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埃落定 第四十三章 當然，我早就知道

    “要不你還是來我們聖輝，我願意把我二長老的位置讓給你坐！”桑青右手捏着茶杯，手肘靠在桌子上，身體向玄宇那邊靠了靠，臉湊了上去，一副嬉笑的樣子。

    “不去，我只想看着龍子長大，看到龍子成爲垣星之主，帶領垣星走向大繁榮。”玄宇搖了搖頭，神情之中多了幾絲憂傷，那些事情說起來好像一隻是自己的一廂情願，林子寒從來沒有答應過要做垣星之主，就像他從來不認同自己的做法一樣。

    氣氛一時間變得詭異尷尬起來，兩個人都默不作聲，只是端起茶杯，一杯茶水接着一杯茶水，兩個人就像是肚子裏裝了無底洞一樣。

    “說句認真的話，你和我認識了也有三百年了吧，當初你還不是影宗，我還不是聖輝長老的時候……”桑青看着屋外的竹林傳來一陣陣清風，徐徐而來的風吹動竹門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像一曲悠揚的音樂。

    “是啊，到三百多了，那時候年輕的你和我，初生牛犢不怕虎，心無顧慮，仗劍走天涯……”玄宇提起那段已經塵封在記憶裏的往事，情緒變得十分失落，眼神中竟然閃過晶瑩。

    左手握起茶杯，玄宇的手不知道是累了，還是心亂了，忽然猛地一抖，茶水灑到了手上，濺在了衣袍之上。

    只是玄宇也沒有在乎這些，還是將茶杯湊到了嘴邊，竟僅剩半杯耳朵茶水倒入了自己的腹中，一飲而盡，“如果說有機會的話，我寧可從未走進毒霧區，從未接受龍的傳承，從未接受影殿！”

    這是玄宇成爲星算影宗二百多年來，第一次說出後悔的話，兢兢業業，勤勤懇懇操勞了大半生的玄宇，將影殿視爲子侄對待的玄宇，竟然在心中厭惡這個身份。

    “……”

    竹屋裏再一次陷入了沉默，桑青看着屋外竹林一片片竹葉飄落，竹屋內外，除了“瑟瑟~~”風聲，和茶水的聲音，就再也沒有別的聲音。

    竹林中竹葉飄落，一片片細長的竹葉，隨風飄動，旋轉着像是一個民族舞者，連翻了數個跟頭，轉體七八次，才搖搖晃晃地飄進了竹屋，一片竹葉穿過竹門，緩緩地落進了竹屋之中。

    竹葉落在了竹屋額竹板上，一片又一片，時間過去了不知道多久，竹屋中已經落進了十幾片竹葉，細長的竹葉零零散散地落在竹板之上，像極了一幅隨意揮灑的墨水畫。

    “不管最後的結果怎樣，我希望我們不要忘了最初的願景，讓垣星重現繁榮，至少我們要根除大浩劫留下的禍患。”桑青終是開口了，作爲聖輝長老，此時的桑青和玄宇坐在一起，心平氣和地商議規劃未來的願景。

    “你我都應該清楚，北荒是你們聖輝留下的一道屏障，我很好奇聖輝到底是在隱藏什麼？”玄宇看向飄落進來的竹葉，眼神中流露出幾分迷茫和不解。

    “那是一段關乎這個星球還能否安定的祕密，關乎聖輝，關乎星侍，關乎這個星球的存亡，所以我……”桑青有些爲難，說話也開始磕磕絆絆，不像是剛剛那樣交心。

    “行行行，不說就不說，沒必要每一次都拿這種藉口，這一次影和龍子會親自揭開北荒的祕密。”玄宇白了一眼桑青，每一次提及到北荒的祕密，桑青總是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

    “聖輝有聖輝的使命，當初影探尋南荒，聖輝探尋北荒，你們不也沒有把龍的祕聞，共享給我們嘛！”桑青看着玄宇的白眼，嘴角略微抽搐，眼神中流露出幾分好奇。

    “龍的記載，不就是和你們一樣嗎？影殿傳承南部毒霧區，接受了龍族遺蹟的傳承，擔負了龍的使命，所以……”玄宇也吞吞吐吐，始終沒有說出心底的想法，畢竟對於那件事而言，玄宇並不願意提及。

