或者是牲畜農具,還有那些新奇的發明,這都讓齊國受益無窮,而最關鍵的是,濟北郡加強了唐國與齊國的聯繫。

    在這個時代,趕路是一件要命的事情,尤其是對老弱而言。當初劉邦想要送劉長去封國,劉盈險些鬧出人命,就是因爲趕路的危險,尤其是這種季節,如今深秋已過,正要迎來寒冬,在這種季節,讓一個老人帶着疾病從齊國到長安...這完全就是在殺人。

    這殺的還名正言順,甚至不沾血,這都多虧了那位叫趙堯的賢臣。

    而若是抗拒,那連出兵的名義都有了,何況,經過先前的大換血,如今的大臣都是尊廟堂而非尊齊王的。

    劉章並沒有大張旗鼓的前往濟北,當他來到郡守府的時候,董赤才知道了他的身份。

    對於這位郡守,劉章並沒有掩飾身份的想法,唐國跟齊國不同,仲父也不是那年邁的阿父。

    劉章直接跪拜在了這位郡守的面前,他悲痛的說道:“我這有書信,必須要儘快交給仲父!”

    “內容非常的重要,也不能讓外人知道,請您儘快送到我仲父那裏去,若是晚了,就要出大事了!”

    看到劉章說的這麼急切,董赤也不敢遲疑,即刻叫來了斥候,讓他趕快將這封書信轉交給大王。

    劉章又說道:“這件事關係到諸王,請您不要對外說。”

    董赤是一位健壯的猛將,曾因爲作戰勇猛得到過高皇帝的誇讚,可這位處理政務也是一把好手,看似莽撞,實則心巧,他認真的說道:“有人讓我送信,我不知這人是誰。”

    劉章大喜,急忙再拜,這才急匆匆的離開了濟北郡。

    董赤皺着眉頭,若是可以,他是真的不想牽扯到諸侯的事情裏,可這書信到了他這裏,那就沒有他遲疑的份,只希望這件事不會牽扯太大,不會引火上身吧。

    .....

    張蒼背着手,快步走到了王宮之前。

    這般年齡的他,卻完全不需要扶,也不需要柺杖,走起路來虎虎生風,比很多的年輕人還要快。

    士卒見到他,都是紛紛行禮,不敢阻攔。

    當張蒼走進了殿內的時候,他看到了坐在上位的劉長。

    劉長板着臉,看起來格外的憤怒,而蓋公也在這裏,就坐在左側,閉上了雙眼,哪怕是張蒼走進來,也沒有看他一眼,張蒼心裏頓時瞭然,他上前拜見了劉長,坐在了另一側。

    “大王,臣正要拜見您呢...派往齊國的醫已經出發了,臣還聽聞了一些關於齊國的事情。”

    劉長忽然笑了起來。

    “寡人這剛收到了信,您就想來給寡人稟告齊國的事情了?”

    “若是寡人收不到這信,張相豈不是永遠都想不起齊國的事情!!”

    劉長憤怒的看着張蒼,“這種大事,您爲何要瞞着寡人呢?寡人信任您,讓您負責國內的大事,您就這樣對待寡人嗎?!”

    聽到劉長的質問,張蒼並不害怕,臉色依舊的平靜,“那臣要如何告訴大王呢?說太后想要殺齊王嗎?”

    劉長一愣,隨即勃然大怒,猛地一腳踹飛了面前的案牘。

    “到底爲何要如此呢?!”

    “爲何要這樣呢?!”

    “天下難得太平,大哥先前有些許的過錯,也早已彌補,爲何要趕盡殺絕呢?在這種季節,還要逼迫兄長趕路,爲何不乾脆綁上囚車,一路押解到長安呢?!”

    劉長很是煩躁,心裏根本不能理解阿母的想法。

    他知道阿母從來都是將兄弟們當作自己的敵人,除卻二哥和自己,其他的都是敵人,哪怕是四哥,別看阿母對四哥很友好的樣子,實際上,阿母一直都在想辦法分化他們,通過區別對待來挑起四哥與其餘諸侯們的爭端。

    對這些,劉長尚能忍耐,阿母自有自己的想法,可是如今所發生的,卻讓劉長根本無法理解,兄弟們對二哥無比的敬愛,根本就沒有任何不軌的想法,爲什麼要逼迫到這種程度呢?

    看着在面前憤怒的徘徊着的劉長,蓋公開口說道:“太后如今多加封呂氏爲侯,又以諸多罪行懲戒了不少的勳貴...這都不是很好的跡象,先前太后又想要追封其兄爲王,廟堂之中的反對者,多被罷免,告老還鄉...”

    “這卻讓臣想起了一個典故,可臣卻不敢明說。”

    劉長深吸了一口氣,又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這定然是趙堯那廝,爲了討好阿母而指定的,我絕不放過這個人,我現在就要出發!!”

    張蒼卻忽然開口說道:“大王...您若是這麼做,在天下人的眼裏,便是帶頭反對廟堂的政策...諸侯國都會效仿。”

    “呵呵,寡人在天下人的眼裏,早就是反王了...還管這個?!”

    “這件事,若是太后做出了決定,只怕大王也無法制止。”

    “能不能制止,且等我做了再說!”

    “欒布!!!”

