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極端抉擇

    “爸爸爲什麼是罪人？”

    孩子小時候經常被問到一個問題……你更喜歡爸爸，還是媽媽？

    這是個不管怎麼回答，都很爲難的問題。一般情況下，孩子都會說“都喜歡”，但總有人想讓孩子必須做個選擇，而海雲嵐小時候也被那麼問起過。

    “一定要選一個，那就是爸爸吧。”

    海雲嵐的父親……是一個極爲正直的人，也就是一個所謂的“好人”。

    但是，做一個“好人”，並不是那麼容易的。尤其，在黑松鎮更是如此。

    黑松鎮的人，對孩子的教育，都是：一定要謹小慎微，不要輕易得罪他人，不要對陌生人透露自己的名字。

    一般情況下，父母都會給孩子起小名，然後公開場合也都用小名稱呼孩子。但是，戶籍登記必須要有一個真名，如果有誰敢不進行戶籍登記，就會被嚴厲懲處。在黑松鎮，不允許有沒有戶籍姓名的黑戶存在。

    學校對孩子的教育則是：不要去記恨他人，不要去進行復仇。因爲在黑松鎮，哪怕極爲微小的憎恨，都有可能引發恐怖的後果。

    人人都有能輕易把身邊的人送入陰曹地府的能力，所以沒有人敢輕易得罪他人，人人都害怕被人憎恨。

    但是……無面會是例外。

    他們配備着精良的武器，統一的制式面具，不僅可以掩蓋面容，甚至連聲音都能變化。這一特製面具似乎冬暖夏涼，質量極好，普通人很難輕易將面具摘掉。

    而最可怕的是，無面會很顯然可以輕易調取鎮民的戶籍資料。只要看到你的長相，迅速就能查出你的姓名。

    本來人人平等的死亡威懾，在無面會誕生的同時就被打破了平衡。

    無面會最早誕生的時候，其實還沒有如此爲非作歹。他們統一了當地的所有幫派，雖然收取保護費，但也的確有在維持基本的治安和秩序。

    地區議員不可能佩戴面具隱藏身份，所以對迅速統一了幫派，建立新秩序的無面會，也願意充當保護傘，爲他們提供鎮民的戶籍信息。當年有傳聞，無面會首領就是地區議員一人分飾兩角。

    官匪勾結，其實在這個東南亞國家，不算什麼稀罕事情，只不過無面會的情況要更特殊一些。

    公檢法系統和無面會，黑白兩道建立起一種默契的平衡和秩序。普通鎮民沒得選擇，只能繳納兩份稅金，一份給政府，一份給無面會。

    但是……

    無面會雖然有所謂無的幫規，內部成員也往往互不瞭解彼此身份，但終究不可能真的令行禁止，對鎮民秋毫無犯。當鎮民習慣馴服於他們後，無面會的權力漸漸開始膨脹。

    迪萊維託本就是一個高度腐敗的國家，只要政府和無面會遵循互不侵犯原則，在這一基礎上，無面會無論做什麼，政府都不會追究。地區議員多半知道無面會首領身份，但只要無面會不損害自己利益，及時給自己上供，他何必去得罪無面會？

    因此，在這個黑松鎮，存在着絕對不容許觸犯的兩大禁忌：第一，誰都不能違抗無面會，對無面會動武。第二，誰都不能調查無面會成員身份。觸犯任何一條，那就會被判定爲罪人，不僅會被遊街示衆，最後也必然被詛咒，身上出現黑斑，遭受詛咒而死。

    海雲嵐父親觸犯了第一條。

    因爲無面會已經囂張到了極爲瘋狂的程度，放高利貸，開賭場，人口買賣，逼良爲娼，走私軍火和毒品這些且不去說，他們如今可以在光天化日下，隨意殺人。

    沒有人敢反抗。

    因爲自己的身份信息隨時可以被無面會查出來，然後作爲罪人，就會被詛咒化爲黑色骷髏。

    只要死的不是自己家人，大家也只能咬牙忍耐下來。

    父親曾經對舅舅說：“我們的孩子以後還能好好在黑松鎮成長下去嗎？如果有人敢移民逃離黑礁島，那麼也馬上會變成黑色骷髏！”

    “我們沒得選。”舅舅搖頭勸說父親：“妹夫，我們只能忍啊。過去敢暗中反抗無面會的，馬上內部就會出叛徒。因爲沒有人知道自己身邊的人是不是無面會的人。而且無面會爲了消耗非內部人員的背後靈，經常逼迫路人耗用自己的背後靈去詛咒被他們定罪的罪人。然後，這些人詛咒的過程會被錄視頻……”

    “錄視頻？”父親當時很驚訝，“難道之後用視頻威脅對方？”

    “是的。如果被知道自己沒有了背後靈，還去給無面會做走狗，人們對無面會的仇恨會馬上宣泄到這個人身上。這樣的情況下，更會對無面會言聽計從。”

    當時，海雲嵐偷偷在門外看着，她看到父親衝到舅舅面前，問：“大哥！難道你被無面會逼迫過？”

    “是……”

    或許承受不了良心的愧疚，以及相信妹夫的人品，舅舅跪倒在地上，痛哭起來：“那時候我只是路過，他們在輪……一個女人。女人已經幾乎昏死過去了，而他們看到我有露出憤懣的神色，忽然衝上來，逼迫我詛咒那個女人，讓她變成黑色骷髏……”

    “你，你那麼做了？”

    “他們只要拿手機拍了一張我的照片，就馬上說出了我的名字。然後，告訴我那個女人的姓名和長相，說，我要是不做，就讓我……”

    海雲嵐聽到這些話，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爲什麼？他們爲什麼要……”

    “他們需要儘可能消耗掉非無面會鎮民的背後靈。我那憤懣的表情說明我有正義感，是他們最視爲眼中釘肉中刺的人。”

    舅舅繼續說道：“從小到大，我背後都有這個女鬼，每一天都會在固定時間段，詢問我人名。我從來都沒有說過任何人的名字……”

    “你當時真的說了？”

    “那個女人叫做素萍·孟魯……我永遠不會忘記她的名字。她在當天晚上，在昏死的狀態下變成了一具躺倒在地上的黑色骷髏……”

    “在那一刻，我感覺，那女鬼，遠沒有這些人類恐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