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天下苦唐久矣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歷史系之狼字數:5399更新時間:24/06/27 05:53:47
    當曹參急匆匆的走進了宣室殿的時候,羣臣早已跪坐在兩旁,皆低着頭,劉盈憤怒的坐在上位,眼裏滿是怒火。

    “陛下!爲何要抓闢陽侯與土軍侯呢?”

    “曹相怎麼不繼續飲酒呢?!”

    劉盈憤怒的質問道。

    曹參一愣,隨即說道:“臣飲酒,若陛下要怪罪,可罰臣一人,爲何要責罰他人?”

    “來人啊!將審食其給朕帶上來!!!”

    當兩個甲士拖着審食其來到了廟堂的時候,羣臣都是不忍,此刻的審食其,被打的皮開肉綻,奄奄一息,格外悽慘,看到他這個模樣,曹參憤怒的問道:“陛下!審食其何罪?!”

    “朕下令讓審食其前來,審食其收買近侍,以身體不適爲由拒絕,可實際上,他卻在府內飲酒,敢問曹相,審食其何罪?!”

    曹參並不遲疑,冷冷說道:“死罪!”

    “來人啊,拖下去!”

    劉盈又看向了曹相,“朕下令讓曹相前來,曹相不肯,朕又派使者前往,曹相毆打朕的使者,這是什麼罪?!”

    “死罪。”

    “來人啊,將他拿下!”

    “陛下!!”

    羣臣再也坐不住了,急忙起身求情,周勃最先開口說道:“曹相非答天使,答其子也!”

    “太尉啊,武庫裏缺了三百支強弩,這是爲什麼啊?”

    “唐王派親兵前來討要…因而賜之…”

    “三百支強弩,難道都不需要稟告朕一聲,就可以隨意賜予外王嗎?!來人啊,將他也拿下!”

    羣臣驚恐,這是什麼意思?要將羣臣都抓個乾淨嗎?這還是我們的那位天子嗎?

    看着面前驚恐的羣臣,劉盈看着陳平,說道:“中郎令,這些人便交給你了,追其罪,不可徇私!”

    陳平起身,平靜的說道:“唯。”

    曹參和周勃的臉上並沒有怒意,曹參始終板着臉,周勃卻若有所思。

    這一天,大漢天子忽然就變得強勢了起來,一連將內史,廷尉,丞相,太僕丞,太尉等多人抓捕,統統丟進了廷尉大牢…劉邦在的時候,都不敢這麼弄,可劉盈就是這麼做了,他直接讓南軍在城內戒嚴,又令陳平嚴查羣臣,若發現有欺君罔上之人,一併抓捕!

    羣臣自是不安,卻又不敢聚在一起商談,他們只好前往椒房殿,懇請太后能勸阻陛下。

    陛下簡直就是失心瘋了,連丞相和太尉都要抓!

    當叔孫通在太后面前哭訴的時候,呂后臉上也滿是驚訝。

    她是真的沒有想到,這個想來仁弱的兒子,居然有這樣的膽魄,抓曹參和周勃??自己都不敢冒然下令,劉盈居然敢??

    太后沉吟着,說道:“我會去勸說陛下,陛下並非是殘暴的人,這麼做,定是有什麼誤會。”

    叔孫通大喜,他知道,只要太后一開口,那陛下就不會再這樣查下去了,要知道,那個陳平真不是個好東西,他是真的查呀!絕不糊弄,說抓就抓,不講人情,在一天內,連抓了六位大臣,廷尉大牢都快成宣室殿了!

    叔孫通倒不是害怕自己被抓,叔孫通從不曾做過糊弄天子,或者是縱容麾下作惡的事情,他對自己和弟子們的要求是非常高的,自認沒有做過一件錯事,他擔心,再這麼下去,長安之內就要出大亂子。

    當今陛下可不是先皇啊,若是激起大變,他能壓得住嗎?

    太后安撫了一下叔孫通,就讓他出去告訴羣臣,讓他們不要擔心,叔孫通剛走,劉長便笑呵呵的撲到了呂后的身邊。

    “怎麼樣?阿母!沒騙你吧,我只用了兩天,就讓二哥像個真正的天子了!”

    呂后凝視着他,“我讓你帶着你兄長長長見識,不是讓你將你兄長變成暴君,你怎麼敢讓他去抓丞相和太尉?!你知道這麼做會惹出多少麻煩嗎?”

    “想要殺雞儆猴,那就去抓幾隻雞!你這計策,是想要殺猴給雞看嗎?”

