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三條人命

    東京午夜，警視廳。

    寂靜的辦公室內，城崎大輔又點了一根香菸，一口一口地嘬着。

    在慘白的燈光下，煙霧的形狀隨着他的呼吸而變換不定，撲在了貼滿線索的白板上。

    “課長。”

    一名年輕的夜班警員推開門，快步走進他的辦公室裏，語氣和神情都很緊張。

    城崎大輔的灰色眼睛仍然盯着牆上的線索圖：“說。”

    “剛剛又發生一起命案，死者是一名女高中生，就讀於文心女子中學。”

    “20分鐘前她被發現在家外的小巷裏死亡，初步判斷，他殺，死因是窒息，脖頸上有明顯勒痕，屍體已經送到法醫處，更詳細的結果還沒出來。”

    “在屍體的書包裏有一張怪盜團的預告信，依然是剪貼風格，沒有字跡。”

    城崎大輔把菸頭按在了菸灰缸裏：“已經死了三個人了。”

    缸裏面正好是三根菸頭。

    “是啊。”警員頹然地靠在辦公桌上：“這些怪盜也太無法無天了，一羣高中生怎麼會做出這種事來，而且現場還沒留下什麼破綻。”

    “在論壇上活躍的用戶，我們都這幾天都一一調查過了，大都是些敲鍵盤的學生，只有五個偷過東西的怪盜，彼此還都不認識。”

    “運營論壇的那小子聽到有人死後，更是直接嚇得關閉論壇，跑來自首了。”

    “可他根本不是怪盜，只是個被霸凌的學生，被怪盜幫助了才建立論壇的。”

    城崎大輔舉起手，警員立刻閉上嘴。

    他看着菸灰缸裏的三個菸頭，再次梳理起案件的經過。

    從一開始到現在，已經死了三個人。

    放高利貸的阪本雄二。

    猥褻學生的體育老師福山隆平。

    還有這個女高中生，她又犯了什麼錯？

    “女高中生名字是大森優紀，在網絡上是一名虛擬主播，昨天剛剛因爲造謠的事情，向另一名女同學公開道歉。”

    警員說起了剛收到的初步調查：“大森優紀造謠的人是朧川蓮，她是一名體操特長生，更具體的還沒開始查，現在是深夜。”

    “明天早上應該會出結果。”

    城崎大輔擡起頭，灰色眼眸中有着掩飾不住的憤怒：“明天？”

    “殺人犯的底線越來越低了，殺人頻率也快了很多，必須儘快破案！”

    “從今天開始，全課跟我一起加班，調查也不要分白天黑夜了，與之相關的人，要用最快的速度查清！”

    “是！”警員立刻行了個禮。

    隨即，幾輛警車便快速地開出了警視廳。

    ……

    ……

    ……

    4月11日。

    早晨五點。

    城崎大輔快步走下警車，在一名警察的陪同下進入花嵐公寓的電梯。

    “課長，又是這小子……”

    警察蹙眉按下樓層按鈕：“松田偵探的委託還真是夠多的，從內衣大盜，到高中女生的委託……”

    “他是不是還在調查怪盜的案件？”

    城崎大輔不置可否地點點頭：“到時候我來盤問，你做你該做的。”

    走出電梯後，城崎大輔走到了903號房前，按了下門鈴。

    半分鐘後，睡眼惺忪的綾野薰推開了房門，看到兩個警察後，她立刻拿出手機，給松田青司發去消息。

    但對方沒有回覆。

    城崎大輔掏出證件：“松田偵探呢？”

    “……”綾野薰沉默地看着他。

    “你是他女朋友吧，那天在歌舞伎町的時候，你也在他身邊。”

    城崎大輔面無表情地看向她身後的客廳：“這只是次普通的問詢，不是抓捕什麼的，他這人很有原則，不可能犯罪，你放心地說出松田青司的所在就好，我們對他沒有任何敵意。”

    “只是他的手機一直打不通，我們不得已才過來看看的，這也是爲了他的安全考慮，你的男朋友可能正涉入危險之中。”

    與此同時，城崎大輔身邊的警員走進公寓，檢查了幾個房間後，他的視線鎖定在了客廳的線索欄上。

    拍照之後，警員才走出公寓。

    “他昨晚吃過飯，就去大鳥轉轉轉調查委託了。”回答完問題後，綾野薰關上了房門。

    城崎大輔點點頭。

    “課長，大鳥轉轉轉是什麼地方？”

