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則之下 第三十五章.逃兵，我不反駁

    在被尹羨的數次壓制之中，林子寒早就明白了，在影關於聖輝長老的記錄之中，實力並不出衆的尹羨，之所以變得如此之強，就是尹羨手中的羊皮卷，那個被星法稱作虛妄之境的東西。

    能吸引來星侍的東西，能給龍帶來滅頂之災的東西，林子寒即便是只是一道神志不太完整的執念，也明白那東西意味着什麼。

    “看起來，龍子還是有些智慧的，至少不只是蠻力。”王彥明淡淡地說道，目光擡起看向了林子寒。

    虛空壁壘被擊碎，連碎裂的空間碎片都沒有留下，和林子寒釋放出的那股狂躁力量一起淹沒。

    林子寒對於黑焰的精準把控，可以保證那股力量和虛空恰好一起淹沒，完全沒有任何黑焰的力量殘留在這片世界上。

    “呼……”

    一陣風聲在林子寒的耳邊響起，那劇烈的風聲一閃而過，看起來完全不像是自然的風，如此狂風，忽然出現，又忽然消失。

    這樣的異樣，林子寒怎麼不會察覺到其中的異常，目光警覺地打量着周圍，卻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羊皮卷！”

    林子寒猛然想到了什麼，目光迅速地向下看去，掃過被黑焰灼燒過已經完全化爲了黑炭焦土的大地，卻沒有發現散着微弱金光的羊皮卷。

    “誰～？”林子寒警覺地擡頭，感覺到在身後一陣殺意襲來，冰冷的殺意宛若冰窟一般，瞬間將林子寒拉入到冰冷的世界當中。

    “竟然被發現了。”在林子寒的面前，傳來了一聲渾厚的聲音，聲音中帶着一股壓制的獸性，如被困在牢籠之中的猛虎一般。

    一道血幕落下，林子寒看到了面前的那道人影，息肉遍佈的一張臉，如同麻子一般，若不是仔細大量，林子寒甚至看不到那張臉和渾身的腐肉有什麼差距。

    “這一攤血肉，真的比剛剛的尹羨還要噁心。”

    林子寒揮手，烈焰停息，被烈焰吞噬的尹羨，連白骨都沒有剩下，只剩下了一堆灰燼，隨着烈焰的消失，被一陣清風帶走。

    “說話的人是我，你在看什麼？”聲音從那攤血肉的上方傳來，聲音比剛剛多了幾分理性和剋制，語氣也變得清和了許多。

    林子寒重新擡頭看去，看到了在半空中的那個人影，周身被濃郁的血腥味包圍，好像是剛剛從死人堆裏爬出來一般，那股腥臭味，讓林子寒對於血龍第一次有了反感。

    “真的是骯髒了血氣。”林子寒發自內心地吐槽，還不忘向地面啐了一口唾沫，而後才重新看向那股渾身被黑紅衣帽完全遮蔽身形的不速之客。

    “交出羊皮卷，你可以走，若是不交的話，尹羨的下場就是你的下場。”林子寒淡淡地說道，就算是威脅也說的很委婉，至少語氣是很委婉的。

    “威脅嗎？”一聲不太友好的聲音，從紅衣男子的帽子下傳出來，帶着幾分輕佻和不屑。

    “這是通知，不是威脅。”林子寒右手握緊拳頭，猛然一拳揮了出去，一陣拳風吹向了紅衣男子。

    拳風毫不費力地將紅衣男子的帽子吹開，露出了那張完全被金屬面甲遮蔽住的人臉，除卻了金屬面甲和面甲後纖長的細絲，完全看不到任何肉體。

    在一瞬間，林子寒甚至以爲站在面前的會是一位駕馭者，身着外骨骼戰甲。

    可是目光聚集到紅衣怪男的手上，林子寒看到了那雙血肉組成的手，一手握着羊皮卷，一手牽着一根紅線，紅線的另一端沒入了身下那個怪物的腦後。

    “你到底是什麼人？”林子寒發出了疑問，要知道外骨骼戰甲，可不會優先面甲，而忽視了要搏鬥的雙手，只可能是這個紅衣怪男的臉，經過了某種改造。

    “無可奉告，我要走了。”紅衣怪男淡淡地說道，完全沒有理會出現在身後的王彥明，就這樣轉身就要離開。

    “想走？”王彥明擋在了紅衣怪男的面前，雙手交錯抱在身前，目光打量着地紅衣怪男，略微側頭看了一眼林子寒。

    見到王彥明攔住了紅衣怪男的去路，林子寒竟然沒有絲毫要追的意思，反倒是淡定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發生的一幕。

    紅色的血水，從紅衣怪男的腳下升起，將紅衣怪男完全淹沒在血水之中，那一團血水漸漸縮小，消失在原地。

    “轟～”

    王彥明的肩膀上，一炮轟出落了空，砸向了地面，在地面上留下了一個百米的深坑，深坑中央一道黑色的深井，那是剛剛王彥明轟出的一炮，不知道深井的深度有多少，只是黝黑看不到低。

