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素體的自毀傾向

    “等一下，我有點聽不明白你的意思。”

    謝玉芝纖細的眉頭微微蹙起。

    “這話是什麼意思？”

    “在我甦醒之後，有段時間無法控制住素體。”

    “啊，這個我有印象！”

    季春藻說，她放在桌子底下搖來晃去不安分的腳丫踢到了燕景行的膝蓋，等他將目光投向她的時候，卻只見小姑娘朝自己露出了壞笑。

    “我還以爲是景行不認識我們了，不想和我們說話呢。”

    “……無法控制？”

    “是啊。怎麼說呢，這種感覺很複雜，就像素體上寄宿着另一個意識，那似乎是上個宿主留下來的。”

    “你是說，素體會保留宿主的……呃，‘靈魂’？”

    謝玉芝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不，人類有沒有所謂的靈魂都是另一碼事，還是說記憶吧。你看到前一任宿主的記憶了沒有？”

    “記憶……倒是沒有，我能觸碰到的只是一種情感，比如我只知道上一任是個說英語的外國人，以及他非常憤怒這一點。”

    燕景行凝視着自己異化膨脹的手臂，回想着當時的感覺。

    “而且，這種意識和情感，本身也很虛幻，更像是殘留下來的某種‘影像’，素體根據之前留下來的慣性活動，但它實際上並不能真的控制。只要身爲現任操控者的我願意，就能輕鬆抹除這種影響。”

    “但是，有一種改變卻被永久地留下來。這就是我所說的‘遺產’，也就是素體擁有的特殊能力。”

    燕景行心中默唸“解除”，如花朵般綻放的螺旋槍凋零後重歸“花苞”的姿態，厚重的白骨甲冑消散，只剩下他的手臂還在冒出騰騰的熱氣，胳膊上的體恤布料則被蒸發殆盡。

    “製造和使用螺旋槍的方法，不是我發明的，也不是素體自帶的，而是上一代宿主依靠自己的經驗和本能所開發出來的能力。”

    “……素體就像鑽石的原石，需要仔細雕琢的意思嗎？”

    “更像是橡皮泥，有着無窮的可能性和自由，每個人通過激烈的戰鬥或是訓練，都能開發出不同的技能。”

    聽到這裏，謝玉芝不禁有些困惑。

    “‘每個人’？伱爲什麼能那麼肯定？”

    “——因爲，我已經我察覺到了，素體中不止有過一個宿主的意識體。”燕景行沉聲回答道，“有的宿主……甚至不是人類。”

    “你是說外星人？”

    “恐怕是的。”

    自從意識到素體之上有其他宿主殘留的意識存在以後，他就一直試圖從中得到答案。

    結果是，他確實觸碰到了第二個意識體，但對方說得是聽不懂的語言，燕景行本能地覺得那不是屬於地球上任何國家的語言——

    因爲聽上去更像是蚊蟲的嗡鳴，人類的發聲器官根本做不到。

    ……

    房間內一時間陷入寂靜。

    比起特殊能力，他們更容易聯想到的顯然是另一件事。

    不止一個宿主的意識殘留，這究竟意味着什麼？

    最後，是季春藻的一句話打破了沉默：

    “也就是說，所有與素體融合的人……現在全都已經死了嗎？”

    “你呀。”

    謝玉芝忍不住搖頭。

    “對不起……”

    季春藻縮了縮腦袋，她臉上剛纔的活潑和興奮感全都不翼而飛了。

    “不，我就是這樣想的。”

    燕景行嘆了口氣。

    “目前看來，素體是爲異星的‘戰士’量身打造的卓越武器，能力強大且可控，除了‘戰士’本人對超能力的適應性決定了融合持續時間的長短外沒有其它限制。可真要是這樣，爲什麼——”

    爲什麼還會有那麼多任宿主死去呢？

    難道都是因爲與強敵。比如霸主之間的戰鬥？

    他覺得異星人有這種使命不奇怪，問題是死去的宿主中還有地球人，這就意味着自始至終，素體操縱者的接連死亡都不是一場偶然，而是某種必然。

    換而言之，就算他們真的都是在與霸主的戰鬥中死去，那很可能也將是未來的燕景行所必須要面對的宿命。

    “你有想法嗎？”

    “……我的確有猜測。還記得我剛纔說過，素體內部蘊藏着巨大的熱量吧？”