    “那大家都不說好了，你和我各憑本事，影和聖輝也同樣各憑本事！”桑青說着，向後靠去，後背靠在了竹椅上，“只要最後，這個世界不是被病毒侵佔，那麼落到聖輝手裏，還是影手裏。

    未來的人，信奉星侍神明，還是不屈龍族，也都不重要了，至少這個世界沒有被稱爲病毒統治的地獄。”

    “哼~”聽到桑青的話，玄宇冷笑了一聲，“那可不行，未來垣星必須要信奉龍，畢竟龍才是曾經垣星的締造者，也是垣星最強大繁榮的歷史。”

    ……

    “萬化~！”歸禪雙手化爪，掌心一道道金絲落在萬化壁壘之上，可是即便如此，那金色的壁壘，也未能如歸禪心中所想那般，將血影壓迫回林子寒的體內，反倒是有幾分將要崩塌的感覺。

    “濤雪，化陣！”歸禪看到金色的壁壘上，竟然真的裂開了一道細密的裂痕，一道血色擠進裂縫之中，想要掙脫萬化壁壘的束縛，徹底地放飛自我。

    歸禪的叫喊聲，將濤雪從南都科技大學的會議中拉了回來，那段時間，幾乎每個晚上，濤雪都能在實驗樓看到一個亮着燈光的屋子，每個清晨深夜，也總能聽到那一聲“李叔~！”

    可是濤雪心中明白，林子寒絕不是感染了Hs病毒，要成爲一個異變者那麼簡單，那病毒已經和林子寒的血肉身體相融，精神相通，現在的林子寒，就是一個超大號的病毒。

    “絕御之境~墜~！”濤雪緩緩地伸出了右手，掌心向下，眼眶中的淚水止不住地打轉，隨即雙眼緊閉，右手猛地向下一拍，一道藍白色的光環從天而降，徑直圈住了血影的身形。

    近乎百米高的巨影，被濤雪一掌拍矮了大半，似乎是大半截身體被重新拍回了地下，只留出上半身一樣。

    血絲活動的空間再一次被壓縮，此時在林子寒周圍的血影也變得更加清晰，血絲交織盤錯，將林子寒牢牢地鎖在心臟的位置，巨大的血影林子寒渾身紅光一閃一閃，像是跳動的心臟。

    翻白的光暈在濤雪的掌心一陣陣翻涌，一道血色竟然緩緩地從掌心之下升起，似是要侵染那白色的光暈。

    “來不及了，甫荼，做決定吧！”歸禪根本騰不出手再發動攻擊，而濤雪此時也和那血絲較量上，唯一有機會出手解決毒株的人，便是一隻發愣的甫荼。

    “我們已經失去了喚醒林子寒的最佳時間，吞噬了十五個實力接近暗隕級初階的聖輝僕從，毒株現在已經完全侵佔了林子寒的身心，開始吸收那些吞噬的能量！”歸禪能夠感受到，萬化壁壘之中，血絲的掙扎正在一點點地變得瘋狂，逐漸向着無法控制的方向發展。

    血紅色的眼球，甫荼緩緩地擡起了右手，掌心一道紅色的光暈緩緩地凝結，一根血影釘從掌心緩緩地生出，直指血色巨影的心臟，也就是林子寒所在的位置。

    消滅毒株唯一的辦法，並不是斬斷血色的毒絲，而是直擊毒株的本體，也就是被病毒侵染的林子寒。

    “爲什麼，到最後的結局，會是我親自動手解決……？”甫荼像是早就知道了這一切一樣，有些悔恨地說道，好似一開始甫荼就想要逃避這件事情。

    ……

    “楠姐，我不喜歡這裏，因爲他們總是欺負我！”林子寒向上挽了挽衣袖，露出了一道道通紅的印記，那被皮鞭抽打過的痕跡，血紅色的像是香腸一般。

    “是姐姐不好，是我沒有保護好你，等姐姐長大了，姐姐帶你去南都好不好，我們永遠的離開這個軍權疆域。”嚴楠一把將林子寒拉入了懷抱中，明明也只是七歲的孩子，卻好似一個大人一樣。

