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二章 執念（20）

    裴錚遞上密信：“西戎大肆徵兵，老弱婦孺皆在徵招之列，基本可以證實，他們與國師府合作了。”

    “利慾薰心，不配爲君！”

    紀昀又驚又氣，當初從汾西降將口中問出消息後，他們便猜測女鬼欲引他們去括蒼山, 是想將兩國大軍坑殺，以借死氣療傷。

    第一時間就給扶南、西戎送去消息，兩國君王也表了態，他們會慎重對待，商量之下雙方甚至就此休戰。

    不想，前些日子，兩國皇帝忽而傳來消息，打算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以請國師調停爲由, 率大軍前往括蒼山，趁其重傷消滅她。

    還希望垚晗也能尋個由頭，派兵前往，三國合力，推翻國師。

    紀昀覺得不妥，女鬼費勁心力引大軍去括蒼山，此舉不是正中其下懷麼，誘敵不是這麼個誘法。

    況且，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對付厲鬼應該派道士和尚前去。

    他猜測，兩國帝王應該是與國師府達成了某種協議，欲將大軍送給女鬼療傷。

    如今這則消息證實了他的猜測，扶南並未到亡國的地步, 何至於讓老弱婦孺參軍。

    紀昀手指輕輕叩着桌面, 沉吟許久, 問：“婦女參軍，從無先例, 扶南百官沒有阻止嗎？”

    “人家扯着咱們三公主的例子，如今正大肆鼓吹女子建功立業，不過我猜，官員中有不少人應該知道內幕。

    我已讓密探暗查扶南軍中官宦子弟的行蹤，不日就會有消息傳回。”

    扶南、西戎兩國準備出征的兵士，加起來足有百萬之衆，他們必須阻止，不能讓其去括蒼山送死，給女鬼養好傷的機會！

    思索片刻，紀昀道：“擬旨昭告天下，揭露女鬼的陰謀，兩國軍中也派人去宣揚。”

    “這……恐怕效果甚微。”裴錚不是很贊同，因着紀昀中元節的詭異，他是厲鬼轉世的事，不僅平民百姓深信不疑，不少世家豪族也有所懷疑。

    他的話，人們不會相信的。

    而國師赫赫之光，天下信服，兩方又是敵對狀態，就算說出真相，人們也只當是他往國師身上潑髒水。

    裴錚眸光深深：“其實, 還有一個辦法，把公主的身份挑明，有南明時的教訓在，兩國必然有所忌憚，或就此收手也不一定。”

    “不行！”紀昀斷然否決。

    裴錚拔高了聲音：“您所求的，是向天下人證明她不是亡國災星，那必然要公開她的身份！

    如今只是時間早一些而已，借汐玥公主之名震懾扶南、西戎的蠢蠢欲動，何樂而不爲？”

    紀昀啞然，這些他又何嘗不知，但這一年多他親身感受到流言蜚語的可怕，若她的身份被揭露，天下人還指不定背後如何議論、咒罵呢，甚至當面聲討都有可能。

    裴錚又道：“況且，現在垚晗百姓對她愛戴有加，這個時候公開最好。

    退一步講，就算我們最後沒能阻止兩國大軍去括蒼山，他們一死，女鬼的陰謀不攻自破，屆時百姓自然會知她是被女鬼冤枉的。”

    紀昀猶豫，理智告訴他，現在公開她的身份一舉數得，也極可能是最好的時機，但他總想着，或許後面能想出更好法子。

    “女鬼也知道公主的身份，現在不挑明，只是她不想而已。若情勢變化，挑明的益處勝於隱瞞，她必然會點破公主的身份，甚至會大加利用。屆時，我們就被動了。”

    紀昀疲累地按着眉心，長嘆口氣：“我再想想，三日後就是中秋了，至少讓她安心過完中秋。”

    裴錚揚了揚眉，沒有就這個話題繼續，而是討論起另一個問題。

    今時不同往日，天下不少人對國師的身份均有所動搖，這個時候，若她的計劃成功，上百萬的士兵死在括蒼山，等於向天下承認她就是女鬼。

    如此糟糕的計劃也急着施行，證明她傷情嚴重，急需大量陰氣療傷。

    “這對我們是個機會！”

    紀昀眉頭緊鎖：“怕就怕這是個針對我們的局，畢竟一年前我們派去括蒼山的暗衛都死了，她並非傷得不能動彈……”

    此時的長信宮，一片歡聲笑語。

    黃桃站在屋子中央，連筆帶劃，激動得不能自已：“大軍一從樹林裏出現，百姓撲通撲通跪了一地，烏泱泱一片，估計全上京的百姓都在，一個勁兒喊着‘公主千歲’，喊得嗓子都嘶啞了……

    他們看向咱們公主的眼神，那叫一個崇敬熱切，茶樓上姑娘們的帕子、香囊雨點似的扔向公主，永安伯府那四小姐，半個身子都探出了茶樓，險些從樓上刷摔下來……

    奴婢作爲大軍中唯二的女子，也受到了百姓的關注……”

    碧芙點了點她的眉心，戲謔道：“瞧你這輕狂樣，不知道的，還以爲你上陣殺敵了呢。多學學咱們公主，鎮定從容。”

    小春子是迎接的內侍人員之一，也親眼見到了那場景，他使勁兒點點頭：“可不是，咱們公主騎着高頭大馬、面不改色，從百姓的歡呼聲裏穿過。”

    皎皎撇了撇嘴：“這些百姓的愛戴脆弱得很，今兒他們會因你功成名就擁戴你，明兒也能因一點瑕疵唾棄你，有什麼可激動的。”

    剛走到門口的紀昀聞得此言，不由怔住，飯後單獨相處時，他試探着問：“如果有一天百姓唾棄你，你會難過嗎？”

    皎皎滿不在乎：“不會，一羣陌生人而已，我爲何要把他們的態度放在心上？”

    “不覺得委屈嗎？你爲他們征戰沙場、流血流汗，而他們卻因些莫須有的東西，輕易就背棄了你。”

    皎皎低頭，神色認真地剝着橘子，頭也沒擡地答：“不會啊，我上戰場本也不是爲了他們，我才不會爲陌生人，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

    這清醒冷漠的言語讓紀昀瞬間想起南明時冷心冷情的她，他從來沒有哪一刻，如此清晰地認識到，她一直就是那個人，從未變過。

    只是因爲今生有了些羈絆，不似南明時的無欲無求。

    皎皎不願把時間浪費在這些無聊的問題上，將剝了一半的橘子放到一邊，清了清嗓子，問道：“聽韓灼講，施如說你未忘前世，是真的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