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第二代的張不疑與召平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歷史系之狼字數:5176更新時間:24/06/27 05:53:47
    聽到劉長的話,劉恆若有所思。

    “你想讓我去抵禦南越?”

    “不,我想讓四哥去消滅南越。”

    劉恆忽然笑了起來,他搖着頭,說道:“我哪有這樣的本事呢。”

    劉長卻不在意,“北方有我,倒也不必擔心,只是這南方...仲父讀的書多,爲人淵博,只是,仲父不善戰,何況他年紀也不小了,中間還隔着吳國,長沙,縱然有實力,也沒辦法去抵禦。”

    “長沙國除,荊國除,就靠一個吳國和幾個郡守來進行抵禦,若是六哥能號召各郡守,讓他們一同來抵禦,那也沒什麼問題,只是,六哥做不到這一點啊...他沒有那樣的威望,也沒有那樣的能力。”

    “兄長跟皇后有一個兒子,跟其他的美人也有了兩個兒子...只是,這些傢伙年紀都太小。”

    “若是要等他們年長,將他們派往南方...那都不知要等多少年。”

    “宗室之中,有能力消滅南方大患的,大概就只有四哥和燕王了。”

    “不過,燕國也需要一位強力的君王。”

    劉長認真的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劉恆再次搖着頭,說道:“不曾聽聞諸侯還能換封。”

    “四哥,我曾熟讀《韓非子》,知其新聖之論,如何制度,都是要按着局勢的變化而變化的,一成不變的制度,絕對不會是最好的制度。”

    劉恆有些驚訝,“你居然還讀過《韓非子》?”

    “哈哈哈,百家之學說,不算精通,卻也都看過不少...爲君王者,不必埋頭治經爲博士,可也得讀點書,稍微知道自己臣下之想法,知道一些治國的道理。”

    “你說的很對啊!”

    劉恆非常的贊同劉長的這一番話。

    劉恆卻又說道:“長弟啊,你並非是外人,我並不怕吳越之荒涼,也願意與你一樣保衛廟堂,抵禦外敵...只是,想要做成這件事,怕是不太容易啊...我並非獨自過去...”

    劉恆沒有明說,可劉長卻聽明白了他的意思。

    劉長大笑了起來,說道:“只要四哥你不反對,這件事便交給我來操辦!”

    “嫂~~~”

    劉長忽然朝着內屋的方向大叫了起來。

    劉恆眉頭一皺,便有一個美婦人笑着從內屋走了出來,跟劉長拜見,這位美婦人,也就是劉恆的呂夫人,嗯,太后親自給他安排的妻,當然,太后還給他安排了另外一個妃,那位先前是太后的近女。

    呂夫人坐在了劉恆的身邊,說道:“唐王既然來了,那就要多待些時日!”

    呂家的人,與劉長是比較親近的。

    劉長傲然的問道:“若是四哥前往吳國,嫂可願前往?”

    “吳國??”

    呂夫人神色有些茫然,急忙看着劉恆,大聲的質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劉恆平靜的回答道:“長弟說,想要讓我換封吳國,鎮守南方。”

    呂夫人的臉色頓時就有些不好看了,可礙於劉長,卻不好發作,只是問道:“不知我們如何得罪了唐王呢?要去那蠻荒之地?”

    劉長的臉色也頓時就不好看了,不知什麼原因,這呂家的親戚們啊,真的是...一代不如一代!如今看來,建成侯居然是這些人裏爲數不多的能人,雖然缺點不少,可能辦事,有膽魄,做事從不遲疑,而面前這位呂夫人,跟呂太後比起來,不,根本就不能比,完全沒有可比性。

    “諸侯王乃爲天子牧守一方!!豈能貪圖安樂富貴?!”

    呂夫人不敢跟劉長說什麼,推了推劉恆,讓他來說話。

    劉恆面色平常,輕輕開口說道:“長弟,這件事,我怕是不能答應。”

    呂夫人這才鬆了一口氣。

    劉長猛地站起身來,大聲的叫道:“這件事!你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若是不答應,那便也不要繼續爲王了!去長安之內做個侯!更加安樂!!”

