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辭官

    跟大老闆說辭職，放到幾百年後當然算不了什麼。

    全國上下每天都不知道有多少人因爲各種原因提出辭職的要求。

    可當這一行爲放到幾百年前的大明朝，而且是對着永樂皇帝提出辭職，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顧遠又不是那些七老八十，老態龍鍾到連路都走不了的老人，也不是渾身是病，就剩一口氣的病人，自然是沒有正當理由向皇帝辭官的。

    但他偏偏就這麼說了做了，而且還是在剛剛立下不小功勞，替朱棣平叛紀綱之亂的情況下，這就更叫人感到難以置信了。

    殿上君臣幾人都瞬間陷入沉默，很是錯愕地看着他。

    半晌後，一股巨大的壓力落在顧遠身上，正是來自朱棣。

    他臉上的笑容早已不見，只剩下了前所未見的凝肅：“你要辭官？”

    開弓沒有回頭箭，顧遠頂住了心頭的惶恐，迎着那雙似乎能洞穿自己五臟六腑的雙眼，正色道：“是！”

    “因爲自以爲能力不足，難以勝任俺給你的職權？”

    “是！”

    又是一陣沉默後，朱棣才又問道：“你們怎麼看？”

    跟前三個臣子都還在發怔，此時被點到，也是一陣茫然，然後才由顧興祖道：“陛下，臣以爲顧遠他只是一時糊塗……顧遠，朝中大事，陛下信賴豈同兒戲？更不是你拿來作爲籌碼的說辭，還不趕緊向皇上認錯謝罪！”

    他對這個同姓的年輕人還是很有好感的，也想要提攜於他，此時自然有所維護。

    可顧遠卻有自己的想法：“皇上，顧侯爺，我今日提出辭官並非一時糊塗，而是深思熟慮後的結果，所以還望皇上成全！”

    他的堅持讓顧興祖一時無言，只能是嘆口氣，退後半步，自己是幫不了這個年輕人了。

    東廠提督呂玄則默然立在那兒，他和顧遠本就沒什麼交情可言，此時自然不可能幫着說話。只是一雙眼睛很是好奇不斷打量着這個不知好歹的年輕人，猜測着他到底在想些什麼。

    漢王朱高煦則陷入沉思，似乎是想到了什麼，還有些猶豫。

    這時，朱棣的聲音再度響起：“既然你心意已決，俺自然不可能強迫你繼續留在朝中。”朝廷官員是天下無數人想盡辦法，擠破腦袋都想做的，他自然不可能因爲一個小有能力的年輕人就棄自己和朝廷的臉面於不顧。

    哪怕，這個年輕人確實非同一般，來自幾百年後。

    顧遠聽他這麼說來，心下便是一鬆，只要對方不強留刁難便好。

    至於辭官後的生計，有師父在，還能餓着自己？

    何況憑自己的頭腦口才，就算不當官，去做個商人，低買高賣之下，不出幾年也能賺個萬貫家財，不比時刻在朝廷裏賣命，結果啥都得不了要強？

    “那你退下吧。”朱棣這時又擺了下手，似乎已經沒興趣繼續和他說話。

    顧遠也沒覺着有什麼問題，當即又行了一禮便退了出去。

    這時，殿中卻又響起了朱高煦的聲音：“父皇，兒臣有事稟奏……”

    緩步走出皇宮，看着外頭已然暗下來的天色，顧遠不禁放鬆地長出了口氣。

    這段日子爲朝廷賣命，每天都殫精竭慮，還要遊走在死亡線上，實在太過艱險，現在終於能抽身出來，自然有種卸下千斤重擔的鬆快感。

    只是，當他看到依然等在皇宮前的那些個一起出生入死的下屬時，才感到些微的慚愧。但也只能上前：“你們怎還等候在此，是等着我給你們討來賞賜麼？”

    傅雍幾人呵呵笑着，回道：“我們相信大人你肯定不會讓我們失望的。”

    其實他們等在宮外更重要的，是爲了顧遠的安全着想。

    雖然紀綱已然被抓，城中叛亂也早已平息，但難保就沒有漏網之魚打算找顧遠報仇。

    顧遠自然也能明白這一點，心下一暖，又一笑：“賞賜當然有，這幾日皇上就會下旨封賞。你們的官職必然會被提拔，說不定直接就被安排進北鎮撫司，那兒的差事可比南鎮要好多了。”

    傅雍幾人各自一喜，旋即好像又聽出了些什麼來，忙又問道：“那大人您呢？”

    “我嘛……”顧遠有些古怪地一笑，“今後就該我叫你們諸位大人了。”

    “什……什麼意思？”

    “我已經跟皇上請辭，從此時開始，我就不再是南鎮撫司的鎮撫了，甚至不再是朝廷官員。”

    這下頓時讓幾人全部傻眼，片刻後，李軒才驚道：“大人，你不是開玩笑吧？”

    “是啊大人，你……咱們不是剛剛抓了紀綱，立下大功麼，怎就，你怎就不再是官了？”傅雍更是一臉的難以置信。

    顧遠坦然看着他們：“因爲我累了，既然紀綱已然伏法，再沒有威脅，我自然就選擇更舒服的日子。至於那些提心吊膽，時刻算計的日子，就讓別人去做。”

    說着，他又有些慚愧地衝這些曾經的下屬們團團一揖：“多謝你們這段日子以來與我合作辦事，要沒有你們鼎力相助，別說平定叛亂，拿下紀綱，就是我這條命，說不定都要被紀綱拿了去。”

    “大人……”

    “好了，一切已成定局，反正從現在開始，我不再是你們的大人，不再是南鎮撫司鎮撫，這是皇上親口準下的！”

    顧遠說着，上前用力拍拍幾人的肩膀：“今後你們好好幹，說不定我還需要你們將來罩着我呢。哈哈……如果你們不嫌棄，明日我在奎元樓裏設宴，就當是咱們最後作別。”

    說罷，不等這幾個下屬再有回話，他已大踏步地沿着冷清的長街不斷向前，轉眼間，就已走出去後幾百步。

    而就在這時，後方有嘚嘚的馬蹄聲響起，竟是很快就到了身後。

    這讓顧遠略微一愣，還以爲是某個下屬又追了上來，趕緊停步回頭，卻看到馬上的竟是朱高煦。

    他神色嚴肅，又盯了顧遠一陣後，才突然道：“你跟我走，我有要緊事與你說了。”

    話剛出口，都不等顧遠給出反應的，朱高煦已一彎腰探手，就把顧遠給提了起來。同時，身後有一輛馬車趕上來，讓他很輕鬆，就把顧遠給丟上車，然後自己縱身一躍，也順勢棄馬入車，一氣呵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