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夢魘

    ——五樓那個惡鬼竟然在白天主動出來了！！

    冢崇的出門，是今天索亞孤兒院裏的一個重大消息。索亞孤兒院裏的人都知道，那個五層樓高的恩典樓住着五個奇怪的『超能力者』，其中最可怕的就是住在五樓的冢崇。

    因爲冢崇的能力會讓人陷入噩夢當中，能不能醒來完全是個未知數。之所以院裏的孩子都知道這件事，是因爲曾經就有一個新來的孤兒，什麼都不懂就跑去了冢崇面前，之後大概是不小心碰到了冢崇，那孩子就像是睡着了一樣久久醒不過來，可怕的是，對方不僅醒不過來，還會在『睡夢』中發出尖叫，任誰都知道對方是在做噩夢。

    讓人做噩夢，還醒不過來，這難道不就是屬於惡鬼的能力嗎？

    被家裏人叫做惡魔，或在這裏被一羣孩子叫作惡鬼，冢崇覺得沒有多少差別，更不覺得他們說錯什麼，畢竟他是因爲自己獨有的超能力才被稱作『惡魔』『惡鬼』，連他自己都是這麼想自己的。

    冢崇並不知道那個接觸他後進入夢魘的孩子被院長送去了哪裏，反正所有人都認爲那孩子已經死了，冢崇心裏其實沒有這個感覺，卻在大家的言語之下，也被這麼催眠了，過去的人也是這麼說他害死了人。

    傷害別人並不是冢崇的本意，爲了不去傷害到別人，冢崇只好選擇夜間散步，連吃飯時間也從不整點去。反正食堂已經習慣幫他另外準備一份，只等着他單獨過去食用。

    可是餘銘書不想待在屋子裏，想要跟隨在餘銘書身後的冢崇，才會破例在平常時間下樓。

    “你不應該這個時候出現。”李話在餘銘書牽着冢崇走出恩典樓之後一會兒，沒有像其他孩子一樣看到冢崇就躲開，而是依稀皺眉的看着冢崇。

    同時他內心也有點詫異，因爲餘銘書正抓着冢崇的手，這讓和他同齡的李話也有那麼一剎那間以爲冢崇就和他們這些普通孩子一樣，在一般狀態的情況下，他其實沒有什麼可怕的殺傷力。

    可是放他想到剛纔看到餘銘書出現在他面前時，那種奇怪的直覺，李話又覺得這好像沒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因爲餘銘書身上就有奇特的感覺。

    不過現在他是跟冢崇說話，即便餘銘書牽着冢崇的手也沒有出現昏迷狀態，也不能代表其他人沒事。因此李話才會說出這個話語。

    你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裏。

    李話對『超能力』並沒有任何的感覺，在電視中，他最喜歡看的是紀錄片。這個世界有很多神奇的東西，也有很多未知等着人們去發現。

    未知，不等於不存在。

    李話知道很多人害怕『超能力』，他也怕，但他怕的不是『超能力』本身，而是濫用超能力的人。他在曾經看過的一本書裏看過一句話：存在即合理。

    像曾經四分五裂的所有大陸又在短短的兩百年整合成了一個，像是1999年的最後一天，一顆彗星來到地球後部分人類擁有了超能力……

    其實李話並不喜歡冢崇，他對冢崇沒有任何的惡意，而且他知道，冢崇從來沒有主動攻擊過任何一個人，更沒有在人多的時候出現，新來的孤兒會不認識冢崇，也是因爲冢崇平時躲得好，像會做出這種行爲的人，李話根本不覺得冢崇是一個壞人。