    劉恆急忙配合,也做出一副憤怒的模樣來,反駁道:“你是我的幼弟,怎麼敢這麼跟我說話呢?!”

    “與私,你是我兄長,只是在國事上,我是諸侯之長,不從者死!!!”

    劉長咆哮着。

    呂夫人臉色大變,眼裏滿是驚懼,若是換個人來,敢在王宮裏這般咆哮,呂夫人早就派人打出去了,她可是連國相傅寬都敢罵的,只是劉長不同。呂夫人的底氣來自太后,而劉長身後也同樣是太后,太后顯然跟劉長更加親近,呂夫人還是明白這一點的。

    她急忙說道:“唐王!莫要傷了兄弟之情啊!”

    “哼,這裏的事情,我一定告知太后!”

    看到劉長這麼生氣,呂夫人甚是無奈,再次推了推劉恆,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劉長。

    劉恆這才開口說道:“長弟莫怪,我非他意,只是怕妻兒不能受此苦。”

    劉長看向了呂夫人,向來強勢的呂夫人卻不敢跟劉長多說什麼,只是笑着說道:“我也並非不願,只是孩子們都還年幼。”

    “嗯,嫂...您有太后那樣的才能嗎?”

    “沒有。”

    “那我的兄長身體可還好?”

    “好。”

    “既然如此,家國大事!嫂便不必多言!!”

    “好。”

    呂夫人悻悻而去,在她離開之後,劉長方纔輕笑了起來,看着劉恆,“四哥,那這件事就這麼決定了,我回去跟阿母商討一下,讓你去吳國!韓國太小,你也沒有施展才能的機會,而吳國又需要一個有才能的君王,正好,四哥你可以在吳國盡情施展才能,到時候,我也會幫助你,我們倆齊心協力,把那什麼閩越,南越之類的,全部都給滅掉!”

    劉恆眯着雙眼,問道:“趙佗在哪裏?”

    “兄長想要跟他見面?”

    “跟我來!”

    劉長帶着劉恆便前往別院,趙佗的那番說辭,知道的人並不多,劉長也不願意其流傳出去,也不曾告訴之人,除卻楚王,季布等幾個人之外,衆人還都不知道這件事,當他們急匆匆的趕到別院的時候,張不疑正守在門口,一動不動。

    看到劉長前來,張不疑急忙上前拜見,卻只是對着劉恆微微點頭,無禮到了極點。

    “他還老實嗎?”

    聽到劉長的詢問,張不疑很是生氣的說道:“大王,這廝真是無禮,我在裏頭看着他,他竟侮辱大王,說自己是大王之大父,這我如何能忍....”

    劉長瞪大了雙眼,“你打了他??”

    “那倒沒有!他畢竟年邁,我與他對罵了半天,氣不過,又打了他兩個近侍。”

    劉長領着劉恆走進了內屋的時候,趙佗正氣呼呼的坐在上位。

    “我前往廟堂拜見天子,豈能受這般羞辱?”

    “長!你把張不疑給我叫進來!我看看他還敢不敢罵我!”

    趙佗叫着,劉長咳了咳,指着一旁的劉恆,說道:“這是韓王。”

    劉恆此刻也在打量着這位老頭,上前行禮拜見,趙佗急忙讓劉長扶着自己起身回禮,兩人面向而坐,趙佗又讓劉長去準備吃的,好像他才是這裏的主人一樣,而令劉恆感到意外的是,劉長這傢伙居然被趙佗吃的死死的,被迫成爲了他的近侍。

    “早聽聞南越王之威名,今日幸而得見,不知這飯菜可還吃得下?”

    劉恆笑呵呵得跟趙佗聊了起來,兩人聊的居然很投機。

    兩人從地方情況聊到軍事,又聊起了歷史,隨後說起了百家經典,劉長聽的一愣一愣的,站在一旁頓時變成了外人,兩人聊的越來越開心,趙佗差點就開始跟劉恆稱兄道弟了,聊到興處,趙佗便讓劉長備酒,準備與劉恆繼續聊。

    這兩人還真是什麼都知道,趙佗年長,能有這樣的本事也不奇怪,可劉恆,這才多大啊,無論趙佗說什麼都能接話,還能繼續聊下去,這就不一般了。

    從南越王府走出來之後,劉長扶着醉醺醺的劉恆。

    “兄長啊...你這怎麼也跟如意一樣,喝了點酒,什麼都敢往外說呢!”

