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2章 一念

    福貴自小被人們視作不吉利，家裏揭不開鍋時，後孃攛掇着他爹賣掉了他。

    因爲棺生子，沒有人願意買他，最後他被賣去了青樓做龜奴。

    他看守想要逃出青樓的女子時，挨不過女子的哀求，放走了女子，遭到毒打。他被打斷了一條腿，生命垂危，青樓不願意白養，將他丟棄在街角。

    看見他，衛臨驀然想到了自己，他已經知曉第二世時，皎皎臨死前那句話是什麼。

    那是神佑，一個神明的庇佑。

    只要她信仰不滅，即便她身死，也永遠庇佑他平安喜樂，逢凶化吉，由此造成的一切因果，由她承擔。

    神佑對仙族而言，只是一個小術法，但因爲因果相連，幾乎沒有仙族願意這麼做。

    輪迴無常，這一世善良的人，在下一世，可能是十惡不赦的惡棍，沒有人敢擔待這種因果。

    第三世的他，背負着冥河陰氣，同樣被人視作不祥，沒有她的神佑，他那一世的命運，很可能與這個少年一樣。

    這時，一位酩酊大醉的醉漢從青樓出來，腳步踉蹌間撞到院牆，吐得昏天黑地，大半嘔吐物都吐到了少年身上。

    福貴沒有去管，毫無力氣的他只能努力蜷縮身體，儘可能不阻礙醉漢，然而腳步虛浮的醉漢還是踢到了他。

    醉漢勃然大怒，一腳又一腳狠狠踹着他，尖酸惡毒的咒罵一句句從他嘴裏蹦出來。

    即便不去看醉漢的生平，也能從他的言語裏知曉，他就是那個將逃跑少女拐來的人販子。

    衛臨心中染怒，這種人販子該死！

    他心念一動，下一秒，已經跨越無數山河，無聲無息出現在這條小巷裏。

    衛臨心中的怒氣被驚訝取代，一念起，即達任何地方，這一刻，他真切地體會到，這方世界是他的，他是這方世界的天道！

    砰！

    一聲巨響，將衛臨的思緒拉回，只見醉漢倒在地上，四肢抽搐幾下，忽而不動了，在他的腦袋底下，一灘殷紅的血液緩緩滲出。

    衛臨怔住，心念間，他看到剛纔發生的事情，醉漢神志不清，踢着踢着突然腳底打滑，摔倒下去，後腦勺着地，當場死亡。

    有青樓裏的人看見了這一幕，叫嚷着擡起醉漢去醫堂，沒有發現醉漢早已死亡。

    衛臨覺得解氣，去看角落裏的少年，心生不忍，出生不是少年能選擇的，他的一生沒有做過任何錯事，卻幾乎被所有人欺凌，沒有得到一點善意。

    命運不該對他如此殘酷。

    這時，一輛馬車駛過，車輪壓過一塊石頭，顛簸幾下，竟然翻倒了。

    從車上下來的年輕公子發現了少年，查看過情況後，輕嘆一句可憐，命小廝將少年擡上馬車，救走了。

    衛臨愕然，馬車翻得很玄妙，那麼一小塊石頭，常理來講馬車應該是顛簸兩下而已。

    但馬車翻了，翻得很輕，沒有任何大的損毀，推起來就能繼續行駛，而馬車裏坐着的正好是心善的公子。

    這一切，彷彿只是爲了救走少年。

    想起自己剛纔的念頭，衛臨心有所悟，這就是言出法隨，這就是天道嗎？

    凡他所念，皆是命運！

    衛臨慎重起來，不敢再隨意動念，對他來說，只是一個想、，一個念頭，但無數人的命運都會因他的念頭而改變，必須慎重對待。

    衛臨又想起人體宇宙，他們的命運，是不是也只在盤古大神的一念之間？

    思索一陣，衛臨認爲這個世界需要有神明存在的影子，讓人們保持敬畏之心，而神明的獎懲，應該遵循因果報應。

    衛臨沒有過多的在這個位面逗留，他雖是這個世界的天道，本質上仍然是人，會有自己的偏好，而他的偏好，不一定全是正確的。

    離開後，衛臨決定去把另一個世界也祭煉了，他有自己獨特的祭煉之法，雖然花費時間很長，卻基本沒什麼危險。

    當然，在下界逗留太長時間，肯定會引起仙盟懷疑，但下界機會難得，衛臨也顧不得那麼多。

    ——

    離開離淵城後，少昊玥帶着言蹊繼續在附近閒逛，觀看了不少煉丹師鬥丹，期間，言蹊再一次短暫地露出真容。

    看見的人沒有如周少安一般的狂徒，只是驚疑不定，沒有人追上來。

    少昊玥驗證了自己的推測，心情很複雜。

    許久之後，她傳音連雪，“通知七哥，暫停一切對周家的針對，鳳族所有重要人員暗中撤出蒼玄仙域。

    你也不用跟着我了，去跟着花花，無論用什麼法子，一刻也不能讓她離開你的視線，最好能讓她離開蒼玄仙域。”

    “那您呢？”連雪有些不贊同，幕後之人針對的就是殿下，她走了，殿下真就一人了。

    少昊玥沒有回答。

    連雪心知她的脾氣，有些事情可以商量，但一旦她作出決定，就不能改變。

    連雪無奈應道：“是！”

    接下來的日子，少昊玥表現得越發可親，對言蹊那叫一個無微不至，凡是她的要求都會達到。

    即便言蹊隨口提一嘴哪個茶點好吃，她也留心記着，更別提去哪裏了，更是事事遂言蹊之意。

    不知不覺中，她們遠離離淵城，接近了仙魔邊境。

    這日，進入一座小城後，無意間瞥見一雙漂亮的手，漫不經心撥弄着劍穗，少昊玥有些許恍惚，心頭再次泛起莫名的熟悉感。

    她順着手指往上看，一襲柳黃衣衫的少年慵懶地倚在門邊，百無聊賴地瞧着過路的行人。

    清淺的陽光落了滿身，他整個人幾乎融進了光裏，那般清麗顯眼的柳黃色、那般俊俏的容顏，卻沒有引起任何的人注意。

    沈蒼顥！

    他怎麼在這裏？

    許是她的目光太直接，沈蒼顥看了過來，右邊眼底閃過一抹湛藍，下一秒，少昊玥的識海響起他的傳音，“你怎麼在這裏？”

    少昊玥：？？？

    她施展了隱顏之術，除非事先知道她是誰，否則看到就是一張平平無奇的臉，沈蒼顥怎麼認出她的？

    想起沈蒼顥右眼閃過的湛藍，她的心突了突，傳音：“你的瞳術是破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