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只挑老弱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歷史系之狼字數:5466更新時間:24/06/27 05:53:47
    從長安到鄣郡,唐王的惡名,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他甚至還沒有到達荊國,荊國羣臣就已經在商談着這件事了。

    劉賈過繼的兒子還很年幼,跟劉長還要年幼一些,根本就不理解這些事情。荊國大小事全由國相與將軍們來負責, 國相喚作王雄,當初跟隨劉賈作戰,戰績雖不顯,卻深得劉賈的信任,因而留在身邊重用。

    王雄站在劉逋的身邊,看着羣臣,認真的說道:“陛下已經答應大王就國, 特意派遣唐王與潁陰侯來主祭拜觀禮之事。”

    “這本來是一件好事...只是...”

    他面有難色,看着衆人,說道:“這位唐王...實在是不好相處。”

    “唐王乃是太后親自撫養長大,深受寵溺,因此有些....”

    王雄思索了許久,說道:“有些蠻橫。”

    羣臣跪坐在兩側,聽到王雄的話,有人便說道:“唐王這一路趕往荊國,所經過的地方,總是無禮的刁難大小官吏, 南陽郡守, 衡山郡守,廬江郡守, 都因各種事而遭受唐王的羞辱...”

    “整個南國, 無人不驚, 無人不懼。”

    “我聽聞,這位唐王好食人,曾有一位喚作蒯徹的名士因爲不曾出門迎接他,就被他烹殺, 食其肉!”

    “對,對,我也聽說了。”

    “還聽聞這位唐王喜怒無常,荒...額,多不從禮...等他來到荊國...唉,我們該如何對待他呢?”

    聽到這些話,年幼的劉逋臉都被嚇白了,他顫抖着說道:“既如此,是否還是由羣臣去迎接呢?”

    王雄搖着頭,“大王有所不知,楚王好心派遣使者去贈禮,那唐王卻質問楚王爲何不前來相見...楚王可是唐王親仲父啊,尚且如此...若是大王不親自去迎接,只怕唐王...會對大王更加無禮。”

    “君辱臣死!”

    有將領起身叫道,王雄猛地瞪了他一眼,“我荊國城不過三十,甲士不過三萬,若是惹怒了唐王,你去阻擋唐國的虎狼之卒嗎?那唐國上下,皆是蠻夷,不知禮,對天子尚且不敬,難道還會害怕你嘛?”

    “唐國甚遠...”

    “遠??唐國從濟北郡出兵,齊楚敢阻攔嘛?”

    衆人頓時低下了頭。

    王雄看着一旁的坐立不安的劉逋,認真的說道:“大王不必害怕,唐王前來,請您以兄視之,多言語先王之事,先王在時,曾多次談論唐王,對他很是喜愛,稱他爲“吾家乳虎,壯必安國”...若是您尊重他,唐王斷然不會對你太無禮。”

    “大王前來,吾等當出城前往迎接...請諸公千萬不要有得罪唐王的舉動,也不要多說什麼...唐王祭拜觀禮之後,就會離開,請諸公爲了先王的遺願,暫且忍耐。”

    王雄再三囑咐,衆人紛紛領命。

    在衆人離開之後,王雄又繼續安慰劉逋,“臣雖不曾見過唐王,卻多聽先王說過他的事,只要您肯給與禮物,多奉承他,說些他愛聽的話,就不會有事。”

    劉逋弱弱的問道:“這麼做,不會丟阿父的臉吧?”

    “當然不會...夫唐王,縱然楚王都要讓他三分,大王您對他忍讓,絕對算不上丟人...若是有大臣說這樣不對,那就讓他去服侍唐王!看看他敢不敢不忍讓!”

    劉逋點着頭,問道:“寡人這位兄長,當真如此可怕?”

    “可怕...很可怕...大王有所不知,當初冒頓派人求和...這位可是給冒頓寫信,說要入...額,算了,大王,反正您要記住,絕對不能得罪他...唐國上下,都不能招惹...那都是一羣蠻夷,莽夫,反賊...只要大王能搭上唐王的線,哪怕日後出了大亂,也不失王位!”

    “啊??”

    劉逋瞪大了雙眼,聽這意思,怎麼感覺是在勸自己將來跟隨唐王謀反啊??

    王雄笑着說道:“我也沒有想到,陛下真的能允許...多虧了有貴人爲吾等開口..這是好事,大王應該開心才是!”

    ....