    燕景行初次與素體融合，就能發揮出力量，說明它的確是被當做兵器來製造出來的；

    但他還能回憶起，當戰鬥即將結束的時候，那種涌動的熱量積蓄到極點，整個人都要燃燒起來、即刻自焚般的巨大恐怖，實在沒法讓人印象深刻。

    素體的力量會伴隨着熱量積蓄不斷突破和提升，這一過程沒有上限，他根本搞不懂這股熱量的來源，那無窮無盡的光與熱，簡直像是素體內部封印了一顆熊熊燃燒的太陽似的。

    燕景行一想到這裏，就有種感覺：之前的所有宿主，恐怕都是死在這種無限制提升的“熱量”中吧。

    就像某種生命體無止盡地朝着最高處自我進化，其結果反而是自我毀滅。

    他不禁又聯想到素體的特殊能力：能短時間內的製造出螺旋槍那種武器，同樣是依靠超乎想象的自我分裂繁衍；而一旦細胞壽命到達極限，武器就會凋零。

    或許，這種燃燒自我式的高速發展，就是素體細胞具備的特徵。

    ……

    聽完他的講述後，季春藻和謝玉芝面面相覷，都看到了彼此臉上的擔憂。

    “這還真是……”

    “那，要不以後就別用了唄？”

    捲髮姑娘伸出手，扯了扯他的袖子，小聲說道。

    燕景行愣了一下。

    現在的春藻已經剛纔說過那句“只要有景行在我們身邊，無論去哪裏，都有安全保障”的話拋到腦後了，她擡起臉蛋，用一種隱藏着小心翼翼情緒的視線注視自己。

    小姑娘始終對數週前的異星冒險念念不忘。因爲追逐外星人的信息與蹤跡，是她的人生動力，自從她的父母失蹤，尋找真相成爲了她一直以來在做的事情。

    但即便如此，對於現在的季春藻來說，這世上已經有了比以上所有都更重要的——

    “你們不用擔心。”

    見氣氛微妙，反倒是燕景行先笑了起來。

    “熱量積蓄同樣是一個過程，只要在此之前結束融合，或是想辦法將熱量釋放出來，無非還是戰鬥時間上的限制。”

    “我們還是往好處想吧！素體的能力已經被開發出了不止一種，我現在擁有的是歷代宿主積累下來的全部特殊能力，它們都在我的體內沉睡着，等待我去發掘。”

    “……”

    謝大小姐只是沉默地看着他，沒有開口。

    “說不定裏面會有很酷炫的必殺技哦！對了，我們還可以替這些能力一個個取名，反正他們都死了……呃，這招就暫時叫螺旋槍好了，我心裏已經這麼稱呼它了。”

    倆姑娘都沒有說話的意思，只有他一個人在努力活躍氣氛。到最後，燕景行只能嘆了口氣，說道：

    “你們不會不打算讓我用吧？”

    “不，你誤會了，景行。素體是屬於你的東西，要如何使用都取決於你，沒有人能強迫你做決定。”

    “你們這確實不叫強迫……可要老是用這種眼神看着我，我還是會覺得爲難。”

    “呵呵。”

    聽到這話，謝玉芝本來緊繃的表情一下子鬆懈了，始終擰緊的眉毛舒展開來，漂亮的臉蛋綻放笑顏。

    “也就是說，你很容易受到我們的影響。”

    “這不是當然的嘛。”

    “那麼，我能回答你的只有一句話。”

    少女輕聲說道。

    “誰也不知道未來會變成什麼樣，無論你怎麼選擇，我都會支持你。所以，儘管放手去做吧。”

    “我、我也一樣！”

    還沒等燕景行有所反應，旁邊的季春藻就在舉手了。

    “我覺得要是我們仨的想法都一樣，就沒必要擔心走錯路……比起未來可能存在的威脅，不如想想眼下實際存在、亟待解決的問題。”

    “呃？你是指什麼？”

    燕景行愣了一下。

    “當然是在說你在結束變身後的衣服啦。”

    謝大小姐露出促狹的淺笑，用指甲尖戳了戳他胳膊上的肌肉。

    “之前你昏迷不醒的時候，全身上下都是裸着的。這次親眼看到你與素體融合的過程，我可以確定了，每次變身結束，你身上的衣服都會被燒掉，變得光溜溜，對吧？”

    “啊……”

    燕景行恍然，他居然沒注意到這一點。

    這……還真是個問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