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隻花瓶引起的

    春日的長安城，朱雀大街上著名的狀元樓，此刻正座無虛席。

    二樓臨街的一個包間中，兩個小姑娘，不，兩位小公子，正在歡快地大快朵頤。

    明悠悠仔細地剝了兩隻大蝦，又認真地拆完一隻螃蟹，滿足地嘆道：“狀元樓的菜可真好吃呀。”

    杜二小姐看着她沾着醬料的小臉直樂，斟了一杯酒道：“他家的酒更有名，你嚐嚐。”

    明悠悠端起酒杯聞了聞，小心翼翼地嘗了一口，“咦，這酒怎麼不是苦的，入口甜甜的，還有股桃花的味道。”

    “那當然，這可是狀元樓有名的桃花醉。”杜二小姐也給自己倒了一杯，“你多喝點兒，也不枉咱倆換了男裝偷跑出來一回。”

    兩個女孩相視一笑，覺得揹着爹孃偷喝的酒更美味了。

    明悠悠吃飽喝足，滿足地靠在椅背上，這才想起她的朋友。

    她悄悄對頭腦裏的系統問道：“螃蟹你要收錄嗎？”

    系統無情拒絕，“春天的螃蟹太瘦，沒有商家願意買的。”

    明悠悠聽完也不傷心，她已經習慣被系統挑剔了。

    系統道：“宿主，我的能量快要用完了，你記得明天早起多曬太陽。”

    說完閃了兩下，休眠去了。

    明悠悠表示知道了，她揉了揉自己的小肚子，心裏開心的不行，這京城真是來對了。

    才來了一個月，她就下了三次館子，吃到了好多好吃的。不枉她撒潑打滾地求着爹孃跟過來。

    她家原來在瑜青縣，離長安城好遠，坐馬車要走十來天。

    家裏開了個胭脂鋪子，因爲她娘跟着外公學了些醫術，做出來的面脂很有效，她爹又喜歡琢磨賺錢的法子，所以家裏的生意很不錯。

    一個多月前，來縣城巡查的戶部侍郎杜大人，覺得她爹是個人才，於是花了一些功夫，把她爹勸來京城做事。

    杜大人看重她爹，不僅工作上多有照顧，生活上也讓杜夫人來給娘幫忙，還讓杜二小姐來陪她玩。

    明悠悠年紀雖然小，但從小在鋪子裏晃，見識的人也不少。

    她看出杜二小姐一開始有些不情願，覺得她是從鄉下來的，不過在用了她給的面脂後，態度就親熱好多了。

    聽說她想見識京城的吃食，竟然願意帶着她偷偷來狀元樓。

    “你家的面脂可真好，我最近臉上不泛紅，還白了不少呢。”杜二小姐摸着自己的臉，開心地說道。

    明悠悠湊近瞧了瞧，“是好很多了。我這次又給你帶了一瓶，你用完之後應該就全好了，到時候我再送你一盒胭脂，塗上去人可漂亮了。”

    杜二小姐眼睛大亮，那胭脂她知道，她娘就在用，塗上去整個人鮮亮了不少，感覺年輕好幾歲，可惜胭脂不多，她想試一下她娘都捨不得。

    杜二小姐摸着明悠悠遞過來的瓶子，珍惜地收到一邊，叮囑道：“那你可得給我留好了，到時候我還請你吃飯。”

    “放心吧，我回去就給外公寫信，讓他多寄一些過來，少不了你的。”

