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罷工下的奧斯卡

    “歡迎收看第六十屆奧斯卡頒獎典禮直播……”

    在紐約斯坦頓島的房子裏，羅納德的姨媽凱倫和男朋友一起在看電視直播。她早早準備好了點心和紅茶，調到ABC電視臺，只等着直播開始。

    “第六十屆奧斯卡會場外星光熠熠，有美麗的‘辣身舞’女主角詹妮弗·格雷，最佳男配角提名者肖恩·康納利，影帝呼聲最高的邁克爾·道格拉斯，還有他獲得提名的電影‘致命吸引力’的美麗女製片人雪莉·蘭辛……

    這兩位拿着皮包的，是普華會計師事務所的會計師，包裏就是今晚的獲獎名單，保證了今晚的獲獎者名單的祕密和專業性……”

    凱倫姨媽看到裝着結果的皮包，拿起最新一期的名利場雜誌，翻到奧斯卡預測專欄，給男友說道：

    “你看這個，上面分析了獲獎概率，羅納德的最佳導演，只排在末代皇帝和知名吸引力之後，排名第三，是不是希望很大？”

    “我爲羅納德加油。不過，親愛的，你這麼關心羅納德是不是獲獎，爲什麼他請你去頒獎現場你不願意去呢？”

    凱倫姨媽打了男友一下，“我不好意思……”原來凱倫姨媽早就懷疑，羅納德想拍這個寡婦再找到愛情的故事，有點和自己相關。雪兒扮演的那個主角，和自己的情況頗有相似之處。

    “快看，那是不是羅納德。”凱倫姨媽和男友兩人親熱的聊了點天，電視直播的鏡頭捕捉到了羅納德和戴安……

    “因爲月色撩人而獲得最佳導演的羅納德·李……還有路易·馬勒和他美麗的女友坎迪斯·伯根，大明星梅爾·吉布森，末代皇帝男主角和今天的頒獎人John Lone……”

    羅納德和戴安的鏡頭一閃而過，凱倫姨媽還是非常高興，激動的流眼淚了，“哦，我姐姐要是能看到今天就好了……”

    ……

    在洛杉磯的聖殿劇院（Shrine Auditorium）外面，這座摩爾人風格的建築，正是好萊塢學院獎新的頒獎晚會舉辦現場。

    羅納德和戴安剛剛經過了電視臺攝像師，就被堵在了下車的地方和大門口中間的佈道上，前方的嘉賓不動了，後面又不斷涌來的人流。羅納德只好讓戴安走在他前面，以免新裙子被弄髒。

    這個新的會場比老會場多蘿西錢德勒音樂廳還大，原來是阿美利加的共濟會一個最大的分支——聖殿兄弟會的神殿所在地。羅納德看着建築四個角落上的圓頂尖塔，充滿了中東阿拉伯的風格。當年這個組織建立的時候，就是爲了吸引會員，故意搞成了中東風格。

    不過現在和原來宗教用途完全不同，現在這裏主要用來開搖滾演唱會，和舉辦大型活動。

    按說這裏的入口處非常寬大，本來不至於弄得擁堵。都是今年奧斯卡頒獎典禮的主持人，那個充滿了低級趣味的喜劇演員切維·切斯弄出來的事。

    “你好，你好，感覺怎麼樣？”切維·切斯也不知道握了哪個人的手，他主要是爲了插科打諢，“親愛的觀衆朋友們，千萬不要被這些穿着燕尾禮服，坐着豪車來的人騙了。雖然他們是著名的演員，導演，編劇，製片人，但是今天他們都很緊張，只是一個……額，只是一個提名人……”

    “我就不緊張，快他媽地讓我們進去吧。”羅納德暗罵一句，這在大門口搞這種爛脫口秀是怎麼回事？

    “你不是準備了獲獎感言嗎？”戴安在旁邊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

    “萬一呢？”羅納德笑笑……和在後面一樣被堵住的奧林匹亞·杜卡基斯打招呼。她今天也穿了盛裝，和丈夫一起來的。

    前方的人流終於開始鬆動，羅納德一行人得以前進。經過切維·切斯的時候，看到他拿掉了麥克風，正在和助理對時間，“我說滿了一分鐘嗎？說滿了嗎？”

    羅納德也搖頭苦笑，讓這位只能說些下三路段子的老哥，連續第二年主持奧斯卡，真的是勉爲其難。

    但是頒獎典禮的製片人小薩繆爾·高德溫也是無人可用，今年的編劇大罷工，編劇工會拒絕給奧斯卡頒獎晚會開特別許可，沒有編劇寫串場詞和段子，只能讓去年的主持人切維·切斯繼續，剛纔那些爛詞，都是他現場發揮的，真的讓人頭痛。

