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乍現 第十七章 那一片花海

    在北軒城的郊外，一個少女和一個少年正在採花，北境的夏天是難得的花開的季節，能看到枯枝以外的植物。

    “楠姐，我們長大了還要來這裏看花。”少年開口了，袖子挽上去，稚嫩的小臂暴露在陽光下，張開雙手，少年在這邊花的海洋裏奔跑。

    這是郊外的一處荒野，每年夏天這裏都會盛開各色各樣的花，有少年認識的，也有少年不認識的。少年認得，那黃色的小花，是蒲公英，還有已經開過花的蒲公英，在少年奔跑的時候，隨着少年的跑動，蒲公英飛到了空中，隨着微風飄向了四處。

    跑累的少年，站在那裏，看着落日。灑在自己的身上，少年就這樣享受着落日的溫度，炎炎的夏天，傍晚總是最美好的時間。

    “會的，以後也會的。”少年叫楠姐的少女，看起來要比少年大一些，要比少年高出半個頭。楠姐就在那採着各式各樣的花，採的花捧在手裏，生怕風一吹，花就會跟着風跑了一樣。

    “你看你，回去又要捱罵了。”少年躺在了花上，也不管折斷了幾支花，壓倒了多少稚嫩的小草，在少年看來，這些小草彷彿有着自愈能力一樣，每次自己躺完，下次再來就找不到之前躺過的位置了。少年只管躺在草裏，在這片彩色的海洋裏滾來滾去，任折斷的草莖，流出的綠色的液體沾在自己的白色衣服上。

    少女採的花已經夠多了，少女小心翼翼的把花放在了一個小花籃裏，花籃裏還有一個剛剛編好的花環。

    倆個人都是北軒城城郊伊氏福利院的孩子，小男孩才五歲的樣子，小女孩大概七八歲的樣子。

    “姐姐，我不想呆在這裏了，他們都說我是災星。”男孩翻了個身，認真的看着小女孩，眼神中有着前所未有的堅定，不像剛剛那般無拘無束，洋溢着滿臉的幸福。現在的小男孩看起來像是一個威嚴的大人，在深思熟慮後，做出了最後的決定。

    “好了，不要聽他們瞎說，你永遠是我的弟弟啊！”小女孩拿着花環，戴在了自己的頭上，同樣那種剛剛編好的花環，戴在了小男孩頭上。然後伸手摸了摸小男孩的臉，還不忘用手捏了一下小孩男孩的臉上的肉。

    “等我長大了，我帶你去南域，那裏不會有戰爭、沒有罪惡、沒有殺戮，是一個祥和的疆域。”小男孩順着小女孩收回去的手，趴在小女孩的腿上，就這樣靜靜的趴着，聽小女孩講述關於南域的美好。

    在小男孩的心裏漸漸的有了南域的樣子，那裏沒有北境這樣殘酷的戰爭，不會有人失去父母，不會有人流離失所，也不會有叔叔爲了自己失去性命，小男孩想着，自己要離開這個軍權的疆域，去南域和姐姐住在一起。

    風吹過，花香順着風吹進了小男孩的鼻子，小男孩坐起來猛地吸了一下花香，“這是什麼花香？”小男孩眨了眨大大的眼睛，滿臉寫滿了好奇，就這樣看着小女孩。

    “或許是薔薇，也可能是某些小野花，我也不知道。”小女孩站起來，任風吹動自己的小裙子，吹過自己長長的頭髮，就這樣張開雙臂站在風裏。

    林子寒的睫毛動了動，“又是那個奇怪的夢。”林子寒想要睜開眼睛，可是感覺有一股巨大的力把自己的眼皮狠狠地壓在一起，像是緊緊地縫合了一樣。

    林子寒想着這是自己第多少次夢到那個小女孩了，大概是三十次？或許還要多吧，來到南域之後，好久沒有夢到那個場景了。

    林子寒第一次夢到那個場景時候，好像是自己那次在醫院醒來，那時候的自己忘記了所有的事情，甚至忘記了自己叫什麼，忘記了有關過去的一切，那是十年前的時候，林子寒醒來就躺在醫院裏。

    醒來的林子寒一問三不知，最後警察在發現林子寒的地方，發現了一張被燒得殘缺轉學通知，上面燒的只剩名字了，警察猜想那應該是他的名字吧，就這樣林子寒出院後住進了瓏城的福利院，在那之後所有的費用都是福利院提供，和自己去兼職賺錢。