    劉長來到南國,頓時將南方諸地都鬧得雞犬不寧。

    關於他的傳說也是越傳越廣,越來越離譜,在荊楚吳等地,正朝着“止小兒夜啼”的方向飛速前進。

    劉長渾然不覺,此刻的他,正抱着一個三四歲的孩子,笑呵呵的逗着那孩子。

    “這孩子讓寡人想起了建...建跟他差不多的年紀,不過,可沒他這麼老實...太鬧了。”

    劉長笑着對身邊的欒布說着,那孩子的父母就站在不遠處,嚇得臉色蒼白,欒布看了一眼那孩子,孩子眼裏滿是驚恐,屏住呼吸,嚇得直哆嗦。

    “大王啊...放下來吧。”

    “哦,好。”

    劉長將孩子放下來,從衣袖裏掏出了些吃的,放在孩子的手裏,摸了摸他的頭,說道:“要乖乖聽父母的話!”

    “嗯!”,孩子不斷的點着頭,眼裏滿是畏懼。

    “走吧!”

    劉長這才領着四大惡人離開了這裏,欒布不由得說道:“大王...這些時日裏,我們做的是不是有些太過分了?這南地之百姓,見到大王猶如見到餓虎,面無人色,荊王不會嚇得不敢前來迎接吧?”

    “不會。”

    開口的是季布,他認真的說道:“荊國的羣臣此刻一定在準備着迎接大王的諸事。”

    “王雄這個人我認識,他沒有什麼才能,只是對故荊王足夠忠誠,故而任免爲相。”

    季布感慨道:“只可惜,此人雖沒有什麼大才,卻是爲人勤儉,善待百姓,勤勤懇懇...德行無虧。”

    劉長忽然問道:“季布啊...寡人總覺得有些不對啊。”

    季布一愣,問道:“大王,有什麼不對?”

    “荊國被楚吳兩國包圍,不過一郡之地,幾萬士卒,都城裏的士卒可能都不到三千...大量的士卒都在閩越之邊,他們真的敢謀反嗎?”

    “兄長向來仁義,若是無他人有意提醒,會想要對付荊國嗎?”

    “你方纔說王雄是一個愛民的人,他會帶着荊國百姓一同爲荊王陪葬嗎?”

    季布還沒有說話,欒布卻大驚失色,“大王是何意啊??”

    劉長卻只是盯着季布的雙眼,“使者前來,陛下在宣室殿內見他,左右是王陵與陳平。”

    “阿母說陳平曾告知她...整件事,就是陳平暗示兄長,讓兄長故意生疑,好將我支出長安?是不是?”

    “陳平敢這麼做...是因爲得到了授意...阿母要對誰動手?非得要支開我...太后舍人?”

    劉長盯着季布的臉,那一刻,張不疑和欒布迅速拔劍,兩把利劍直接左右抵在了季布的脖子上。

    面對來自劉長的恐嚇,季布並沒有半點懼怕,他只是平靜的看着劉長。

    “大王是要殺了我嗎?”

    “我問你,阿母是如何吩咐你的?灌嬰是否也參與了?!”

    劉長拔出了季布自己的佩劍,神色冷酷,直勾勾的盯着季布的雙眼。

    “我就說阿母怎麼那麼容易就讓我出去...若真的要犯險...阿母會讓我前往?陳平會提議讓我前往?他就不怕我出了什麼事,導致唐國大亂嗎...他們早有合謀啊。”

    季布輕笑着,“大王是越來越聰明了...”

    “不過,來不及了。”

    “如今,大概已經結束了。”

    “說!到底是對誰動手!”

    張不疑忽然開口問道:“會是對淮陰侯嗎?”

    “不會,師父長期都被阿母護着,不然早就死了,若是要殺他,不必這麼麻煩。”

    召公若有所思,“大王...太后不想讓您參與,那大王最好還是不知道。”

    “召公?你知道?”

    劉長急忙看向了召平,召平沉思了片刻,說道:“大王或許不知,自從太后放權與陛下之後,王陵便有徹底剷除呂氏外戚之意...他曾公然上書,要遷太后與長樂宮..又上書要讓曹參之子來擔任郎中令..還曾令御史大夫嚴查建成侯...”

    “你是說...阿母要對羣臣下手?要殺王陵?!”

    “不對!阿母希望王陵能扶持兄長,因此屢次勸說我,讓我不要對王陵動手,她又怎麼會動王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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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況且,這政務,也是阿母親自交給兄長的...她若是想收回,何必動手呢?”