    明悠悠沒想到京城裏臉上有問題的人好多啊，娘說是和氣候水土有關，像這春日的天氣裏，又幹風沙又大。

    京城的胭脂鋪也有好多，裏面的東西賣得特別貴，效用卻沒有她家的好。

    等外公的貨到了，她讓爹孃再把生意做起來，一定可以賺很多錢。她還要多交幾個朋友，然後一盒胭脂換一頓飯嘿嘿嘿。

    她正想的開心，忽然聽到街上傳來一陣呼喊聲，兩個女孩急忙向窗外望去。

    街上亂哄哄的，兩夥人打在了一團，不對，是一夥人在揍另一夥人。

    被揍的一夥兒抱着頭向前竄，揍人的一夥兒跟耍猴似的在後面攆着。不一會兒，這些人就來到了狀元樓的前方。

    明悠悠還沒見過這麼多人當街打羣架，驚訝地張着小嘴，看的目瞪口呆。

    還沒來得及發問，就聽到哐的一聲，她們包間的門就被人從外面踹開了。

    三個穿着華麗的少年站在門口，爲首的那一個剛剛收回了腳。

    他倨傲地掃了她們一眼，從袖中掏出一個東西扔過來道：“這個房間小爺要了。”

    明悠悠下意識接住，呵，好大一塊銀子。

    店裏的小夥計從外面溜進來，不停地給她們作揖，“對不住，對不住，掌櫃的說在樓下重新給二位置備桌席面，算我們請的，給二位賠禮了。”

    那三位剛纔往樓上衝的太猛，他根本攔不住，待看清來人，他也不敢攔了。這三位公子，他一個也惹不起。

    只是樓上的包間都已客滿，其他房間裏不是哪家的老爺們，就是常來的客商們，他們不好得罪，只有這間是兩個面生的小公子......，小夥計咬咬牙，把人引到了這邊。

    兩個女孩兒看着手裏的銀子，表示沒意見，這房間就讓給他們了。

    只是明悠悠很好奇這三人究竟要做什麼，便沒有馬上離開。

    杜二小姐也目光炯炯地看着，就連小夥計也假裝收拾桌子，磨蹭着不肯走。

    三個少年快速繞過桌子，徑直走到窗前，個子最高的少年臉色鐵青地看着樓下。

    被打的那一夥人已經跑不動了，趴在地上哎呦哎呦地叫着，有個書童打扮的一邊哭，一邊大喊：“少爺，救命啊。”

    高個少年急促地呼吸了幾下，好似再也忍不住，轉身想要出去。

    旁邊的兩個少年立刻拉住他，最胖的那個道：“鄭煥，咱們的人比他們多一倍都打不過，你下去有什麼用？”

    另一個也點頭，“你要是下去，可就是承認了，回頭你爹又要揍你，你身上的傷可是才好呢。”

    鄭煥哼了一聲，“揍就揍，我還怕他。等我給姐姐出了氣，隨便他怎樣。”說完，扯開兩人的手就要離開。

    胖少年急了，他上前往旁邊的桌子上一靠，出去的通道就被堵住，“你想想鄭妃娘娘，她爲你操的心還不夠多嗎？”

    鄭煥腳步一頓，停了下來，想想似乎又不甘心，伸手去推胖少年，“盧泰，你讓開。”

    盧泰胖的很瓷實，鄭煥推了幾下沒推動，心裏的氣倒是泄了一些，不再想出去，頹然地坐了下來。

    樓上消停了，樓下打人的那一夥卻叫囂的厲害。

    爲首的那個帶着面具的青年，明顯就是打人那一夥的頭兒。

    他一腳踩到書童的背上，對着四周輕蔑地喊道：“鄭小公子，你可真夠笨的，讓自己的書童出來，生怕別人猜不出你麼？別藏了，好歹也是個世家公子，學什麼那藏頭露尾的鼠輩。”

    他用腳點了點地上的人，“你要再不出來，我可就把他當做匪寇給絞了。”

    旁邊的侍衛立刻抽出刀來，作勢就要向人砍去。

    書童嚇得大喊大叫，“救命啊，少爺救我啊，少爺我不想死啊。”

    鄭煥再也忍不住，從窗戶探出頭喊道：“蕭寧義，你放了他。人是我派去的，有什麼事找我來。”

    蕭寧義聽到樓上的聲音，笑了笑，嘖嘖說道：“果然是鄭小公子，還是這麼沉不住氣，不錯，不錯。當街偷襲這種招數也的確是你能幹出來的，怪不得鄭國公出門都羞於提到你這個兒子。”

    這話踩到了鄭煥的軟肋上，他氣得面色通紅，咬着牙道：“你也沒好到哪裏去，你這個齊國棄子，紈絝，醜八怪，就憑你還想......”

