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一章 魔（2）

    這兩團火焰雖也微弱，卻比雲梨手中的心臟碎片要亮得多，周圍不再黑漆漆的。

    藉着光，衆人第一次看清此地的全貌，這是一個幽暗的洞穴，四周佇立着十座威嚴肅穆的佛陀雕像，均右手佛禮，左手佛杖。

    他們站立的圓形石臺兩邊，有洞頂垂下的粗壯的鎖鏈綁着。

    順着鎖鏈看上去，一具骷髏被吊在洞中央，全身骨頭死灰，還不時有黑氣浮現，在它雙眼的位置，跳動着兩朵血色火焰，脊柱也隱隱泛着紅色。

    他只剩一抹殘魂了，但儘管如此，其上的威壓依舊恐怖，一股無法言喻的陰冷充斥着衆人的四肢百骸，當他‘看過來’時，衆人連手指頭都動不了。

    魔掃了眼衆人，看向少昊珞：“既然我們都奈何不了對方，不如來個約定，互不干涉如何？”

    不等少昊珞回答，絡腮鬍金丹慌忙跳出來：“別聽他的，魔的話怎麼能信，他是想要各個擊破。”

    “是啊，誰知道他有什麼陰謀……”

    有人連聲附和，極力勸說少昊珞，無論能不能使用靈力，少昊珞都是一個絕佳的打手，他若是退出戰局，僅憑他們，半分勝算也沒有。

    “我們之間的對話，也是螻蟻能插嘴的。”

    魔眼框中的火焰跳動幾下，磅礴的意志籠罩了先前勸說之人，兩人頓時僵住，七竅流血，頃刻間便軟到下去，沒了生息。

    雲梨目光一凝，手心全是汗，好強，一縷殘魂便能瞬息滅殺兩位金丹期真人，他的神識之強超乎想象。

    如今的情況下，寂滅陣法反而是對他的保護，若是在外面，神魂之力便是再強，緋焰之下，也只能被焚爲灰燼。

    當然，沒有寂滅陣法限制，他也能使用其他手段，她或許連喚出緋焰的機會都沒有。

    但眼下的情況也不容樂觀，他們唯一能用的，是力氣，但是力氣再大，也作用不了神魂啊。

    一縷殘魂，腦中靈光一閃，她脫口而出：“你該不會是想要奪舍吧？”

    魔微微偏頭看向她，骨頭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眼眶中火苗輕快地跳動，雲梨詭異地感受到他的情緒，他很意外。

    “小姑娘挺聰明啊。”

    說話間，他眼眶內的火苗依舊在跳動，而這次的情緒是愉悅。

    衆人也顧不得奇怪他一個骷髏，情緒爲何如此豐富，聽到奪舍，紛紛退開，特別是那些天之驕子們。

    “奪舍會遭天譴的，就你這殘魂，經得住幾道雷劫。”

    雲梨提醒，再沒有人比他們對天譴的認識更深，頭上隨時隨地懸着一柄劍，睡覺都不敢睡死，指不定什麼時候天道就坑你一把。

    他癲狂的大笑，眼眶裏的火焰瘋狂跳動，雙臂一伸，竟然直接從洞頂落地，“有這十國天王寂滅陣在，什麼雷劫能奈何我！”

    衆人受到了驚嚇，紛紛化身兔子，退到邊緣，有些人甚至直接跳進了水裏。

    他竟然下來了，這鎖鏈明明有封印符文的，這麼不管用嗎！

    “哈哈哈，天淵老匹夫，你困不住老衲……”

    他笑得越發癲狂，血色火焰幾乎要從眼眶裏跳出來。

    “那飛昇之劫呢？”衛臨一邊觀察着他的神情，一邊說道：“奪舍的飛昇雷劫遠比其他雷劫要強，你有把握扛住嗎？”

    魔像是被掐住了脖子，魔性的笑戛然而止，轉頭讚賞地看着他：“想套話啊。”

    “現在的小輩果真不簡單，面對本座，也跟套話呢，不愧是我們滄瀾的人。”

    我們滄瀾？

    雲梨驚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你也是滄瀾大陸的人！”

    許是一切成竹在胸，又或許久沒跟人說話，魔的傾訴欲特別強，他好脾氣的點點頭，來了個四十五度仰望洞頂，聲音裏透着一股子蕭索，“一別數萬載，也不知故土是否依舊。”

    雲梨呆呆看着他僅靠一根骨頭支撐的腦袋，腦子冒出一句話，再看下去骷髏頭會不會掉下來。

    滄瀾衆人心情很複雜，一個給上界造成滅頂之災的魔，是他們的同鄉，這感受，真是一言難盡。

    衛臨眸光一閃，繼續試探：“能在青玄大陸攪動風雲，想來在滄瀾時，你也不是無名之輩吧。”