    但如果冢崇再前進一步，完全走進了孩子們的活動範圍內的話，就很有可能成爲一個『壞人』。

    李話的思路自認爲很直線，所以他說出這話的時候，以爲平時從來不出現的冢崇能理解他，但是他卻帶着意外的情緒發現冢崇不僅不明白他的意思，還對他露出了一個兇惡的表情。

    “不用你管，走開！”冢崇惡狠狠的瞪着李話，本來被餘銘書成功安撫的暴戾心態卻因爲李話一句輕描淡寫的話給重新激發了出來。

    他明明都沒有主動傷害過別人，憑什麼就不能活在陽光底下呢？

    憑什麼？

    不過即使如此，冢崇也絲毫沒有向前一步的意思，就算他的觸碰可以讓李話閉嘴。

    他不甘心，不甘心被人當作病菌一般躲着，雖然也有不受歡迎的同類，但是之所以他的『同類』們會被討厭，是因爲人們對未知的害怕，更重要的是，他的『同類』們根本不屑羣衆，且性格惡劣。

    而不像他，是真正傷過人的那個。

    說是擁有『同類』，但實際上越發孤獨了不是麼？也由於孤兒院裏那幾個『超能力』孩子，冢崇心裏對『超能學院』的渴望已經沒有當初的深，在餘銘書出現之後，他甚是覺得去不去『超能學院』都無所謂了。

    可是李話卻讓跟着餘銘書出來的冢崇離開這裏，攔着不讓他們前進，這讓冢崇怎麼會聽從。

    餘銘書不解的看着無視了他，卻直接和冢崇對話的李話。

    他還記得李話，李話不知道是知道些什麼，或是天生帶着一些關鍵的直覺，一開始李話就攔着他不希望他來索亞孤兒院，現在餘銘書已經確定加入索亞孤兒院了，所以李話也沒有再對此多說一句什麼。

    現在，餘銘書倒是可以感受到李話說的話語真的不帶一點惡意，可是那句子偏偏很傷人。

    都是幼崽，爲什麼要互相傷害呢？

    於是在冢崇和李話兩人無聲對峙着的時候，餘銘書突然放開了冢崇的手，還沒來得及冢崇低頭看餘銘書要幹嘛，餘銘書輕輕一拉，就把李話扯到了他旁邊。

    餘銘書輕易的捏着沒反應過來的李話的手，輕輕貼到了冢崇的手背上。

    兩人的溫度相互碰撞，二者雙雙詫異的對視了一眼。

    李話被放開後，才發現他並沒有因爲碰到冢崇而暈過去，冢崇也看到李話沒有第一時間倒下，這讓他不禁舉起兩隻手，觀察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手背。

    難道他的開關……

    “嘭——”突來一個倒地的聲響打斷了他的猜測。

    “……”

    ……

    “穆老師！！！！！院長！！！！冢崇把李話殺死了！！！！”

    “救命啊啊啊！！”

    “啊！！！”

    一時間，剛纔一直躲在角落的孩子們一個接一個的發出了尖叫的聲音，他們慌亂的想要找孤兒院的大人們來解決這個問題，卻沒有一個冷靜的。

    餘銘書臉色平靜的捂着耳朵，對着臉色蒼白的冢崇說道：“原來其他人都這麼弱，你只是碰一下就睡過去了。”

    冢崇本來正抖着雙脣盯着倒在地上的李話，可在餘銘書說出這感嘆之後，他便目光茫然的重新起擡頭，看向餘銘書。

    “銘叔……他說的，是對的，對嗎？”冢崇抿着嘴脣握緊了貼在衣角上的拳頭，“我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出來的，對嗎？”

    餘銘書眼睛亮亮的看着冢崇再次叫他“叔”，於是也不再磨蹭。

    “沒關係的，你哪個時候出來都沒關係。”餘銘書慢慢蹲下身，緩緩伸出手，掐住了李話的鼻子，餘銘書的語氣輕鬆平靜，在混亂的院子裏顯得十分清晰，話語的意思不帶一絲廢話的傳遞給了冢崇。“你害怕別人因爲你倒下，那我會在你學會控制開關之前幫你的。”

