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暗流涌動

類別:武俠仙俠 作者:羊村小二字數:3395更新時間:24/06/27 05:40:43
    商隊車輛衆多,客棧裏的小夥計早已注意到門外動靜,見到有貴客臨門,欣喜若狂。

    小夥計急匆匆跑了出來,熱情招待。

    寧念也看到了那夥計,報以微笑,然後直接轉身離開了此地。

    小夥計則朝寧念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這一幕恰好被李鳳言看到,便問道:“你認識他?”

    小夥計年紀不大,精明幹練,他見客人問話,趕忙回道:“客官有所不知,我兩家就住在一條巷子裏,打小一起長大的。”

    李鳳言聞言盯着小夥計看個不停。

    小夥計被他盯得心裏發毛,小心翼翼地問道:“客……客官有什麼不適嗎?”

    李鳳言沒有說話,反而低着頭陷入沉思,默道:“方寸之地,生而同聲,長而異性,何也?”

    少女莞爾一笑,不見其言語,聲音化作一絲細線傳到李鳳言耳中:“一個小夥計,一個小衙役,就算心性有所轉變,又能大到哪去?還能衝出那方寸之地不成,一窩蛇鼠又怎能生出龍鳳,要我看,那個小衙役頂多是個頭大點罷了。”

    李鳳言充耳不聞,自顧自兀地伸出一根手指在小夥計肩頭虛空一點。

    小夥計不躲不閃,他雖然沒感到不適,但卻愣在了原地,心中有點害怕。

    少女神色一慌,忙要上前阻攔卻被中年儒士擋住。

    旁人看不見,少女和中年儒士卻看的分明,隨着李鳳言手指晃動,須臾間,一縷黑線從小夥計的肩頭被李鳳言給勾了出來。

    那黑線虛虛無無,歪歪扭扭,剛要脫離小夥計的身體。

    剎那間。

    無形中莫名生出一股波動,迅速朝着李鳳言席捲而來,勢若奔雷!

    那縷黑線彷彿有靈性一般,如同受到驚嚇,倏地一下鑽回到小夥計體內。

    李鳳言躲閃不及,被無形波浪狠狠撞在身上,他渾身一震如遭雷擊,周身氣血如江河倒灌,一縷靈識失守,僅是一瞬便目光渙散,氣萎神靡。

    少女看到李鳳言神情萎靡很是擔憂,輕輕呼喚一聲:“小師叔。”

    可李鳳言卻聽不見少女的呼喚。

    他耳不能聞,目不能視,四肢無感。

    六識化雀,肉身成籠。

    任憑那一縷靈識如何掙扎,始終不得所脫!

    中年儒士神色自若,毫不擔心。

    可少女看的焦急,終於有些忍不住,伸出一根羊脂玉般白皙的手指,朝着李鳳言的眉心輕輕點了下去。

    只不過,指尖還未靠近。

    李鳳言的眉心憑空生出一股阻力,將少女的指尖擋了下來。

    少女目光灼灼,她輕輕抿脣,絕美容顏上萌生出一股倔強,呼吸一轉突然變得悠長緩慢。

    指尖,再進一毫。

    可依舊於事無補。

    與此同時,那股無形波動再次莫名出現,從四面八方如潮水一般滾滾而來。

    這次卻是衝着那少女來的。

    少女無懼,想放手一搏。

    中年儒士忽然動了。

    他輕擺一下衣袖,四周立馬歸於平靜,無形波動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少女看看中年儒士,眼露無奈,只得收回了手指。

    玉不琢,不成器。

    中年儒士緩緩開口:“不衝不達,不刑不發,鳳言天資聰穎,年少成名,在書院又頗受老師偏愛,以至性情過於乖張,言行放浪,行事不拘一格,今日挫一挫銳氣,也未必不是好事。”

    少女神色有些黯然,垂首喃喃自語道:“又是這套說辭,真不明白那君子有什麼好做的。”

    少女的話,意有所指。

    中年儒士聽到了,也容不得他不聽。

    無奈,中年儒士內心嘆息一聲,見也差不多了,於是將手搭到了李鳳言的肩上,語氣溫和道:“無需困惑,教使然也。”

    中年儒士的聲音很溫和,很平緩,也很好聽。

    那聲音飄飄然化作一絲春雨,落在了李鳳言的心田,滋養孕育起那一縷萎靡靈識。

    樊籠雖固,卻網不住細雨春風。

    至此,樊籠崩隕。

    李鳳言也終於驚醒,呼哧呼哧大口喘息,後怕不已。

    少女則高興喚道:“小師叔……”

    誰知李鳳言不等少女說下去,神情一變,泰然自若道:“唉,只怪那雙眸子太清澈,被其迷了心智,險些破我心境。”

    中年儒士看着李鳳言那恬不知恥的模樣,無奈搖頭,隨即邁步走入客棧當中。

    少女捂嘴偷笑,也不點破,跟隨着中年儒士款款離去。

    李鳳言直到二人進了客棧,這才長舒口氣,捂着胸口暗自說道:“好險,好險!險些自毀大道根基,這大周果然兇險異常。”

    一旁小夥計完全愣在了原地,人有些發傻。

    這三人言語瘋癲,行爲詭異,不會是三個傻子吧……

    ……

    長安城的四條主要街道,也就是老百姓口中的四大街,分別以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象命名,每條街道都長達數十裏。

