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譎雲詭 第四十七章 狩荒者

    一場大雨席捲了整片荒野區，雨水沖刷着那隨處可見的血跡，洗滌那斷牆之上的塵土，也將這片荒野區的罪惡清掃乾淨。

    南域，正式的迎來了雨季。

    蒼穹之上，電閃雷鳴。漫天的烏雲，來勢洶洶。大雨如注，雨水以風捲殘雲之勢，侵入這片荒野的每一個角落。

    “不要，不要。”林子寒驚呼一聲，從睡夢中驚醒，身子猛地爬了起來。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滴在地板上，留下一個個小水坑。地上的塵土被這汗珠砸的坑坑窪窪。

    清澈的汗珠，沾染了地上的塵土，猶如琥珀般，折射出窗外的暴雨。

    “呼~呼~”林子寒胸口劇烈地起伏，雙眼之中的驚慌，無法掩蓋。

    伸手擦了擦頭上的汗珠，林子寒打量着四周，自己躺在一張牀上，或者說勉強可以叫做牀，破舊的牀墊，海綿和彈簧暴露在外。

    伸手扶住牆面，林子寒緩緩的起身，走到了那早已名不符實的窗戶前。窗外的大雨猶如瀑布一般，街道上的排洪系統早已癱瘓，彙集的雨水宛若河流一般，在街上肆意的奔涌。

    那清澈的雨水之中，漂浮着朽木、枯草，還有各種各樣的碎片，比如戰術服的碎片。林子寒甚至看到了，一個軍部標識的肩章，在湍急的水中，上下翻滾。

    荒野區，一個毫無秩序的地方，各種社會的規則，在這裏形同虛設，沒人會在意，殺人，強化者之間爭奪資源，殺害駕馭者奪取端腦核心，常有的事情。

    死在荒野區的人不計其數，兇獸只是其中的最大的因素，而人心的險惡，也在這混亂的荒野區，扮着重要的角色。

    一陣疾風吹過，雨水打在林子寒的臉上，打在那早已破碎不堪的玻璃上，打在房間裏的地板之上。

    這場雨水洗刷的不過是荒野區的表面，在這樓宇之內，在這見不到雨水的地方，依然是髒亂不堪。

    長嘆了一口氣，林子寒看着窗外的雨幕，那噩夢中的場景浮現在自己的眼前。

    兩米粗聚能炮的集束打擊，穿過伍劍明的身體；伍可欣在自己的眼前，哭成一個淚人，責罵自己爲什麼見死不救；衛夢穎渾身是血的出現在自己的眼前，問自己爲什麼……

    一幕幕真假難辨的場景，如同電影一般在林子寒的眼前，在那片雨幕之上，一遍遍的上演。

    “真是可笑啊，本就是個十惡不赦的混蛋，還妄圖得到什麼救贖。”任雨水無情地打在臉上，林子寒的睫毛被水打溼，眼眶微紅。

    水滑進了嘴邊，林子寒覺得鹹鹹的，已經分不清，這是雨水還是淚水了。

    “天不生無用之人，地不長無名之草，那我這個廢物算什麼，在這天地之外了嗎？”回想起自己昏迷前的最後一眼，那個黑色的虛影，依然浮在空中。

    一個縱身而下，林子寒直接撞碎了殘缺的窗戶，玻璃碎片隨着林子寒的身子，一起飛出了窗外，彷彿空間的碎片一般，切斷了外面的雨柱。

    沒有外骨骼，沒有端腦的運算加持，林子寒依靠的恐怖的身體素質，在大雨之中，在無人的街道之上，只留下了一道疾馳而過的黑影，和水面上的漣漪。

    大雨從頭頂澆灌而下，早已把林子寒澆得溼透，但即便如此，林子寒的速度也沒有受到絲毫的影響。

    直到林子寒累了，才停下了腳步。穿過僅剩半邊門的門框，走進一棟三層的別墅之中。

    那破爛不堪的門，在風雨中吱呀吱呀作響，整座別墅的窗戶，只有窗框還在哐哐作響，一地的玻璃碴，在吹進窗的雨滴中譜出一曲交響樂。

    緩步走向大廳，林子寒的目光環視周圍，將周圍的一切盡收眼底，牆上外掛的油畫，一個早已定格在不知多少年前的擺鐘，斑駁的牆面，長滿了青苔。

    敏銳的林子寒，嗅到了空氣中的淡淡的血腥味，鼻翼鼓動，一股氣流涌進林子寒的鼻孔之中。

    雨水的清冽，塵埃的刺鼻，摻雜腥臭的血腥味，和陰謀的味道……林子寒閉上眼，享受着空氣中複雜的味道，清香，甘冽，亦或是腐敗，腥臭。

    “還有一股令人作嘔的口臭。”林子寒緩緩地說道，左腳往前邁了回去，輕輕地踩在還算完整的木地板上。

    端腦經過自我修復，開始了繼續與林子寒之間的交互，強大的端腦信號脈衝，猶如從天而降的閃電，直劈腦門，大腦之中一陣麻木，眼前一道藍光閃過。

    七柄飛刀倏然出現，化作流光釘在牆上。

    “出來吧，別躲了。”林子寒的目光，掃過地上的血跡，看起來暗紅色的鮮血，應該剛留下不久，周邊的雨水證明了應該是來這裏避雨的人。

    “你是誰？”樓梯的拐角處，緩緩地走出兩個男人，陰沉的臉上鬍子拉碴，身上的傷口清晰可見，肩上的傷口，像是剛剛處理過，白色的繃帶上，殷處鮮紅色。