    看到這一幕，林子寒感覺自己回到了那個並不太美好的童年，那一段自己尋找了十年都沒能記起的記憶，也正是那段記憶化爲夢境，牽引着自己去往了南都。

    “哈哈哈~”

    一陣清脆爽朗的笑聲，把林子寒從那鮮花盛開的原野拉回到一處廢舊的福利院。

    “你看他啊，像是小狗一樣，髒兮兮的。”

    “你看他衣服破的，好像是被……”

    耳邊傳來一陣陣稚嫩的聲音，可就是這聲音在林子寒聽來，多麼的刺耳，多麼的難聽，因爲那些聲音嗎，都是嘲諷自己的……

    “轟~”

    一聲劇烈的爆炸聲，林子寒的眼前一瞬間化爲了一片火海，周圍的裝潢，白色的牆壁，化爲了火紅色，滿地的玻璃碎碴，而跪倒在自己眼前的，是衛夢穎的父母……

    火海吞噬了林子寒的聽覺，此時林子寒完全聽不到周圍嘈雜的聲音，也聽不到噼裏啪啦烈火燃燒的聲音，甚至就連在身邊爆炸的聲音，都聽不見……

    “夠了吧，你還想看多少？”林子寒的聲音響起，冰冷充滿了敵意，一股寒意之中飽含怒火，一字一句地從口中蹦出，林子寒此時就像是那個宣判死亡的死神一樣，盯着眼前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你好像喜歡看這些東西啊？”林子寒的眼前，不再是那些痛苦的回憶，忽然化爲了一片空蕩的空間之中，像是精神之海的地方。

    目光輕輕地掃過紅色的天空，血紅色的蒼穹，鮮血就像是要滴下來一樣，腳下也是一片血海，好似林子寒來到了一片鮮血的海洋。

    “想殺我？”紅眼的林子寒開口說話了，那聲音充滿了一種古穆的氣息，好像是從遠古傳來一樣，聲音洪鐘巨響，隨着話音落下，血色的世界之中降下了一道霹靂閃電！

    “我殺不掉你，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林子寒壓抑着心中的憤怒，用冷靜的語氣說道，話音不似剛剛那般想要決一死戰，反倒是帶着一些無奈和妥協。

    “看起來，你早就知道了我的存在。”紅眼的林子寒，緩緩地擡起了手，那手臂竟然也是血色，好似除了那張臉，都是血紅色。

    林子寒的點了點頭，輕蔑地“哼~”了一聲，“當然了，在得到了血狼王的精神核心之後，我的精神之中就多了一片精神之海，我體內意志和外骨骼戰甲端腦的關聯之地。

    作爲精神之海的主人，我在精神的牽引下，冥冥中喚醒了龍晶，從而也喚醒了血脈中暴戾的一面。”林子寒淡淡地說道，就好像再說一個和自己毫不相干一人的經歷。

    “無論是血魔，還是龍識甦醒的第二龍格，雖然都會讓我陷入一種暴躁的精神分裂，但是絕不是嗜殺，因爲即便是做了近乎十年的殺手，我心中的也從未認爲那是對的……

    可是剛剛的我，竟然特別享受吞噬別人生命的感覺，這讓我心中很……反感，我對鮮血癡狂，瘋狂地殺人，手上沾滿了鮮血，是因爲我想要用殺戮和鮮血麻痹自己，讓自己忘掉那些……”林子寒緩緩地伸出了手，和那個紅眼林子寒的手，緩緩地觸碰到一起。

    “而我並不是真的享受那種吞噬別人生命的感覺，所以你的出現，讓我清楚地知道，這一次不是意識的甦醒，而是我身體裏有外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