    能多得一些敵人的信息，或許能想到什麼應對之法呢。

    況且，從上面摔下來，大家多多少少都受了傷，這裏雖不能使用靈力，但是體內的靈力卻未消失，它們無時無刻不在滋養着身體，多拖些時間，傷勢也多好一些。

    雲梨覺得魔眼眶裏的那兩團火似乎更加紅豔了。

    他深深看了他們好久，將話題拉回之前的雷劫上：“至於飛昇之劫嘛，以前確實是個問題，但我們滄瀾人傑地靈，受天道眷顧。”

    雲梨暗暗撇嘴，受到天道眷顧你還選擇成魔。

    骷髏眼中，兩朵火焰以一種奇異的節奏跳動，他的聲音裏的興奮壓抑不住，“約麼萬年前，幽冥鬼澤來了一羣人，我發現其中一位，之前來過。”

    說到此處，他慢慢掃了眼衆人的表情，最後落在衛臨臉上，語氣變得輕柔，彷彿怕驚醒了什麼。

    “而且，兩萬前他是人修，而萬年前再來時，他是妖修。”

    雲梨有點懵，什麼意思？人修變妖修，萬年過去了，修爲也沒長進，被奪舍了嗎？

    其他人也跟她一樣茫然，沒明白他在興奮什麼。

    “最重要的是，他神魂凝鍊、靈魂軀體渾然天成，絕不是奪舍。”

    雲梨等人被他這句話弄得腦子打結，半點沒理出邏輯，他卻不再給衆人思考的時間，噼裏啪啦，倒豆子般快速說道。

    “後來我以一身魔力，終於聯繫上屬下，讓他將一人一妖的畫像給後面進來的修士看，終於從一人口中得知，那人修從九黎淵回去後，一路修至元嬰後期，因天地封禁不得飛昇，壽限耗盡而死。”

    “啥！”

    雲梨瞪圓了眼珠子，驚呼出聲，既然壽終正寢，怎麼又變成妖修了，不是築基後不能輪迴嗎？

    旁邊的少昊珞猛然轉頭，“天地封禁的是你們滄瀾大陸！”

    他一把抓住衛臨的胳膊，急急問道：“什麼時候，是不是三萬多年前？”

    得到衛臨的點頭，他驚得後退幾步，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難不成那個將翎羽給衛臨的同族是瑤瑤！

    想到穆妍對那同族的描述，他有些慌，瑤瑤確實偏愛白衣，姿容絕世，可若是瑤瑤，絕不可能不知道翎羽的特殊意義，又怎麼在將翎羽送人後，答應與其他男子結爲道侶。

    難道那名叫徐令慧的女子並非瑤瑤？

    他死死盯着衛臨，張了張嘴，想讓他將法劍拿出來，又想起翎羽已經被融化封印，已經辨不出其主人的氣息。

    衛臨被他看的有些發毛，“少昊道友這是怎麼了？”

    本來衆人還沉浸在，滄瀾大陸修士死後可以輪迴轉世的震驚中，尚未緩過來，又被他的大反應驚訝到了。

    不止他們驚訝，魔也錯愕不已，桀桀一笑，“看來還有意外之喜啊，你知道滄瀾大陸封禁是怎麼回事？”

    衆人均期待地望向他，滄瀾大陸的封禁不僅關係到滄瀾，還關係到其他大陸靈氣消失的問題，看魔這反應，他都不清楚怎麼回事，可見此事之神祕。

    在衆人的期待中，少昊珞毫不客氣地道：“關你屁事。”

    懟完魔，他又極其生硬地轉移了話題，“就憑你這樣的螻蟻，也妄想鑽空子，再入輪迴！”

    說完，掄起狼牙棒朝魔砸了過去。

    雲梨還在消化接二連三的驚天祕聞，聽到他這話，對他的狂妄再度有了新的認識，這麼狂妄自大的娃到底是怎麼平安長大的？

    還有，我們在拖延時間啊，你主動開打能不能提前商量一下。

    既然少昊珞已經開了頭，魔又不會放過他們，她顛了顛手中的盾牌，卷着腿衝上去，卻見魔只防禦，並未反擊，她頓時停了下來，或許還能再拖一拖。

    魔一邊輕鬆招架，一邊打着商量：“何必這麼衝動，我們無冤無仇，你養傷，我重生復仇，大家進水不犯河水才是最好的選擇。”

    “況且，這些個人修中，想把你變成靈寵的，不在少數，你又何必幫他們。”