    羅納德有可能獲獎，所以就坐在了前排的過道邊上。前面，是“月色撩人”的女主角雪兒和她的男友，後面是杜卡基斯和老公，左邊是戴安，右邊是唐娜，再過去是編劇尚利和尼古拉斯·凱奇，左邊隔着過道，則是“辣身舞”的帕特里克·施維茨和詹妮弗·格雷。

    安排座位的人面面俱到，羅納德把禮服釦子鬆開，坐了下來。莊重的場合下，大家都不怎麼說話，等着典禮的開場。

    大廳燈光暗下去以後，舞臺上的燈光亮起，一個個樓房的窗戶一樣的白色小格子裏，代表電影的每個工種的工作。裏面的演員演的稀爛，很多地方動作都出錯了……

    羅納德很想捂臉，沒有劇本的表演就是這種樣子了。

    最後十幾個渾身被金色的緊身衣包裹的舞者，手裏拿着一把大劍，開始伴隨着音樂起舞，舞臺中央的激光，照射在他們身上反射出道道金光，最後他們登上了小舞臺，把大劍駐在地上，化身爲一個個小金人。

    “晚上好，好萊塢的僞君子們……”切維·切斯上來，開始了今晚的頒獎典禮。“各位可能都知道，編劇工會罷工了，所以找了我一個喜劇演員來當主持人，今晚我們就不按照臺本來了，我就快點節省時間”

    說着他從口袋了掏出了一把信封，“貝託魯奇，傑克·尼科爾森，梅里爾·斯特裏普”，然後把信封一個個往臺下亂飛。

    “Oh，Shxt”，羅納德心裏亂罵，面子上還要保持不動聲色，這個主持人簡直沒有品味。罷工下的奧斯卡頒獎晚會，從開始就是災難性的。

    “開玩笑的，開玩笑的，剛纔說的都不是贏家。……”

    羅納德呆住了，這種水平的笑話簡直太爛了，你還不如不說這最後一句呢。尼科爾森和斯特裏普都是憑藉一部愛情悲劇獲得了提名，這算什麼詛咒他們拿不到獎嗎？

    觀衆大多數也都沒有笑，少數笑得也很快意識到不對，收起了笑聲。現場出現了難得的冷場。

    切維·切斯這樣的白癡也發現了不對，只好硬接，“編劇工會還在罷工，所以今晚我所有的臺詞，既不是我寫的，也不是編劇工會的會員寫的，實際上是南加州大學的幾位大學生捐獻給我的……”

    羅納德轉動腦袋四下看看，發現“亂世佳人”的女配角奧利維婭·德·哈維蘭老太太好像也和他有同感，一張臉繃住不笑，對切維·切斯低俗的笑話很不滿意。

    然後切維·切斯又半開玩笑地請觀衆原諒直播過程中可能出現的錯誤，因爲真的沒有臺本，還介紹說會有其他的喜劇演員來負責不同頒獎階段之間的串場……

    羅納德只有苦笑，這是實在沒辦法了，讓喜劇演員來拖時間，他們說點笑話把缺少現場表演的時間拖過去。

    肖恩·康納利首先給最佳特效頒獎，他上去說了一堆特效可以在電影裏製造火山，雪崩，爆炸之類的套話，然後宣讀了提名名單，最後獲獎的是驚異大奇航(Innerspace)，除了它只有另一部“鐵血戰士”獲得提名。

    大銀幕上打出獲獎電影的海報，這部電影是丹尼斯·奎德，和梅格·瑞恩主演的，奎德自從和莉·湯普森分手以後，吊上了和羅納德合作過的梅格·瑞恩。

    很快把銀幕撤掉，讓每人兩句獲獎感言的團隊下場，接下來是今晚的第一個表演類獎項，最佳女配角。

    “爲我們頒獎的是一部大片的男女主角，劇情很有意思，一個職業女性和同事有了一夜情，她不想緊緊一夜，所以她拿了一把刀，要去拆散同事的家庭……致命吸引力……”

    切維·切斯說完爛梗，臺上的致命吸引力的大海報被升上去，後面走出來的就是頒獎嘉賓，邁克爾·道格拉斯和格倫·格羅斯。

    “我感到很高興，我們可以一起做這件事情……”已經懷孕顯懷的格倫·格羅斯說了句電影裏的臺詞……一語雙關下面現場嘉賓都笑了起來。

    “額……”邁克爾·道格拉斯故意停頓了一下，更多的觀衆明白過來，笑聲又變大了，“這位女士真的很有行動力……讓我們趕緊頒獎吧……”