    “殺手幻。”林子寒冷眼掃過眼前的兩人。

    僅是那雙眼掃過，在樓上的兩人就感覺到無比的寒冷，身後彷彿冰天雪地壓過來一般。

    “住手！”一聲怒斥從樓上的傳來，那語氣之中，一股柔和的力量，將林子寒逼人的寒氣掃拂開。

    從樓上緩緩地走下一雙玉足，那一雙秀腿之上，淡紫色的戰術服上，被切開了數道，露出凝若玉脂的皮膚，上面那紅色的傷口，格外的扎眼。

    ‘這聲音有些……，’林子寒心裏想着，覺得這語氣似曾相識，緩緩地擡頭，目光自下而上，緩緩地打量着眼前人的身形，目光鎖在那張臉上。

    “學…學姐，你怎麼在這？”林子寒看着那張熟悉的臉，不正是學姐陸欣嘛。

    只是今時的陸欣不同往日，沒了那股高高在上的傲氣，手搭在樓梯的扶手之上，身子依靠在樓梯上。遍佈的傷口，鮮血浸透了衣服，衣服上的切口整齊利落。

    “是你…啊，”剛剛還氣勢洶洶的陸欣，看到林子寒，威勢頓減，有氣無力地說道。一手捂在左肩的，那鮮血還是順着指縫，流了出來。

    “學姐，你怎麼了？”林子寒看到陸欣身子一軟，靠在樓梯上，往前走出一步。

    那兩名守在樓梯口的男子，看到林子寒的舉動，都緊張起來，一時間劍拔弩張。

    林子寒踏出一步，還未等兩個人反應過來，便已經來到了陸欣身旁。左手伸出，左臂微屈，接過了倒下的陸欣。

    依靠在林子寒的懷裏的陸欣，呼吸變得更加孱弱，“沒事的。”說着，話音剛落，便暈倒在林子寒的懷裏。

    “你們兩個在下面守着，我上去處理傷口。”林子寒右手環過陸欣的小腿，將陸欣抱起，頭也不回的上了樓。

    守在樓下的兩個人，傷口都處理的七七八八了，只有一些小傷口，也不需要在意了。

    “他們就這樣孤男寡女在一起，那個女的不會有什麼危險吧。”那個相對年輕一點的男子說道，依靠在牆邊，手裏握着能量劑，一口喝下去，臉上的表情有些猙獰。

    “應該不會，那個人雖然氣勢逼人，讓人很不爽，但應該不是那種小人。”年長一些的掏出口袋裏拇指一般粗，長不過十公分的固體能量棒，就這樣幹吃了起來。

    “抓緊休息，補充些能量，那些狩荒者，不會這麼輕易放過我們的。”年長的很快就將能量棒吃完，然後靠在牆上，左手放在身後，握緊了手裏的斷刃。

    窗外的雨漸漸地小了，直到完全停止，天空中的烏雲散去，一抹陽光透過烏雲照了進來。南都的春天向來如此，陰晴不定，變天比翻書還快。

    那一抹刺眼的陽光，透過窗口照了進來，恰好落在林子寒臉上。

    處理完陸欣身上的傷口，林子寒看向地上那沾滿血的繃帶，和無數的酒精棉，自己的手上也沾上了血。

    “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是誰把我學姐傷成這樣的？”林子寒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一樓，就像是幽靈一般，出現在兩人身前。

    即便是兩人在休整，也不可能一點都沒有察覺到，有人靠近，除非這個人的身法和實力遠超自己，在感官與氣息方面，有着絕對的碾壓。

    可眼前的人，看起來不過二十一二的樣子，怎麼可能有如此實力。

    “一夥來路不明的強化者，偷襲了我們小隊，在荒野區追殺我們。”那名年輕的人站起來，搶先說道。

    話說了一半，那名稍微年長一些，看起來有三四十歲的人，接過話去繼續說道：“那些人配合默契，出手狠辣，行動乾脆，我們十幾人的小隊片刻就剩下不足五人。”

    “是上面的人出手救了我們，另外三人在逃命時，也相繼被殺。”那名鬍子拉碴的男子，繼續說道，語氣更是憤憤不平。一拳錘在自己的身上，“都是我不好，連累她了。”

    “那些人是狩荒者吧。”林子寒臉上十分的平靜，剛剛的憤怒也平息了一些，冷靜了下來。雙手攥緊了拳頭，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見，指關節凸顯出來，格外的扎眼。

    “是。”年長的那位緩緩地說道，臉上的神色多少有些緊張。

    所謂的狩荒者，不是狩獵荒獸（荒域兇獸），而是狩獵進入荒域的人，不管是各種經濟集團的實驗小隊，還是拿錢辦事的賞金小隊，亦或是軍部，都在狩荒者的獵物範圍。

    “他們還真是越來越膽大妄爲了啊！”林子寒臉轉過去，看向窗外，雙目之中是濃濃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