    語畢，他便放開了李話的鼻子，冢崇一時間沒有明白過來餘銘書的意思，可是下一刻他就震驚的看到李話突然張嘴大口的呼吸了一下後猛的睜開了眼睛，並從地上翻身坐好，此時李話臉上一直帶着批判的神情也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閃而過的恐懼。

    他夢魘了。

    在更可怕的事情出現之前，他又醒過來了。

    到底…怎麼回事？

    ——

    當穆老師被孩子們拉過來的時候，就看到冢崇表情呆愣的看着餘銘書，而地上本來在別的孩子說被冢崇害死的李話，卻扶着腦袋，一隻手撐着地板坐了起來，除了同樣有點怔然之外，看上去並沒有受什麼傷害。

    “怎麼回事？李話，你怎麼坐在地上？”穆老師緊張的走了過去，她想要把李話扶起來，但在那之前，她看到冢崇就站在他們前面之後，腳步不禁慢了下來，但最後責任感還是讓穆老師走進李話。

    “我，我不知道。”李話只記得餘銘書拉了他一下，然後他就暈倒過去了。

    看上去暈倒的時間並不久，但是他分明感覺自己做了一場很久的噩夢。

    不過現在他醒過來之後，就忘記自己剛纔夢到了什麼，只是現在他的身體還有點軟，這種感覺像是跑了五公里路後的疲憊。

    李話一邊被穆老師扶起來，一邊眼睛一直看着餘銘書，而穆老師卻誤會了李話的眼神，以爲是餘銘書對李話做了什麼事情。

    “你對李話做了什麼？”穆老師一直都溫柔說話的語調，此時變得有點嚴厲，她雖然說出來的是問話，可是從語氣神態看上去，她已經在心裏認定了餘銘書做了壞事。

    因爲擁有超能力的人，什麼都幹的出來。

    “我拉了他一下，然後掐了一下他的鼻子。”餘銘書沒有因爲穆老師的懷疑而表現出任何表情，倒是和在場所有人的氛圍很是不一樣。其他普通的孩子，要麼就是和穆老師一樣用着懷疑的眼神看着他，要麼就是和李話和冢崇一樣有點發怔，全場就餘銘書一個人表現得很平靜。

    這種平靜和成熟，通常會讓人忘記他還是一個三歲小孩的事情。

    ……不，應該說大家都知道餘銘書看上去就是一個三歲小孩，但是就是因爲這樣，所以餘銘書看上去才更加恐怖了。

    早熟的孩子惹人心疼，但像餘銘書身上的這種成熟，安在一個孩子身上，就顯得過於毛骨悚然。

    李話被扶起來之後，他自己覺得過了很久，但其實也就是幾個眨眼之間，他便清醒了過來。

    “你爲什麼要這麼做？”李話瞪向餘銘書，就像餘銘書剛纔剛一個人隻身走進孤兒院裏，他想要餘銘書離開一樣，餘銘書因爲大概意識到李話是什麼性格，所以並沒有像之前那般以爲李話是在向他散發敵意，倒像是在審視他。

    餘銘書想的沒錯，李話雖然才七歲，但是他喜歡思考，他不能說什麼都知道，但他擁有自己都很相信，卻不是超能力的“直覺”。而不明白的事情，比起在心裏猜，李話更喜歡像現在這樣直接問。

    “我只是好奇，被冢崇碰到的人，會發生什麼事情。”餘銘書淡淡的說道。

    “然後你就用我做了實驗？”李話眯着眼睛，“你就不怕因爲你的好奇，而害死一個人嗎？”

    這個時候，李話竟然覺得餘銘書這種熊孩子一樣的做法才像他這種三歲小孩才會幹的事情。可是同時，他又在心裏覺得可怕。如果一個孩子會毫無同理心的做出這些事情，原因是對方的“好奇”，這種不覺得自己在辦壞事的態度，難道不正是那些反社會人羣的特徵之一嗎？

    此時的李話，實打實的對着餘銘書露出了敵意。

    場面突然僵持，氣氛凝固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