    劉長一愣,隨即搖着頭說道:“阿母,這次,你還真就錯怪我了,這壓根不是我的主意,全是兄長自己做的。。”

    呂后瞪大了雙眼,“你兄長能有這樣的膽魄?”

    “哈哈哈,阿母,兄長他這個人,很善良.一旦他發現羣臣無視百姓的痛苦,甚至是在迫害百姓.那可比我還要暴躁啊,我就給他看了一下羣臣的真面目,兄長就忍不住了,要不是我攔着他,他差點將太僕丞五馬分屍啊”

    “太僕丞做了什麼?”

    “共霸佔民女十六人…逼殺三人。”

    “那你就不該攔着你兄長。”

    “我主要是怕他收不住手,連着宣義他們也一併給分了…”

    呂后沉吟了片刻,還是站起身來,說道:“縱然如此,也不該抓曹參與周勃,尤其是周勃,他在北軍根深蒂固,若是要處置他,得先做好準備才行,不能魯莽行事,我得去找盈。”

    “阿母!!”

    劉長跳到了呂后的面前,伸出手,擋着她,“這一次,是兄長自己拿定了主意,決定按着自己的意思來辦,終於強硬了一次,您不要去說他,讓他自己去操辦吧!阿母,這次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是能徹底改變兄長的機會,絕對不能干預他的決定!”

    呂后有些遲疑,“若是要處置別人,我也不會阻擋,只是…牽連的人太多。”

    劉長認真的說道:“阿母,你放心吧我早已做好了準備,我已經派遣張不疑與李左車帶着親兵前往唐國。”

    “很快,李左車就會帶着唐國的軍隊,在河東周圍操練,一旦長安有異動.唐國的軍隊會殺進來.南軍只聽命與兄長,北軍能打得過南軍與我大唐的軍隊嗎?”

    “季布此刻正在舅父身邊,我都交代好了,若是城內有變,舅父駐守皇宮,陳平對抗北軍,等待唐國大軍殺來。”

    “你!!”

    呂后目瞪口呆,她很不喜歡這種感覺,這種事情超出了自己控制範圍內的感覺,她憤怒的說道:“外王的軍隊在長安周圍操練,你是想要謀反嗎?!”

    “我謀反?!不聽從天子號令,公然毆打天子使者,那才叫謀反!只要我劉長還活着,

    就沒有人敢這樣對待我的兄長!!他有四萬北軍,我大唐這次調集了五萬大軍!!不聽從天子詔令的大臣,留之何用!殺了乾淨!!”

    劉長憤怒的咆哮道。

    呂后很快就冷靜了下來,“你兄長知道嗎?”

    “當然知道!我這是奉詔討賊!”

    “我看你就是最大的賊!”

    呂后罵了一句,又叫道:“你們這倆個豎子!豎子!哪有這樣做事的!豎子!”

    呂后瞪了劉長一眼,罵道:“你的軍隊但凡敢靠近長安一步,我先誅了你這個反賊!聽到了嗎?!”

    劉長咧嘴一笑,“有阿母在,打不起來的。”

    “好啊…原來是在這等着我呢.翅膀硬了啊,劉長,你和劉盈連我也利用上了是吧?”

    “這都是兄長的計策!”

    “放屁!你…你等着啊,等我忙完!”

    呂后憤怒的離開了椒房殿,劉長隨後也離開了椒房殿,呂后是去召集羣臣,而劉長則是前往甘泉宮去找劉盈。

    看到劉長前來,劉盈一把抓着他的手臂,將他拽到自己的面前,“阿母怎麼說的?”

    “哎,阿母是什麼人,怎麼可能不明白呢?她當然是去找羣臣了”

    劉長又抱怨道:“兄長啊,這次爲了你,我可是要挨一頓毒打了,阿母可是氣壞了”

    “唉.”,劉盈長嘆了一聲,隨即又憤恨的說道:“朕寧願做一個殘暴不孝的暴君,也不願意做一個任由百姓受苦,羣臣糊弄的傻天子!”

    劉長眼前一亮,“說的好!”

    “兄長,只是大嫂那裏…”

    “無礙,這一次,朕一定要好好懲治一下國內這些大臣!阿父當初果然沒有說錯,就是得要時不時鞭撻他們,否則,這些人就根本不把你當回事!不把這天下蒼生當回事!”

    “好,既然兄長有這樣的勇氣,那我一定會全力相助!不止是我!”