    “好主意……獲得最佳女配角提名的是……”格倫·格羅斯開始讀提名名單。

    “諾瑪·阿萊安德羅，‘蓋比：一個真實的故事’”

    鏡頭捕捉到了她，一位阿根廷拉丁裔女演員。電影是阿美利加和墨西哥合拍的。

    “安·薩森–八月的鯨魚”，這是位老太太，大家的掌聲熱烈了一些。倒不是因爲安·薩森本人，而是這部電影有個很令人難以相信的地方，女主角是默片時期的第一位女明星莉莉安·吉許，和貝蒂·戴維斯合作的。

    這位和DW·格裏菲思導演（第一次拍攝長片，並且發明了很多剪輯手段）拍電影的女演員，已經九十多歲了。很多人都不知道她還在人世，而且還能拍電影當女主角。她因爲年紀太大未能來現場，不過現場一些老人還是因爲她而鼓掌。

    “奧林匹亞·杜卡基斯——月色撩人”舞臺上的那個大銀幕上出現了杜卡基斯對雪兒說話的場景……然後切換到了坐在臺下的杜卡基斯本人。

    觀衆的掌聲和歡呼聲，音量陡然上升，還有人在現場吹起了響亮的口哨。

    羅納德嚇了一條，怎麼杜卡基斯這麼受歡迎？好像全場都在爲她歡呼。

    “安妮·阿徹——致命吸引力”，格倫·格羅斯宣佈的時候都笑了一下，這是致命吸引力裏演道格拉斯夫人的女配角，最後用槍打死了格羅斯扮演的角色。

    歡呼和掌聲又陡然降低一些，羅納德向左看去，戴安也一臉驚異地看着他。搞不明白爲什麼“月色撩人”這麼受到現場觀衆的歡迎。

    “安妮·拉姆齊——把媽媽從火車上扔下來，最後的贏家是……”邁克爾·道格拉斯提高聲調……

    羅納德從戴安身邊開過去，隔着一條過道的奧林匹亞·杜卡基斯已經緊張的說不出話了，她只是呆呆地坐在那裏，看着舞臺上的格倫·格羅斯拆信封。

    一陣鼓點響起，格倫·格羅斯終於拆開了信封：

    “奧林匹亞·杜卡基斯！”

    旁邊的奧林匹亞·杜卡基斯長出了一口氣，她和老公擁吻，然後站起來，很穩重地邁步上前。羅納德在她眼睛裏看到了一絲晶瑩。

    現場開始演奏迪恩·馬丁的歌，“月色撩人”的主題曲的變奏。引接新科最佳女配角上臺領獎。

    現場的掌聲又開始變大，杜卡基斯走的很穩，走過雪兒那排的時候，她還和雪兒握了握手，沒有停留太久，最後上臺後，從嘉賓手裏接過了獎盃。

    “嗯，我感到非常榮幸”，杜卡基斯停了一下，然後開始致辭。

    “感謝學院的成員……”

    杜卡基斯明顯內心非常激動，眼睛裏晶瑩閃爍，不過她是舞臺劇的演員，儘量收起了激動的情緒，“我說過很多次了，我還是要說，

    感謝羅納德·李……

    感謝約翰·帕特里克·尚利

    感謝我的丈夫，這麼多年……作爲我生活和工作上的夥伴支持我

    感謝我的朋友和同事們……

    最後，邁克爾—— Let’GO!”

    奧林匹亞·杜卡基斯控制的很好，她知道給女配角的獲獎致辭時間不多，感謝了一圈以後，最後才露出真實的激動，爲表哥邁克爾·杜卡基斯，驢黨的大統領候選人喊話，讓他和自己一樣努力在即將到來的超級星期二初選裏獲勝！

    又是一陣迪恩·馬丁的“那就是愛（That’s Amore）”響起，本屆奧斯卡的主持人稀爛，不過各種細節的配合是很不錯的。新的場館裏的音響設備要比老場館好很多，可以隨時切換獲獎人的主題音樂。

    隨時升降的銀幕，外面用類似油畫畫框的樣子包裹，隨着獲獎者，頒獎者等上臺的嘉賓，都有他們的代表作的劇照作爲背景介紹，讓觀衆熟悉。

    杜卡基斯扮演的母親穿着睡衣在早餐戲裏的劇照，就隨着她下場緩緩升起，現場觀衆不停的鼓掌表示祝賀。

    羅納德站起來，等着杜卡基斯下來，給了她一個擁抱，然後親了她的臉頰。

    “恭喜！”千言萬語都在這句話上了。

    “謝謝你，羅納德”奧林匹亞·杜卡基斯在也忍不住了，緊緊抱着老公的肩頭，她老公也是舞臺劇演員，兩人苦盡甘來，擔綱“月色撩人”的女配角，對她簡直是改變命運的一個決定。