    “你剛剛明明可以攔住她，爲什麼不動手？”王彥明一個閃身出現在林子寒的面前，用質問的口吻和林子寒說話。

    “我不是他，你沒有資格質問我！”林子寒沉聲回答道，語氣不算是客氣，也沒有曾經王彥明熟悉的禮貌和尊重。

    “你果然不是他，即便是同一具身體，你也成爲不了他。”王彥明低聲自語道，目光從林子寒的身上看向了地面，看向了徐淼，也看向了遠處的傅雲。

    “傅雲，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嗎？一個看起來並不算是很好的結果，只是這個結果你滿意嗎？”王彥明看着傅雲，雙眼迸發出一股強烈的情感，像是恨意，也像是一種感慨。

    “至少現在看起來，還不算是太壞不是嗎？”傅雲對於王彥明的出現沒有任何的驚訝，畢竟曾經作爲密藏者的傅雲，親手將承載了虛空力量的古物，交到了帝豪。

    如果說蘇沐是林子寒的創造者的話，那麼傅雲就是最初激發蘇沐的那顆種子。

    “因爲你的佈局，她至今下落不明，等到一切落定，我一定不會放了你。”王彥明高聲說道，目光之中的兇狠倒是少了一些。

    “放不放過我無所謂，只是你再不走，聖輝和影出現的話，他們未必會願意看到你。”傅雲看向王彥明，平靜的目光之中沒有任何的情感，眼神空洞無光，提醒的話語也很冰冷。

    “林子寒，有機會我們會再見的。”即便是王彥明知道，現在站在自己面前的林子寒，和當初的那個林子寒不是一個人，雖然不清楚這種轉變因何發生，但是王彥明心中明白，那個曾經見過的林子寒，還會有再見的機會。

    三道身影快速地向東奔去，林子寒的身影在停留在原地，並未轉身。

    這個時候的林子寒，心中只覺得一陣空落和彆扭，至少這時的林子寒，心中忽然覺得好像有一個更大的網，在等着自己。

    “傅雲，告訴我，在最開始荒野區遇到我的時候，你是不是就知道了我的身份。”林子寒忽然看向了傅雲，面容之中帶着些許的憤怒和芥蒂，眼神之中目光已經說明了一切。

    “……”傅雲沉默不語，只是擡頭看向了林子寒，嘴角微微張開一道縫隙，吐出一縷濁氣，卻還是沒有張開口說話。

    “好了，不用說了，我知道答案了。”林子寒很知趣，心中也很清楚，誠如王彥明說的，你不可能成爲他。

    現在這道被林子寒揪出來的執念，想做的是自己，而不是林子寒的替代品。

    “我想我不該在這裏，我的生活應該在南都，那才是我應該生活的城市。”林子寒略帶傷心失落地說道，舉目四望，身邊人都是林子寒的朋友，而不是自己的朋友。

    “你是打算拋棄北境，拋棄爲你造勢的一切，拋棄那些在意你的人，做一個逃兵嗎？”傅雲擡起頭，他沒有預料到，明明是林子寒最偏執的執念所化的意識，爲什麼在這個時候也忽然變得怯懦。

    “我只是想要過一過自己的生活，而不是林子寒生活，我好像知道爲什麼他要躲起來了，而且是一直躲着。你們想要的不過是未來成爲人類之中至強的龍子，想要創造一個人類的皇

    你放心，我不會阻撓你的計劃，若是星侍到來之際，我一定會出手將他們攔在生靈境之外，終於帝國內的局勢，我想我在北荒與不在，都不會有太大的改變，你們早就算計好了一切，不是嗎？”

    林子寒反問道，問得傅雲啞口無言。

    沉默、尷尬、彆扭的氣氛在林子寒和傅雲之間，如同無數倒刺一般相互牽扯勾連在一起。

    徐淼一直都在靜靜地看着林子寒，在他說出那番話的時候，徐淼的嘴角露出了真心的笑容，他真心爲林子寒的選擇感到高興。

    “那不還是逃兵嗎？你和那個林子寒一樣，唯諾、猶豫、毫無擔當，不堪大用！”傅雲大聲地吼道，神情不再淡定，像是一個失去了理智的瘋子。

    “逃兵？既然你非要這樣說的話，那就當我是逃兵好了，我不反駁。”林子寒只是笑了笑，目光平靜毫無波瀾，並未因爲傅雲的話，而變得不安，也沒有想要爭執的慾望，甚至都未曾解釋。

    “我相信以北荒軍和帝豪的實力，對付帝國的不對不算是難事。”林子寒猛然起身，如同炮彈離膛一般，眨眼間就已經消失。

    林子寒的身影剛剛消失不久，傅雲還在憤怒中沒有恢復過來，幾道身影又落在了傅雲的身前。

    影之內七位影宗，除了在黑塔之中的暗夜君主蘭羅然，和被林子寒重創根基的釋意，都來到了北荒，站在了傅雲的面前。

    玄宇打量着傅雲身上的那件帶着金紋的黑袍，很快就認出了這應該是記載中，密藏者穿着的那件衣服。

    “你就是密藏者？原來你早就關注到了林子寒的存在，甚至還比我們更早……”玄宇手中的星盤轉動，在將要停止的那一刻，又開始猛烈的轉動，如此難以看透的星命，也讓玄宇堅信，眼前的這個人就是密藏者。

    “……”傅雲沒有搭話，只是收拾了收拾情緒，將寫在臉上的憤怒掃除，一張擰巴的臉重新恢復平靜冷漠，然後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