    “齊國的大哥,韓國的四哥,樑國的五哥,吳國的六哥,楚國的仲父,我們都是站在兄長這邊的,有我們在,我倒要看看,哪個大臣還敢不把兄長當回事!”

    “好!我們諸兄弟齊心,一定要治理好大漢!”

    劉盈這一次,展現出了屬於自己的自信,可忽然覺得不對,便又補充道:“還有你趙國的三哥!”

    “不,趙王生性懦弱,兩面三刀,背信棄義,我這次之所以只召集五萬唐國軍隊,就是擔心趙王會與奸臣勾結,背刺我唐國。”

    劉盈苦笑着搖頭,“你啊…不過,長啊,可得說好,不能真的交戰啊.”

    “二哥,那就看羣臣了,他們若是老實接受,那自然不會開戰,若是他們想要反抗,那就不要怪我們了。”

    當劉長從皇宮裏出來的時候,羣賢卻擋在了他的面前。

    周勝之眼眶泛紅,看起來格外的傷心。

    “大王,我阿父被抓進廷尉了!”

    “多大點事啊,你哭什麼,我們都進去多少回了,你阿父這才第一次呢!”

    周勝之搖着頭,悲傷的說道:“我阿母哭了一宿,今早便讓我來跟大王求情。”

    劉長看了看周圍,“去府邸裏說!”

    羣賢跟在劉長的左右,他們一同來到了唐王府邸,讓舍人們待在院落裏,劉長自己則是帶着羣賢進了內屋,劉長坐在上位,衆人分別坐在他的左右,劉長這才開口說道:“不必擔心,我兄長仁慈,你們的阿父,是不會有事的。”

    “另外,這也是我們的機會啊…平日裏我們進廷尉,總是他們來撈人,這一次,我們可以去撈他們,如此就報答了他們的養育之恩,多好啊!”

    周勝之一愣,隨即問道:“可我們該如何撈人呢?我聽聞廷尉都被關進去了…”

    宣莫如點着頭,得意的說道:“我阿父早就關進去了,比你阿父還早!”

    “胡說,明明是我阿父更早!”,周堅憤怒的反駁道。

    “放屁!就是我阿父早!”

    “好了!別吵了!”

    劉長打斷了他們,又說道:“回去多勸慰你們的阿母,讓她們不要擔心.還有,廷尉很快就能出來了,等他出來,這件事也就差不多結束了。”

    “哼,你阿父最早被關進去又如何,看起來,還是我阿父關的最久!”,周堅洋洋得意的說道,周勝之猛地在他頭上敲了一下,罵道:“你這是巴不得阿父進大牢是吧!”

    周堅捂着頭,委屈的看着哥哥,“大哥,可是阿父不在的時候,我們就可以隨意外出玩了呀。”

    周勝之黑着臉,強忍着怒火,沒有再理會這個蠢弟弟。

    劉長繼續說道:“這一次,仲父們都是因爲奸賊陷害,故而被抓起來,所以,你們回到自己的府邸之後,要盯着來往府邸的每一個人,若是遇到可疑的人,偷偷商談的人,記得要來稟告我,我就在府邸裏,不會外出。”

    “大王,我們明白了!”

    “還有,不要將我的這些話告訴任何人!”

    “好!”

    “至於仲父們出獄的事情嘛,只要我開口相勸,陛下一定會放人,你們不要擔心!”

    劉長在這裏糊弄着羣賢,而呂后卻是在長信殿裏糊弄着羣臣。

    羣臣恭恭敬敬的坐在兩邊,包括陳平,也在這裏。

    呂后坐在上位,看着羣臣,無奈的嘆息。

    “我去勸過陛下了,奈何,陛下不聽。”

    “啊??”

    羣臣大驚,太后都勸不動??他們眼裏滿是不可置信,陛下就是性情大變,也不至於連太後都不放在眼裏吧。

    呂后平靜的說道:“我乃婦人,不好多說什麼…但是,長安要出大事了。”

    “敢問太后,是什麼事?”

    “審食其欺君罔上,激怒了陛下,陛下因此而追究羣臣之罪…我想,陛下定然是誤以爲羣臣都是如此欺騙他,故而不再聽取他人的勸說,更有甚者.在丞相與太尉被抓捕之後,

    有人在城內言:陛下此舉,當引來大禍。”

    “陛下大怒,令唐,樑,韓等國準備軍隊,對左右言語,一旦有變,當以詔令四國大軍進京討賊!”