    召平遲疑了片刻,方纔說道:“大王啊...這事並沒有您想的這麼簡單...太后放權與陛下,可廟堂之臣,大多都是聽從太后詔令的,先前王陵在廟堂上書,其令只要是有損呂氏利益的,趙堯等人便急忙反對。”

    “王陵想要讓羣臣服從陛下之詔,這不能說是錯誤的,可太后豈是輕易放權之人?城外之民,只知諸王,廟堂之臣,只知太后...這讓陛下如何治國啊?”

    季布開口反駁道:“大王,不要聽他胡言亂語。”

    “太后不會對陛下不利...更非是他所說的貪權,曹參離開廟堂之後,羣臣心中便有了其他想法,王陵這個人對陛下忠心,可是太過愚蠢,不分好壞,他受了小人的蠱惑,居然想要減天子羽翼,廢繡衣之策...他所要對付的人,便是太后與大王。”

    “若不是陳平攔着,王陵那廝居然想要削藩!”

    “大王可知這麼做的下場?這不是維護天子,這是要毀我大漢江山!”

    召平冷笑了起來,說道:“太后舍人當然會這麼說。”

    “太后先是任命建成侯來負責長安之駐守,又令其子侄在南軍或殿中爲郎...這是什麼意思?太后爲人強硬,縱然是高皇帝時期,也屢次干涉廟堂之事,如今陛下登基,大小事皆經太后之手...這就是天子與太后之爭也!”

    季布也冷笑了起來,“天子與太后之爭?天子便是太后所生,兩人還需要爭什麼呢?這是奸臣與陛下之爭也!先皇駕崩之後,羣臣多輕視陛下,欲架空陛下,只因有太后與大王坐鎮,故而不敢如此...奸臣不能達成自己的心願,就想先破天子之盾!”

    兩人頓時吵了起來。

    劉長始終都是在沉默着。

    這兩人的話,都不能信...麾下四個舍人,每個人的政見都是不同的,季布希望太后輔佐陛下,召平希望羣臣輔佐陛下,張不疑希望自己輔佐陛下,欒布倒是沒有什麼想法,只在意自己的事。

    “哎!大王怎麼又....”

    灌嬰急匆匆的來到了這裏,正要開口,看到張不疑和欒布用劍逼着季布,也是一愣,“出了什麼事情?”

    “不知道。”

    劉長說着,又對欒布和張不疑說道:“收劍。”

    兩人收起了劍,劉長沒有跟灌嬰多說什麼,直接離開了這裏,走在路上,灌嬰幾次想要詢問,劉長都不給他機會,總是打斷他。灌嬰只好作罷,他們繼續朝着荊國趕去,劉長不復往日裏的活潑,忽然就變得嚴肅了起來,這讓灌嬰反而有些不習慣。

    他也詢問了幾個舍人,可舍人們也搖着頭,並不說話。

    夜間,甲士點上了篝火,劉長就坐在火堆旁,呆滯的看着面前的篝火,一動也不動。

    欒布坐在了他的身邊,一同烤着火。

    “大王不回去嗎?”

    “來不及了,若是由陳平這廝來負責...現在回去,大概是可以去王陵墳前祭拜了。”

    欒布長嘆了一聲,問道:“若是羣臣與太后相鬥....大王要怎麼辦?”

    “當然是幫着阿母來幹掉羣臣。”

    “那若是陛下與太后...大王又要怎麼辦呢?”

    劉長沉默了許久,“回唐國。”

    欒布抿了抿嘴,看了一眼唐王,隨即說道:“其實,季布和召平的話都不能相信...他們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上去揣測這件事...我雖不知什麼大事,但是我知道,無論是陳侯,還是太后,都絕對不是愚蠢的人...他們做事周道,絕對不會引起大亂。”

    “我想...荊國之事,也未必就是假的。”

    “畢竟,楚荊吳連成一片,其實對廟堂來說是有威脅的...如今楚王尚且可以震懾,可楚王年紀也不小,如今楚國最強,能震懾吳荊兩國,若是楚國出了問題,吳荊卻壓不住他。”

    “因此,將荊國除國,將這裏作爲震懾吳楚的堡壘,這絕非是錯誤的。”

    “王雄這個人有賢名,可他對荊王忠心耿耿,若是荊王留下遺令,讓他務必保全其國,也難說他會不會謀反。”

    劉長點了點頭,“我知道。”

    “欒布啊...權力就真的那麼重要嗎?爲什麼我就體會不到呢?”