    城崎皺眉看着他。

    十五秒後，警員舉起手機：“課長，找到了，是一家歌舞伎町的一家男性鋼管舞店。”

    “離這兒不遠。”

    坐上車後，城崎大輔從他的兜裏拿出相機，檢查起剛剛拍到的照片。

    松田青司的情報有限，因此線索板上很多只是猜測，沒多少有明確依據的推論。

    “秋山靜，律師，幫助阪本雄二辯護，收到預告信，被怪盜團盜竊資料。怪盜團所爲，確定。未引起輿論關注。”

    “秋山靜第二次在我的指示下挑釁怪盜團，又收到預告信，報復日期在12日，但近來並無異常。”

    “縱火事件後，怪盜團似乎處於低調狀態，最近沒有人再收到預告信了，秋山靜因此才沒有受到騷擾。”

    “阪本雄二，小黑幫，高利貸，貪婪，被三名學生報復至死，死前未收到預告信。怪盜團所爲？存疑。輿論呼聲很高，殺人犯僅被判三年。”

    “阪本真綾，阪本雄二之女，大學生，收到父親的學費，收到預告信，後因爲捐款被當作認罪典型，暫時沒有後續報復。確定爲怪盜團所爲。未引起輿論關注。”

    “福山隆平，體育老師，猥褻學生，好色，被縱火燒死，收到預告信？存疑。怪盜團所爲？存疑。公共輿論褒貶不一。”

    “怪盜論壇相關：論壇中，極端派佔據主導，且會說些極端的話語引起關注，包括殺人話題。”

    “縱火犯主觀意圖若爲殺人，則大概率不是怪盜，否則極端派怪盜會將論壇在殺人前關閉，而不必等到殺人後。”

    “若縱火犯主觀意圖不爲殺人，則是怪盜。”

    “此外，福山隆平死亡的消息還未公佈，怪盜團便第一時間關閉論壇。怪盜團裏有警察？或是有能接觸到警察第一手信息的人？確定。”

    “有人在利用怪盜團的名義殺人？存疑。”

    “……”

    聽到城崎大輔讀出來的信息後，開車的警員眼睛一亮：“課長，這人挺有能耐的嘛，沒什麼情報，還能和我們的進度差不多，不愧是名偵探松田。”

    城崎大輔的眼睛則放在了兩個詞上：“死者，一個貪婪，一個好色……”

    “還有大森優紀代表的……嫉妒。”

    警員頓時反應了過來：“七宗罪，邪教殺人？！”

    “連環殺手裏有相當一部分人患有精神疾病，或是有極端的宗教情緒，一般出現連環殺人事件後，警員們都會第一時間關注這些特殊人羣，但這次我們把精力都放在了學生上。”

    “畢竟青少年在羣體性的狂熱裏，也會出現衝動殺人事件，比如那三個學生，就是在輿論的歡呼中行兇的。”

    “但是，青少年犯案絕對不會如此謹慎！”

    “所以縱火案，和大森優紀的謀殺案的兇手，極有可能不是怪盜團的成員，畢竟預告信那種東西，誰都可以發！兇手在誤導我們！”

    城崎大輔放下相機，警員說的話，他早就想到了。

    “松田偵探這次真是幫了大忙啊！”警員的表情激動：“接下來，我們只要關注那些有暴食，懶惰，傲慢，暴怒的人……”

    說到這裏，他沉默了下來，東京的人實在太多了。

    光是歌舞伎町，有這些毛病的人就成千上萬。

    城崎大輔看着車外的大鳥轉轉轉：“但丁的神曲中，有一段關於煉獄的記載。”

    “貪婪，戒之在貪-伏臥罰之，阪本雄二被車撞死，屍體當然趴在地上，也許就是這個巧合，激發了殺人犯。”

    “色慾，戒之在色-火焰罰之，福山隆平，死在火焰之中。”

    “嫉妒，戒之在妒-縫眼罰之，大森優紀，死在黑夜。”

    “其他潛在受害者我不確定，但有名偵探可是要揚言覆滅怪盜團，說他們的正義不值一提，扭曲至極。”

    “殺人犯的動機既然和宗教有關，肯定也會認同怪盜團的行爲。”

    “在殺人犯看來，還有比這偵探更傲慢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