    看着現場觀衆還在不停的鼓掌，羅納德又看了看身邊劇組的人，尼古拉斯·凱奇也看過來，他也發現了對杜卡基斯掌聲的異常情況。

    然後是編劇約翰·帕特里克·尚利，他第一次參與奧斯卡頒獎，並不知道杜卡基斯的掌聲出乎意料的響亮是特別難得的。

    “出了什麼事情？”

    心中一個大大的問號，羅納德收起了疑惑坐下。

    “接下來頒發的是最佳藝術指導……”切維·切斯這次沒有說他爛俗的笑話。

    咚咚咚咚……鼓點開始響起，這次不是揭曉獲獎者以後，而是在揭曉頒獎者之前。

    “女士們，先生們，爲我們頒獎的是……五次奧斯卡提名，兩次獲獎的，奧利維婭·德·哈維蘭……”

    那個畫框上面是出現了德·哈維蘭扮演的亂世佳人的劇照，緩慢升起。現場開始配上“亂世佳人”的主題曲，最後的一個音符停止後，劇照升上了最高，燈光打在了後面……

    奧利維婭·德·哈維蘭穿着一身全紅的禮服，帶着一顆大大的藍寶石項鍊，走到了頒獎臺前。

    嚯……

    這個排場比獲獎者還大，現場的所有觀衆，都起立向這位好萊塢的傳奇致敬，掌聲和剛纔杜卡基斯可以相提並論。

    怎麼回事啊？今天這不正常的掌聲已經是第二次了。

    羅納德也慢慢坐下。

    老太太的臺詞功力極佳，說話抑揚頓挫，很有古典演員的韻味。讓人不由的回想起她幾十年前扮演的梅蘭妮。

    “我在銀幕上扮演了八個世紀的故事，從羅賓漢，到南北戰爭，演員能夠入戲，需要藝術指導的幫助……”

    “贏家是……”奧利維婭·德·哈維蘭一個重音停頓，“費迪南·斯卡菲奧蒂，末代皇帝”

    “末代皇帝”那婉約，絲竹調，充滿東方韻味的主題曲響起，獲獎的幾位開始上臺領獎。

    不過這次的掌聲又小了很多，連主題曲也沒有改過，裏面那些輕柔的配器都聽得很清楚。

    感覺奇怪的羅納德，又看向右手邊的唐娜。只見她沒有用力鼓掌。

    今天是在新場館的第一次舉行頒獎典禮，因爲座位多了很多，提名者都可以帶家庭成員出席，唐娜也來參加。

    “你爲什麼不鼓掌？我看剛纔你給杜卡基斯鼓掌的很熱烈啊？”羅納德小聲的問表妹。

    “月色撩人我看過，奧林匹亞演的多棒啊，末代皇帝我還沒看呢，不知道好不好……”

    唐娜的話，像是給了羅納德一個靈感。

    德·哈維蘭的亂世佳人，是有史以來觀看人數最多的好萊塢電影。現場觀衆很多都是唐娜這樣的圈外人，他們可不知道什麼“末代皇帝”，“月色撩人”這種電影才是他們喜歡的。

    羅納德掏出了經紀人準備的，今天所有的提名影片的名單，隨便一掃，果然自己的猜想是對的。

    很多票房上非常成功的電影，比如自己的“辣身舞”，“比弗利警探2”，“致命武器”，“鐵血戰士”，“機械戰警”，“神氣活現”等等，都沒有提名，或者只有一兩個小獎。

    而獲得最佳影片，導演，表演，劇本，等大獎項提名的電影，除了“月色撩人”在提名以後票房數字已經到了兩千五百萬，“致命吸引力”一億四千萬，“收播新聞”三千五百萬，其餘的幾大獎項的提名影片，都沒有超過兩千萬的。

    表現最好的“末代皇帝”，長時間上映才拿到一千萬出頭，還有幾部提名最佳影片，最佳導演，最佳男女主角，最佳編劇的電影，多的一兩百萬，少的幾十萬，除了圈內人，看過的觀衆都很少。

    “怪不得他們給奧林匹亞·杜卡基斯鼓掌，她演的好，讓人印象深刻是一方面，致命吸引力的安妮·阿徹，這個妻子配角相比男女主角，觀衆都沒什麼印象了。其他提名人，觀衆都沒怎麼看過，怎麼鼓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