    “大王赤子之心,視權勢如糞土..況且這件事,也並非是爲權,這是爲國...大王不也爲了唐國四處乞..求助嗎?”

    “你剛纔想說乞討是不是?!”

    “臣不敢!”

    “好你個欒布!來,正好寡人許久不曾與你練劍...看看你的劍法是否見長!”

    “大王!!明日還要趕路呢!!”

    ........

    次日,灌嬰看着又回到了原先模樣的劉長,心裏滿是困惑,這娃娃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灌侯!灌侯快停車!那裏有一美人!”

    灌嬰黑着臉,下令快速前進。

    這次遠行,不只是要坐車,還要坐船,劉長並不怕,在船上跑來跑去的,指着水面大叫道:“那裏有大魚!!有大魚!”

    欒布一直跟在他的身後,就怕他落水。

    而張不疑此刻卻是臉色蒼白,緊緊抓着一旁季布的衣袖,季布看了他一眼,問道:“你怕水?”

    “不...不怕。”

    “不怕就好...你可不知道啊...我們這裏每年都有溺水的人,只要一吹風,這船隻晃動的厲害,說不定就沉下去了,你會水吧?不會也無礙...不會太疼的...”

    張不疑臉色更加蒼白了,渾身都在顫抖着。

    衆人大笑。

    船隻靠岸,張不疑幾乎是第一個衝出去的,站在地面上,他大口的喘着氣,眼裏滿是驚懼。

    劉長等人又走了一段路,終於看到了浩浩蕩蕩的迎接隊伍。

    荊王世子劉逋率領荊國羣臣,擺出了隆重的陣勢,前來迎接劉長。灌嬰冷着臉,正在打量着這些人,大概有百餘人,左右有三十多位甲士,後方還有一些人,將領們左側,披甲的有十餘人....

    劉長擡起頭來,戰車拉着他,走在最前方,灌嬰卻不斷的給身邊的劉不害低聲說着什麼。

    這是劉逋第一次見到了傳說中的唐王,這唐王看起來比自己年長很多,個頭高大,都快與成人一般,看那神色,果真是傲慢無禮都不曾正眼看自己一下,劉逋深吸了一口氣,看向了一旁的王雄。

    王雄低聲說道:“那位便是唐王...大王不必害怕,臣先前往迎接,您隨後行禮拜見。”

    劉逋點了點頭,羣臣看着唐王那張狂的樣子,也是竊竊私語。

    王雄最先朝着唐王車架走了過去,劉逋小心翼翼的跟在王雄的身後,想着等會要如何行禮拜見。

    他看到王雄走上前,畢恭畢敬的朝着唐王行禮,唐王下了車,拽開了身邊幾個人,走到了王雄的面前,兩人說了些話,可劉逋並沒有聽清,就在他準備上前拜見的時候,看到那唐王猛地掄起了拳頭,一記重拳狠狠落在了王相的臉上,王相直挺挺的倒了下來。

    劉逋目瞪口呆,再一次對唐王的蠻橫有了全新的認識,而就在這個時候,唐王左右的親兵們開始了衝鋒,迅速與荊國的羣臣打成了一團,雙方交戰,劉逋呆愣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目光只是放在那唐王的身上,唐王帶頭衝了過去,拳打腳踢,在羣臣反抗之後,甚至拔出了劍。

    片刻之內,荊國羣臣就被綁了起來,唐國士卒扛着他們,迅速朝着來時的方向走去。

    劉長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笑呵呵的走到了劉逋的面前。

    劉逋擡起頭來,驚恐的看着他,“兄...兄長...”

    “你也來吧!”

    劉長一把抓着他的手臂,拽着他便上了車,大軍即刻返回。

    劉逋嚇壞了,縮着頭,一句話都不敢說。

    一旁的將軍看起來很是憤怒。

    “大王怎麼能親自動手呢?若是傷了大王,我如何向太後交代!!”

    “無礙,寡人又沒受傷,記下來了嗎?寡人初次作戰,擊倒八人,俘虜二十四!哈哈哈,欒布,看到了嗎?我剛纔一拳就打的王雄暈過去了!!!”

    欒布方纔沒能攔住劉長,此刻黑着臉,很是不悅的說道:

    “看到了...大王面對年過花甲的敵人,毫無畏懼,一拳一個,幹淨利落,實在是令人“敬佩”!”

    “額,寡人還生擒了荊王世子!!”

    “對,大王抓年不滿十歲的敵人,真的是一抓一個準!定然青史留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