    這四條街道又以皇家宮邸爲中心,東西連橫,南北合縱,將長安城如切豆腐般方方正正分成了四大塊。

    千百年來,這樣的格局不曾有絲毫改變。

    這四大板塊中,其中西南區域名喚泰安。

    寓意政通人和,國泰民安。

    居住在此的百姓不下數十萬,富商貴胄自然也不在少數。

    在泰安區最中心,最繁華的地段。

    此處矗立有一座豪華府邸,佔地遼闊,惹人注目。

    從外看去,府邸紅牆青瓦,院深牆高,門前站着一對石獅子,惟妙惟肖,惹人喜愛。

    至於府邸門前的街道很是寬廣,但行人卻很少,偶爾有百姓從此路過也是遠遠避開大門,匆匆離開此地。

    夜色裏。

    一頂小轎,穩穩的停在了正門一側的角門旁。

    轎伕壓下轎槓,垂着頭彎腰恭敬道:“大人,到了。”

    轎簾掀開,一位年輕侍者走了下來。

    他手掐蘭花,神態倨傲,捏着一摞銅板往前一扔,銅板叮叮噹噹灑落一地。

    轎伕敢怒不敢言,忙低下頭蹲在地上將銅板一一拾起,再擡頭時,已笑容滿面。

    “多謝大人!”

    最後轎伕還朝侍者道了一聲謝。

    年輕侍者笑容燦爛,眼神越發輕蔑,心滿意足的點點頭,這才轉身進了角門。

    轎伕們望着侍者的背影,臉上笑容可掬,心中卻暗罵一句:呸!這個閹貨!

    隨即二人挽下袖子正要擡轎離去,沒成想角門內忽然走出一位護衛打扮的精壯漢子,朝着他們招了招手。

    兩人趕忙停下轎子,面露諂笑問道:“這位大人,坐轎子啊?”

    精壯漢子面無表情,點點頭冷聲道:“嗯,出城。”

    轎伕聽聞對方要出城,心中一動。

    從此處坐轎到城門外,報酬可不低,但轎伕還是有些爲難,小心翼翼的說道:“這個時辰城門估計都快要關閉了,大人選擇這個時候出城,恐怕……”

    精壯漢子直接打斷了轎伕,掏出一塊銀錠子扔到了對方懷中。

    轎伕手忙腳亂之下一把接住那塊銀錠子,掂了掂,最少十兩。

    他立馬眉開眼笑,將精壯漢子請上了轎。

    看似一場富貴。

    殊不知,事出反常,必爲妖!

    轎伕財迷心竅只顧眼前利益,卻不知這一去便是凶多吉少,再無生還的機會。

    府邸內。

    燈火通明,金碧輝煌。

    樓閣殿宇,層巒疊嶂。

    年輕侍者輕車熟路的來到正殿,一改方纔倨傲神色,言行舉止變的謹小慎微。

    此時正殿內,上位正坐有兩人。

    左邊位置坐着一個年輕男子,一身靛青苧絲長裰,一頭順直青絲披於肩後,他膚色白皙,氣質陰柔,身側站了一位老管家。

    右邊位置裏則坐着一位耄耋老僧,一身灰麻僧袍,手持念珠,神態龍鍾,正閉目養神,身旁則站了一個小沙彌。

    兩人之間擺了一張方八仙,桌上剛沏了兩盞香茗,茶煙嫋嫋,清香四溢。

    年輕侍者走進正殿,在場衆人沒有一人說話。

    主位上,年輕男子坐姿隨意灑脫,見侍者入殿,盯着他似笑非笑,若有所思。

    老管家則緊走幾步,上前攔住對方低聲問道:“來去路上,可有注意行蹤?”

    年輕侍者不敢怠慢,垂首恭敬回道:“小的謹慎得很,來去皆是乘轎,專挑舊街小巷走,一路上未曾發現絲毫異常。”

    老管家滿意的點點頭,隨口說道:“主子會客有要事商談,你隨我來。”

    說完,老管家便帶着年輕侍者離開了正殿。

    年輕男子見二人離去,轉頭看看老僧客氣道:“茲事體大,還望上師助我一臂之力。”

    耄耋老僧雙手合十,口誦一聲佛號,沒有應答,反而默自誦唸佛宗密典往生嚴華經。

    小沙彌同樣如此。

    年輕男子神態自若,也不着急,端起茶盞微微呷了一口。

    香茗入口,沁人心脾,年輕男子瞬感通體舒泰,神清氣爽。

    良久,茶涼氣散,一老一少,二僧終於誦完經文。

    老僧站起身朝着年輕男子揖了一禮,他不等對方回禮,直接領着小沙彌離開了此地。

    年輕男子默不作語。

    直到二人徹底離開,他的嘴角才微微翹起,面露一絲譏諷。

    這時老管家去而復返。

    他來到年輕男子身前,恭敬道:“回王爺,都處理乾淨了。”

    自此以後。

    世間再無年輕侍者這個人

    年輕男子透過殿門望向那如墨般的夜空,輕聲呢喃道:“呵,閉目塞聽,這樣的慈悲也不過是佛口蛇心罷了。”

    年輕男子語氣冷淡,言語嘲諷,但他卻從未想過,自己又是何等的狠辣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