    “我方纔示意了你多少次,你還在那說,就差把長沙等地的軍隊部署給說出來了!”

    劉長抱怨着。

    “好了,不用扶了。”

    劉恆很平靜的說道,眼神清明,哪裏還有半點醉酒的樣子。

    劉長一愣,放開了他,“假醉啊!”

    劉恆認真的說道:“這人不簡單啊...不過,也不必擔心,此人有才能,有膽魄,只是南越之地,讓他無法施展出自己的才能來,若此人在中原,或許會是阿父的一個強敵。”

    “嗯?”

    “長啊...我願意前往吳國。”

    “六弟在吳國,對他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只要禁令還存在,南越遲早是要嘗試着劫掠的,長沙防備十足,若是他們過閩越襲吳國,那六弟一定會受到牽連,你知道的...太后向來不太喜歡他,若是他再被破了幾個縣,或許就不只是貶爲侯那麼簡單了。”

    “中原這裏,有恢來防備,拱衛天子,便已經足夠了。”

    “我看趙佗方纔的言語,他的軍隊還是集中在長沙這邊,部族的情況依舊很嚴重,沿岸都是空缺....”

    “好,那就這麼決定了!”

    “我回去之後,就上奏這件事。”

    兄弟兩人約定好,這才回去休息。

    夜裏,劉恆剛剛回到了王宮,國相傅寬便在等着他,因爲劉恆積極投呂的表現,因此傅寬成爲了少數倖免,沒有被召到長安內的國相。傅寬此刻也不再年輕,他皺着眉頭,君臣兩人面向而坐。

    “大王,深夜召見,可是有什麼要事?”

    劉恆平靜的說道:“長弟想讓我前往吳國爲王。”

    傅寬一愣,隨即說道:“尚且沒有這樣的先例。”

    “在從前,也沒有大臣輪換的先例。”

    傅寬點了點頭,問道:“那大王覺得呢?”

    劉恆猛地擡起頭來,眼裏閃爍着光,“寡人在韓國,猶困獸,韓國太小,緊有一郡之地,民不過數十萬,周無外地,寡人整日與商賈爲伍,此處並非是英雄用武之地。”

    “若是在吳國,便可大展韜略,南征閩越,兼南越夜郎之地,教化外民,行王教,治夷土爲中國,率大漢之師,開疆擴土,化夷爲夏,立下不世之功名,這才是大丈夫應當要做的事情啊!!!”

    劉邦的兒子裏,不只是劉如意有着雄心壯志,劉恆同樣如此,只是在沒有機會的時候,他不會輕易表現出來,可一旦有這樣的機會,他就絕對不會放手,甚至爲了自己的志向,他能付出任何的代價。

    他才真正像是劉邦與呂后的兒子,完美的繼承了雙方的優點,沒有繼承缺點。而不像某位大王,只繼承了雙方的缺點,就是沒有繼承半個優點。

    這是劉恆第一次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傅寬有些驚訝,可他也同樣的激動,只是,他強忍着內心的激動,認真的說道:“可大王並非是唐王,唐王做什麼,都不會受到忌憚,而大王但凡做的稍微出色了些,就要受到打壓,如今韓國小,大王做的好了,也無礙,可若是前往吳國,那就不同了。”

    劉恆眯着雙眼,“寡人這些年裏,做事小心翼翼,中規中矩,可如今不同了。”

    “太后已經掌握了實權,有了如今的政令,也不再擔心諸侯作亂...何況,我身邊都是太后的人,又有長弟在...而南越,也確實讓太后無比的憤怒,這就是最好的時機了...若是再次錯過,不知還要等上多少年。”

    傅寬沉思了片刻,點點頭,說道:“那大王要怎麼做呢?”

    “這就要勞煩國相了,請國相上書請辭,言呂夫人之事....”

    傅寬一愣,即刻明白,說道:“唯!!”

    “唉,就是難爲了國相。”

    “不,大王定然是有大作爲的,臣願爲大王效死!!”

    .......