    林子寒夢到過那片花海，離開醫院後的林子寒努力攢錢，去過夢裏的那座福利院，可是自己去的地方只是一片破爛不堪的斷牆，甚至看不到一絲這裏曾經的樣子。

    林子寒去找那片花海，憑着夢裏的景象，林子寒找到了郊外的那片荒野，可在那裏根本不是什麼花海，只有零星幾朵花，和一些不知名的雜草，破敗不堪的樣子，跟夢裏見到的景象天壤之別。

    林子寒動了動鼻翼，希望可以聞到那種花香，可是聞到的只是雜草的青柑氣息，還摻雜着泥土的氣息。林子寒不知道自己夢裏的是不是記憶的錯亂，也可能是夢裏的自己記錯了地方，林子寒留意着所有跟夢裏見到的那處荒野一樣的地方，去過了幾個那種處在郊區的福利院，但是都不是自己夢裏的樣子。

    那真的是一片美麗的花海，每次夢到那片花海，夢到那個小女孩，林子寒都不願醒來，林子寒希望那個夢繼續下去，讓自己聽到最後那個小女孩說了什麼，或許就會知道自己是誰了。過去了那麼多年，林子寒覺着再執着下去也不會有社麼結果了，再者說自己都已經在福利院了，可是在那個福利院之前，自己又是誰呢？想到這，林子寒也覺着沒有了追下去的意義。

    “醒了別裝了。”嚴冰的聲音傳到了林子寒的耳朵，打斷了林子寒的思緒，林子寒緩緩地睜開自己的眼睛，看着四周的環境。

    又是病房，林子寒第一次夢到那片花海也是在病房裏，林子寒轉了轉頭，看着四處全是各式的檢測儀器，檢測着自己的每一項身體特徵，甚至包括了腦波的檢測。林子寒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絲苦笑，自己醒過來的時候，儀器應該就檢測到了，嚴冰竟然沒有第一時間叫醒自己，不知道是心疼自己，還是想要看自己的祕密。

    “那真是一片美麗的花海啊，真希望可以真正的見一次那片花海。”林子寒沒有理會嚴冰，嘴脣動了動，沒能張開，聲音是從嗓子裏發出來的。

    “去叫醫生，然後給他準備一些補品。”嚴冰看着還站在門口的衛隊士兵，吩咐了下去。

    “我可以告訴你那晚的事情，但是你要答應我保守祕密。”林子寒緩了緩，終於能張開嘴了，說出了一句清晰的話，然後便開始大喘氣。

    嚴冰沒有聽清第一句話，但是清楚的聽到了最後那句話。

    “不急，現在我有大把的時間跟你慢慢聊。”嚴冰的語氣格外的溫柔，打開門正在往外走的侍從，聽到了嚴冰的語氣，自己跟在嚴冰身邊三年，第一次見冰姐有了女性的溫柔。

    “冰姐不會是喜歡上這個小子了吧？”侍從一邊往外退去，一邊輕輕的合上監護室的門，內心難免開始疑慮，這個小子有什麼魅力，竟然就一次頭疼，然後昏了倆天，就這樣讓冰姐簡直像是變了個人。

    “通過核磁共振我們發現，在他的整個脊柱裏，有着許多的金屬微粒，深深地嵌入到脊柱，應該是某種爆炸產生的碎片刺透皮膚，扎在了骨頭上。這也是目前唯一的解釋了。”醫院的副院長拿着一份報告，站在監護室的外面，和嚴冰說着最後一次檢測的發現，這次是進行了微米級測量才發現的那些金屬微粒。

    那麼細小的微粒，遍佈了整個脊柱，而且已經嵌入的脊柱裏，根本沒有辦法將那些微粒取出來。雖然是微米級的測量，也只是發現了一些金屬點，實際的金屬微粒可能已經達到了納米級。

    “目前的外骨骼領域的研究，已經是金屬方面最先進的了，也只是研究到微米級，納米級少的可憐。”

    嚴冰的內心開始盤算，在外骨骼領域，高級強度之上的外骨骼，就是微米級和納米級的研究，目前的科技能涉及到納米級，甚至更小的0.0001納米，可是那也只是能達到那種等級而已，真正操縱起來，微米級的外骨骼還在試驗階段。是什麼樣的爆炸才能產生一些納米的金屬顆粒。或者是本來就是納米級的金屬材料，刺進了林子寒體內。