    劉長大叫了起來,很快,欒布就帶着人衝到了王宮內,劉長認真的看着他,說道:“你現在就派人去齊國,將齊王給寡人綁到濟北郡去!就說齊王他不尊敬我,私下裏說我是豎子!”

    “讓他待在濟北郡,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言行!”

    “等當面向寡人謝罪之後,才能離開!”

    張蒼的眼角跳了一下,自家大王還是有手段的,只是,對手太強,怕是要失望啊。

    欒布此刻目瞪口呆,“大王??您要我去攻打齊國??”

    “對!給寡人攻破他們的國都,去把齊王給綁到濟北郡去!”

    “大王!!”

    欒布驚懼的叫道:“您若是這麼做,定會引起大亂的!萬萬不可啊!”

    “寡人自有安排,你去做便是了,稍後寡人再給你解釋!”

    劉長都這麼說了,欒布也不好再說什麼,咬着牙便離開了。

    劉長送走了欒布之後,又看向了自己的兩位老師,他認真的說道:“蓋公曾教我道,張公曾教我禮...今日兄長有難,我想要救他,這是符合道,也是符合禮的行爲,希望你們不要勸阻。”

    蓋公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大王...這件事,還是要深思熟慮啊...不能輕舉妄動。”

    張蒼沉默了許久,方纔說道:“若是大王執意要干預...等到了長安,請先詢問蕭相之策,等太后告知其策,可先在唐國內施行。”

    “嗯??蕭相的計策?什麼計策?”

    張蒼此刻卻不再隱瞞了,他認真的說道:“在我擔任唐相的時候,蕭相曾與書信給我,詢問我地方的情況,在得知諸侯的情況之後,他斷定,不出三十年,諸侯當有變。”

    “那時,他便與我商談解決之法。”

    “如今太后所制定的諸多策略,其實都是當初蕭相所制定的。”

    “在那時,我曾向蕭相抱怨:高皇帝若是少幾個兒子,那就不必如此愁苦了...”

    “蕭相卻忽然回信,說:應當多生。”

    “大王或許不知道,我一直都是很反對分封諸侯之事的,我覺得,應當如秦國那樣,完全由天子來決定地方事務,不假以諸侯,而蕭相卻覺得,諸侯爲天下羽翼,應當有,卻不能有強於廟堂的機會。”

    “那時,蕭相便制定了一策,多分諸侯,以諸侯之地來分封諸侯...因此,公子建便封在了齊國的膠東,爲膠東王..將大的諸侯國變小,使諸侯國不再納數郡,而是一郡,數縣....”

    “佔據一個縣的還能叫王嗎?!”

    劉長勃然大怒。

    張蒼平靜的說道:“當時蕭相制定這樣的策略,主要就是防備大王。”

    “防我??”

    “大王驍勇,又並數郡之地,離長安又近...”

    劉長本來想要罵一罵蕭相,可是認真的一想,削弱地方諸侯,增強廟堂,這也不能說是錯的,畢竟天下的諸侯也不都像自己這般乖巧聽話,他生着悶氣,叫道:“這跟齊王又有什麼關係呢?”

    張蒼張了張嘴,卻沒有說話。

    “臣還不曾想出來...”

    “呵,等你想出來,我都已經給大哥發喪了,不管這些了,寡人這就出發!”

    當蓋公和張蒼走出王宮的時候,張蒼只是眺望着西北方,長嘆了一聲。

    “張公爲何不說實話呢?”

    “不知該如何敘說。”

    “太后這般着急...看來,太后的病情也加重了啊。”

    張蒼搖着頭,“太后想要立唐王世子安爲太子,其用心,甚至都已經不加以掩飾了,她不斷的增強呂家的勢力,其實就是想要讓他們能繼續護着世子安...她急着要對齊王動手...其實也是齊王運氣不好,正好在這種時候遇到了這樣的事情。”

    “太后根本信不過陛下..不喜曹皇后...只怕還有不少人,都是太后想要剷除的。”

    “大王無意帝位...唉。”

    張蒼搖着頭,如今的局面實在是令人頭疼。

    實際上,張蒼隱瞞了劉長的事不只是齊王病重這麼一件事,同樣的,呂后的身體也愈發的不好,曹姝前往長安後遲遲沒有回來,就是因爲要照顧太后,可太后不許衆人將這件事告訴唐王,張蒼自然也不敢說。

    目前的局面,簡單來說,太后害怕自己不在了,如今的這位皇帝會將大好局面全部毀掉,她想要讓唐王來做皇帝,可唐王卻不願意,她邊想通過劉安來完成這件事,可劉安在長安沒有根基,她又擔心以後劉安會遭受毒手,因此還得清楚更多的競爭者和潛在的敵人。

    齊王是自己倒黴,正好碰上了,而他並不是太后要除掉的重要敵人。

    縱然保下了齊王,接下來的事情會如何那還不好說....若是自家大王真的被迫坐到了那個位置,那這天下又會變成什麼樣呢?

    縱然是張蒼,在遇到這樣混亂複雜的局面的時候,都看不出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在張蒼低頭沉思的時候,蓋公看起來卻輕鬆很多。

    “你這個人啊...能做大事,就是太過穩重,瞻前顧後。”

    “大王總是能做出很多出乎意料的事...你就別想那麼多了...安心準備明年朔方郡的春種之事吧。”

    ps:本章說來多點啊,我都快沒評論可以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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