    “哼，老子如何行事，不需要你來教！你是魔，老子是仙，天生對立！”

    聽到此處，雲梨再次提速向魔衝去，同時口中喊道：“還愣着幹嘛，他的目標是我們，不弄死他，大家都別想活！”

    衆人如夢初醒，紛紛拎着法器上前。

    雲梨縱身躍起，一盾砸向骷髏的眼睛，魔身體微側，避開眼眶，虛靈盾砸在了他的頭蓋骨上，只聽咔嚓一聲，虛靈盾上佈滿裂紋。

    “我去，這麼硬！”

    此時，其他人的攻擊也到了，他們的法器倒是沒碎，只是人被震開了，一名拎着巨錘的大漢甚至虎口滲血。

    雲梨丟了虛靈盾，搶過那人的巨錘：“讓我來。”

    她用盡全身力氣，掄圓了巨錘狠狠砸去，這一錘力若千鈞，快如轟雷閃電，空氣中甚至響起了輕微的噼啪聲。

    嘭得一聲巨響，骷髏依舊完好無損，雲梨手中的巨錘卻突然碎爲齏粉。

    雲梨眼角直跳，“蒼了天，這確定是頭蓋骨？”

    按理，她這錘下去，山都要塌！

    一股磅礴的意志向她襲來，是魔在看她。

    魔擡手招架住少昊珞的狼牙棒，眼眶中的火焰快速跳動了幾下，“你是誰？”

    “老子是你姑奶奶！”雲梨奪過旁邊一人的法器，再次砸向魔。

    毫無意外，這一砸依舊沒有建功，她不斷奪過其他人的法器狂砸。

    因爲當時肉怪已死，衆人紛紛御器逃走，所以他們留在外面的法器多是飛行法器，品質不佳，均是砸一下後便報廢了。

    她氣喘吁吁停下來，望着少昊珞手中的狼牙棒，雖然工藝粗製濫造，但畢竟是道器，不是這些工藝精細的低階法器可比的。

    眸光一掃，她看見林辰手中的長劍，那是他的本命法劍，道器清源劍，她蹭地眼眸一亮：“林師叔，你的劍借我用用。”

    他們力氣不夠，對魔就是撓癢癢，林辰伸手，正要將清源劍遞給她，便聽得咔嚓一聲，扭頭一瞧，少昊珞手中的狼牙棒上出現一道巨大的裂痕。

    林辰刷地收回了清源劍，同是道器，狼牙棒都扛不住，他得清源劍肯定也扛不住。

    雲梨也呆住了，他們的法器損毀也就算了，但是道器怎麼也扛不住魔的骨頭，他可並未使用什麼招數，純憑骨頭本身的硬度在扛。

    不一會兒，狼牙棒徹底報廢，衆人徹底慌了，這下完犢子。

    卻見少昊珞丟了狼牙棒，握緊拳頭轟向魔的眼眶，魔頭一偏，擡手擋住少昊珞的手，少昊珞的攻擊再進不了分毫。

    雲梨看了眼自己白嫩嫩的手，咬咬牙，攥緊拳頭也衝了上去，朝着他的另一只眼眶砸去。

    身體已死，骷髏對魔而言只是個保護殼，減緩靈魂的消散，他的靈魂是眼眶裏的血色火焰，只有毀滅靈魂，他才會死。

    魔隨意地擡起另一只手，輕輕鬆鬆擋住了她的拳頭。

    雲梨腳在骷髏胸膛處狠狠一蹬，借力在空中翻轉幾周，一記鞭腿狠狠向他臉上抽去。

    魔雖只剩骷髏，反應速度卻並不慢，再次精準地擋住她的腿。

    她並不氣餒，右腿沒中換左腿，腿被擋住換拳頭，拳打腳踢，密集的攻擊如雨點般落向魔的右眼。

    另一邊的少昊珞更注重用手，或劈或刺或砸或掏，一雙手化作十八般兵器。

    識海中清涼之意震盪，她一把推開少昊珞，同時自己也向旁邊縱身一躍。

    幾乎是他們一散開，凌厲劍意急射而來，魔火急跳，飛快擡手擋住眼眶。

    然而，他的手只剩乾癟的骨頭，能夠擋住雲梨二人的拳打腳踢，卻擋不住纖細的劍意。

    劍意直直刺入血火，猛然炸開，血火被打散，火花四濺。

    雲梨心中一喜，這就是劍修的霸道之處，便是沒有靈力，攻擊力也不俗。

    然而，散開的血火很快重新凝結，沒有靈力加成，單純的劍意很難對魔的靈魂造成大面積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