    次日,劉長準備離開,跟兄長告別。

    小家夥纏着劉長,“仲父,我那獵犬一定要送給我啊!”

    “放心吧,你要聽父母的話,我一定會派人送給你的!”

    劉長摸了摸小家夥的頭,又起身看着劉恆,說道:“那兄長保重...我們不久之後,還會相見的。”

    劉長轉身,領着衆人離開了韓國。

    晁錯此刻就跟隨在劉長的身邊,劉長的幾個舍人都有些驚訝的看着這位年輕人。

    劉長笑着說道:“這位是韓人晁錯,張不疑,這是你的老鄉,是個很有才能的年輕人!”

    晁錯朝着衆人冷冷的行禮,卻沒有半點的親近。

    法家跟儒家還有一處不同,他們不喜歡結黨營私,也就是故意的疏遠同僚,不會跟他們太親近,按着他們的思想,大臣們彼此太親近,就會互相庇護,隱瞞君王,因此,一旦發現,就該幹掉!

    好在劉長的這些舍人們也是見多識廣,當初的賈誼對他們的態度,也不算是太好,故而面對晁錯這冷淡的態度,他們也都沒有生氣,張不疑好奇的問道:“你是韓人?哪裏的?”

    “就是陽翟(禹州)的。”

    “哈哈哈,我是城父(郟縣)的,我們也算是半個老鄉了!”

    晁錯卻半點不給這位老舍人面子,他不悅的說道:“這又如何?作舍人的不想着如何服侍君王,卻要想着拉攏同僚,這是奸臣的行爲!”

    張不疑一愣,想要反駁,卻又覺得這廝說的很有道理,說不出話來。

    看到張不疑吃癟,欒布不由得大笑了起來,說道:“這位定然是法家之人,不疑啊,你總算是找到同道了!”

    賈誼卻皺起了眉頭,不悅的說道:“臣子和睦,齊心協力,方能扶持君王,若是彼此爭鬥,那還說什麼治國呢?”

    “齊心協力,難道就一定要因爲私情嗎?齊心協力,扶持君王,這就是大臣應當做的,不該出於私情,而是出於自己的職責使命!”

    “我說的私情,並非是交好,而是不謀害,不是對同僚,而是駕馭屬下,閣下這樣的人,不能得到同道的相助,不能讓屬下全力相助,也未必能完成君主的囑託!”

    兩人都是年輕氣盛,一儒一法,這就算是槓上了。

    季布平靜的看着這一幕,看到一臉無奈的張不疑,笑着問道:“你們韓人都是這樣的嗎?召公這下可就要頭大了,一個張不疑就夠受了,這又來了一個更狠的。”

    晁錯跟其他舍人不同,他是跟在劉長身邊,寸步不離,劉長口渴,他即刻拿水,劉長覺得餓,急忙拿出肉來,其他舍人跟劉長開玩笑,他直接痛斥,說他們不爲人臣,怎麼說,周勝之跟呂祿加在一起,也不如他這個走狗,兩人頭號走狗的位置直接就被搶走了。

    而他跟張不疑一個性子,完全不理會其他人,其他事,眼裏只有面前的君王。

    當劉長跟他們談起了讓四哥來擔任吳王的時候,張不疑大喜,正要開口,晁錯便搶先激動的叫道:“大王,這是好事啊!!可以讓吳國分出幾個縣給與大唐,我們操練在吳地的軍隊,用唐國的軍械來武裝他們,就有了在南方的實力,可兼併閩越南越,亦可號令楚吳等國!”

    張不疑目瞪口呆,看着面前這位年輕人,不知所措。

    賈誼即刻罵道:“這是爲了國家的舉動,你豈能懷有這樣的心思呢!你這奸賊!大王,請現在就殺了他!”

    “哼,做臣子的不爲君王着想,卻因爲自保的目的而掩飾自己的想法,這樣的人才是奸賊!大王,這樣的臣子是沒有用處的!”

    劉長一看,好嘛,新一代的召平跟張不疑是吧?

    ps:今天跟一位醫生聊天,一直用的是漢語,後來接電話說了幾句維語,這位醫生驚訝的看着我,說你個漢族小夥子,竟然還懂維語?看來我普通話說的還是很標準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