    “還想如何？”蕭寧義漫不經心地回道，“不妨告訴你，我還真沒想，是你們鄭家死活非要給我送人來，說什麼做正妻我要是瞧不上，做妾也行。”

    他揚起頭，對着鄭煥惡劣一笑，“鄭家大姑娘，是你親姐姐吧。”

    “你住口，”鄭煥大吼一聲，徹底爆了，“蕭寧義，你敢敗壞我姐姐的名聲，我跟你拼了。”

    見兩個同伴還堵着通道，他乾脆也不出去了，拿起桌上的東西就噼裏啪啦地向下扔。

    明悠悠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兩步，夥計也湊過來道：“兩位小公子，這熱鬧咱們不能看了，還是趕緊離開吧。”

    杜二姐姐也緩過神來，急忙拉着明悠悠向外走，“對，咱們快出去，小心惹麻煩上身。”

    也不知是不是緊張的，杜二小姐出門時沒留神，被門檻絆了一下，把腳崴了。

    明悠悠趕忙扶住她，兩個人小心地往樓下去。

    走到樓梯口，杜二小姐突然想起她還有東西在裏面，哎呀一聲道：“我新買的首飾，是要送給姐姐的成親禮，好貴的。”

    明悠悠覺得不是個事兒，“你在這裏等着，我去拿來。”

    她把跳着腳走路的杜二小姐扶到一邊，自己就蹬蹬蹬地跑了回去。

    原本好好的包間現在變得一片狼藉，鄭小公子已經把酒壺茶壺茶杯都扔完了，現在開始扔盤子，盤子裏的剩菜被甩出來，弄得房間裏到處都是。

    明悠悠小心地避過地上的湯汁，貼着牆溜過去找東西。

    這會兒功夫，鄭煥已經把盤子也扔完了，但他心裏的氣沒消下去多少，正呼哧呼哧地盯着下方的人看。

    偏偏樓下的蕭寧義還在拱火，“鄭公子，你這準頭可得練練，不過是二層樓的距離，你卻一次都沒有砸中，嘖嘖，莫非真如你爹說的，你果然是個廢物。”

    鄭煥氣得全身都要冒火了，他騰地轉身，再次看向桌面，卻發現能扔的都扔完了。

    他扭頭看向屋裏其他的東西，掃了一圈兒，結果就看到了角落架子上的一個花瓶，還有，花瓶旁的明悠悠。

    “你，對，就是你，把花瓶遞給我。”

    什麼，明悠悠沒想到還有自己的事，一時愣住了沒有動彈。

    鄭煥見她不動，便要跳過來自己拿。

    旁邊的兩人怕他順勢跑出房間，趕忙按住，也對明悠悠着急地喊道：“快給他。”

    明悠悠看着表情猙獰的鄭煥，猶豫地遞上了花瓶。

    她覺得就算她不給，下一刻他也能衝過來拿到，說不定還會順道兒揍她。

    鄭煥一把搶過，瞄準了下面的人，用力扔出去。

    不知蕭寧義是大意還是輕敵了，他看到個瓶子過來，沒有像先前一樣避開，而是拿手中的扇子輕輕一掃。

    瓶口是掃開了，可是大肚的瓶身卻就勢砸在了他的頭上。

    嘩啦，瓶子碎了，蕭寧義的頭上開了個口子，他用手一摸，只見滿手的血，他眼一翻，身子一軟倒在了地上。

    周圍一下子安靜下來，所有人都驚呆了。打架還能看，出人命就不得了了。

    蕭寧義的侍衛立刻上前，前面的幾人大叫着快救公子，擡着人便往醫館跑；後面的侍衛則迅速衝進了狀元樓。

    鄭煥三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堵在了裏面。

    同時被堵的還有一個只差一步就到門口的明悠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