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一章 輪迴

    是夜，銀月高懸，清冷的月華透過窗，灑在光滑的地板上，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衛臨捏了個訣，打開封魂珠，一抹淡淡的人影緩緩浮現。

    經過幾年的溫養，朱歌的神魂終於凝固許多，他拱手作揖：“多謝衛兄相救。”

    當年一別，再見已是生死相隔，衛臨低低嘆息，問道：“當年發生了什麼，你怎麼會中了莫憂的毒手？”

    初識朱歌已是練氣四層，莫憂不過一個凡人，莫家滅門後，她更是舉目無親，怎是朱歌的對手？

    朱歌的靈魂扭曲起來，幾乎不成形，好一會兒才恢復平靜，他是被抓進殘夜閣的，起初也不知道是在什麼地方，只知周圍有很多跟他一樣被抓來的修士。

    他們被泡在一個毒池，有不知名的蟲子鑽入體內，意識也慢慢模糊，整日昏昏沉沉的。

    後來有一天，不知爲何，他就醒了，掙扎着爬出毒池，摸索着尋到出口。

    出了密道，外面很多人，練氣期多如牛毛，築基期修士也不在少數，又一隻找不到出去的路，他一個小小練氣四層修士，只能躲躲藏藏。

    某天，卻突然發現了個熟人，雖然那人一身淺粉披風裹得嚴實，他還是認出了她，是莫憂。

    只見她低垂着頭，身後跟着個小姑娘，行色匆匆。

    因爲是自小玩到大的鄰家小妹，她聰慧又乖巧，在這個虎狼之地看到她，朱歌不禁爲她擔憂，後來想想可笑至極。

    對他來說是虎窩狼穴，對莫憂來言，卻是遮蔽風雨的港灣，那時他竟天真的想要救她，一起逃出生天。

    一介凡人，在血腥的殺手組織錦衣華服，呼奴喚婢，服侍的小婢還是修士，他不是沒有生疑過。

    然她巧言令色，不僅吐露她的真實身份乃是莫祁山親女，還說殘夜閣看上她父親留下的功法，想用她要挾她父親。

    小婢女實則是看守她的人，哄騙自己幫她殺了小婢女，又冒充婢女的身份跟去她的住處。

    聽到此處，衛臨已經差不多明白，莫憂只是凡人，又是與朱歌一同長大的小妹妹，這個缺心眼的對人家完全不設防。

    世事弄人，莫憂敢將朱歌帶去住處，藍書與他們都得不在才行，如此推算，應是他們去絕影峯歷練之時。

    回想當年，從絕影峯出來後，莫憂身邊的那個小姑娘就不見蹤影。

    可惜，一個凡人小姑娘的婢女，誰又會關注呢。

    說話間，朱歌影子越發的淡了，衛臨低嘆：“往事已矣，朱兄純善，來世必能投一個好人家，平安順遂。”

    朱歌也知時候已到，他笑了笑，一揖到底，張嘴說了什麼，可惜他已淡如薄煙，話剛出口就消散了。

    窗外冷風襲來，影子晃了晃，他的靈魂如青煙般消散於風裏。

    ……

    火紅色的曼珠沙華開得如火如荼，忘川河水寂靜無聲，奇異的香味浮動，呆滯的亡靈找到了方向，不自覺向着香味來源飄去。

    那是一個直徑約麼一丈的池子，池面水霧繚繞，什麼都看不真切。

    呆滯的亡靈們到了此處，爭先恐後的跳下去，池子卻沒有半分波瀾。

    不遠處，佇立着一塊大石，上面做着個百無聊賴的美麗少女。

    谷少女也是魂體，與亡靈不同，她魂體凝練，與真人無異，雙眼清明，並不被往生池散發的奇異香味吸引。

    她靜靜坐在石上，神色不悲不喜，對各色紛涌而來的亡靈視而不見，淡然的目光越過他們，落在忘川河畔開得熱烈的曼殊沙華上。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看累了，慢慢收回目光，挪去另一處，繼續靜坐無言。

    她就這樣無聊地盯着，一處又一處，有時是岸邊的曼殊沙華、有時是寂靜的忘川河水，有時是岸邊黃沙……

    忽而，她的鼻尖動了動，似乎嗅到了什麼，坐直身體，目光快速掃過亡靈，最後落在一個胖胖的少年亡靈上。

    “這氣息是……”

    她低喃一聲，下一刻已飄至胖少年旁邊，蒼白的手指點在亡靈額頭，那亡靈的過往盡數展現在她的眼前，從出生到死亡，無一遺漏。

    少女古井無波的面容被打破，浮起一層淺淺的驚訝，“他竟然……還在……”

    喃喃自語間，她鬆開了手，那亡靈毫無所覺，繼續向前飄，一頭扎進水霧濛濛的往生池裏。

    ……

    宿溪真君到汾水城告知巫蠱人信息後，順道帶去了林辰重傷的消息。

    愛徒受傷，太上長老當即從前線趕往天蕪森林，正好路遇去報信的墨淮；扶舒真君跟妖修扯完皮，一路尋着他們留下的信息，也趕來紫光城。

    故而，晚間時分，兩位真君前後腳找到了雲梨他們。

    “師叔，怎麼樣？”扶舒真君覷着太上長老越來越凝重的神情，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

    凌夙真君緩緩收回手，臉上浮起一抹沉思，許久，他輕輕搖頭。

    扶舒真君眼底的光滅了，“師叔您都沒法子，這可如何是好？”

    “聽說千九動手時，你們就在旁邊。”凌夙轉身，凌厲的目光掃過雲梨幾人，“留影石給我瞧瞧，我倒要看看，這個千九能逆天到什麼程度！”

    “真君恕罪，我的留影石在祕境裏毀了。”雲梨抽着氣，強忍着痛苦的樣子說道。

    凌夙真君瞥了眼她，沒說什麼，將目光投向其他人，不想其他人也紛紛搖頭，最後墨淮當了發言人。

    “鳳凰化形時，我們拿出留影石想要記錄下來，誰知剛拿出來就炸了。”

    雲梨驚訝了一秒，就甩開了，涅槃天火何等威勢，世界都能焚盡，小小留影石也妄想記錄。

    留影石的作用主要是爲了記錄九黎淵中不曾被發現的地點，以及生長的靈植妖獸礦物等。

    一路上大家同行的時間頗多，萬一有人記錄到什麼特別的細節呢，炸了也好。

    “炸了？”扶舒真君眉頭皺更深了，目光掃過幾人，不死心地追問：“一個都沒有？”

    鄭瑞垂頭喪氣：“我的倒是還在，但是千九動手時，我們離得遠，又要對付妖獸，沒錄。”

    他動作慢一拍，當時只顧着觀看鳳凰化形的奇景，等反應過來時，其他人的留影石相繼炸裂，既然無用，他也就沒有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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