    聽到這句話,叔孫通嚇得話都說不利索了,“這如何是好啊!豈能讓外王之軍入京呢?!”

    羣臣自然也是驚懼,各個嚇得臉色蒼白,太后長嘆了一聲,“我已經勸住了唐王,不然,他的軍隊此刻已經是出現在長安之外了…他居然召集了十萬大軍,說要肅清長安…”

    羣臣譁然,急忙商談了起來。

    唯獨陳平,淡定的坐在一旁,一言不發。

    “太后!萬萬不可啊!夫唐國之軍,虎狼之師也,不知禮儀,更不尊法紀,若是讓他們進京,那就是天大的禍患啊!!!”

    “太后請勸阻陛下!!”

    衆人紛紛上奏,看得出,唐王這一手,確實將他們嚇得不輕,呂后眯着雙眼,說道:“

    這難道是我的過錯嘛?這難道是陛下的過錯嘛?這都是因爲羣臣哄騙君王,才有這樣的事情啊!”

    “這件事,是羣臣所引起的,那就自然要由羣臣來解決!”

    呂后憤怒的訓斥了幾句,起身便離開了。

    衆人面面相覷,叔孫通一時間也說不出什麼來,他遲疑了許久,最後還是走到了陳平的身邊,“陳侯啊,如今陛下所信任的,就只有您了,還請您可以勸說陛下,哪怕陛下要處死老臣,老臣也絕無二話,只是這外王的軍隊,是絕對不能進長安的!”

    有大臣偷偷說道:“唐國用暴秦之制,唐王…唐王在長安,奸相亂政,遲早要引起大亂啊!”

    衆人紛紛哀求,陳平還是那麼平靜,“這件事,我也沒有辦法,若是想要讓陛下改變心意,那就要我們一同跟陛下謝罪,坦陳先前的過錯,請求陛下原諒.如實相告,陛下或許還能原諒我們,哪怕不像平日裏那般親近,也不會再有引外軍的想法。”

    “好!”

    “遵陳侯之令!”

    很快,羣臣一一走進宣室殿內,每一個走進去的大臣,都是在見到天子的第一時跪拜在地上,開始哭訴自己的罪行,懇請天子原諒,並再三保證再也不會這麼做。

    劉盈板着臉,聽着他們的言語,他總算是明白,皇帝不能總是笑呵呵的。

    就在這個時候,呂后又前往廷尉大牢。

    坐在這裏的大臣們倒是很平靜,曹參坐在最中間的位置上,傲然的擡起頭來,羣臣坐在他的身邊,也根本不慌。

    看到這一幕,呂后忽然覺得,劉長並沒有做錯,這些人根本就不怕劉盈,哪怕劉盈將他們關起來,他們也不害怕,因爲他們知道,劉盈是不會忍心將他們都殺死的,若是將他們送進去的是劉邦,他們就未必能如此平靜了。

    呂后走了進來,曹參等人起身拜見,看着他們那平靜的神色,呂后心裏頓時有無名火生起,哪怕是在明面上,你也得畏懼一些吧!!

    “唐王的軍隊正在朝着長安奔赴,等軍隊到達長安,陛下就要在宣室殿審問諸公了。”

    “什麼?!”

    那一刻,曹參再也無法保持原先那平靜的模樣,他幾步衝到了柵欄之前,瞪大了雙眼,“太后!太后!您怎麼能允許外王的軍隊進入長安!!這是自取滅亡啊!!不能開這樣的先例啊!!”

    “我勸不動陛下…看來,各位的確是將陛下氣的不輕。”

    呂后輕飄飄的說了一句,轉身就要離開。

    “太后!別走!我要去見陛下!!”

    “唐王包藏禍心啊!!唐國的軍隊不能進長安!!不能啊!!”

    “唐國上下,都是反賊啊!!”

    曹參大吼了起來,險些用頭來砸面前的柵欄。

    呂后忽然停了下來,轉過身來,看着曹參,冷冷的問道:“奉詔討賊者是反賊,那鞭撻天使者又如何??”

    曹參愣住了,他抓着面前的鐵欄,“我要見陛下…見陛下…絕對不能進長安…”

    呂后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了這裏。

    “放我出去!我要去見陛下!!”

    走出廷尉的呂后心裏莫名的舒適,他們是不怕劉盈,因爲劉盈再生氣,也做不出什麼事來,可是,劉長卻可以,到這個時候,呂后再次想起了劉邦當初要封劉長爲唐王時所說的話。

    可爲天子羽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