    想到這，嚴冰的內心一陣驚悚，那是多麼可怕的事情。

    “一切無礙。只需要休養些日子就好了。”出來的院長跟嚴冰交代了一下，也和負責的醫護人員交代一些事宜，便走了。院長內心慶幸，這個小子終於醒來了，不然醫院可能真的要被這個女瘋子給拆了。

    “你的整個脊柱都被納米級的金屬給嵌入了，你知道嗎？”嚴冰沒有撒謊，也沒有打算瞞着林子寒，因爲自己從來不擅長撒謊。

    “知道，從我十歲開始的記憶以來，就在了。”林子寒回憶起自己這十年，不知道被這些奇怪的金屬折磨的有多慘，林子寒第一次醒來，就別告知了脊柱內嵌入了數以萬計的金屬顆粒，從那時候開始自己就隨身攜帶着止痛藥，和一些其它的藥劑，爲的就是抑制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犯得痛苦。

    “十歲？”嚴冰很疑惑，什麼叫十歲的記憶，是你從十歲開始記事，還是你十歲的時候發生了啥意外，才有了這些金屬微粒。

    “你把那個關了，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你。”林子寒眼睛看向角落的監控，還有就在自己面前的錄音器。

    “行吧。”嚴冰起身把所有的監控設備都關掉，只留着檢測林子寒身體狀況的設備還在運行。

    “我十歲那年……”林子寒開始一五一十的講述着自己十歲開始的一些經歷，關於自己的身世之謎，這些話自己從來沒有告訴過別人，甚至包括那晚發生了什麼。林子寒還是隱瞞了一些事情，比如自己的外骨骼，比如自己夢到的那片花海，林子寒說的還是有些隱瞞，他只說了大概，關於細節只字未提。

    關於那晚，林子寒之說自己在角落裏看到了有人在殺人，然後自己就嚇得跑掉了，當自己聽到爆炸聲，慌忙地報警……自己是怕外骨骼的事情被發現才不願交代。

    嚴冰聽的很細，在林子寒那段過往的回憶中，嚴冰彷彿自己就在林子寒身邊經歷一樣，都是孤兒出身，嚴冰懂得林子寒的那種孤獨感。

    但是對於那晚的描述，嚴冰清楚的知道林子寒有所隱瞞，因爲如此兇殘的兇手，林子寒不可能跑得掉，至少不會這麼完整的跑掉，不過那不重要了，現在的證據已經證明了林子寒不是兇手。至於林子寒隱瞞了什麼，嚴冰雖然好奇，可是那跟案件已經沒有關係了，嚴冰也沒有多問。

    “好了，說了這麼多，你好好休息吧。”嚴冰聽着林子寒講了一個關於他身世的故事，和那晚的事。站起身來，關於那段案發現場的經過，嚴冰還是開啓了錄音，並且對林子寒進行了測謊。

    林子寒很聰明，他沒有說謊，他說的都是真的，關於自己動手的事，林子寒只字未提，也沒有用其他謊言掩蓋，他只說自己看到了殺人，然後撥了報警電話，雖然心電圖的顯示和腦波的顯示有微弱的異常，但是那是正常的。

    當一個人會想起與日常不同的經歷，或者是一些可怕的回憶，如果心電圖和腦波還像以往一樣波動，那樣恐怕才是真的有問題，畢竟林子寒的波動都在正常範圍值內，嚴冰也沒有懷疑林子寒的話有假，至於林子寒沒有說的話，嚴冰相信總有一天自己會知道。

    看着嚴冰離開的身影，林子寒也終於放下心來，那晚的事算是翻篇了，自己接下來進入帝豪科技實驗室，無論是爲帝豪做事還是爲王欽做事，都要低調做人，把自己掩蓋成一個醉心於研究的瘋子，或許會省下不少麻煩。等拿到了錢，有了積蓄，自己還是要去找夢裏的那個小女孩，問問她還記不記得自己，知不知道自己曾經是誰。

    說了那麼多的話，林子寒覺着確實有累了，林子寒現在感覺又有些困了，想着或許睡一覺，夢裏那個小女孩就會告訴自己去哪找她，想着想着林子寒閉上了眼睛，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