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業力之咒

    時間已經臨近下班。

    這個世界上任何的單位，員工最期待的都必然是下班時分，444號醫院的醫生護士們，則更是如此。一個個打卡後，就急不可耐地匆匆離開醫院了。

    但是，也不是所有的醫生都可以按時下班的。

    咒物科醫生就是如此。

    咒物科派遣常駐門診樓的醫生，需要一直值班到晚上八點才能下班。至於什麼996違反勞動法？不好意思，沒有人能向勞動局提出仲裁，畢竟院長是不歸任何法律管的。

    因此，無論願意與否，咒物科醫生都得一直在這坐診。其實常駐門診樓的醫生，還算是好的。最慘的是常駐急診中心的咒物科醫生，即使可以換班，那也是全年無休的狀態。

    戴臨此時走在空無一人，通向咒物科醫生的走廊上。

    這條走廊，平素不會有患者來，只有靈異醫生可以進入。

    戴臨走着走着，忽然感覺不太對勁。

    這裏安靜得有些異常。

    對危險的強烈預感，讓戴臨的雙目自動開始發動。

    “何醫生，不會有事吧？”

    戴臨在444號醫院工作的這段時間，只要聽人提及咒物科醫生，一般都會提及四個名字：方深副院長，封梟副主任，再就是費景言何京涵夫婦。更何況，何京涵以前可是外科醫生，哪一個外科醫生不是在一次次手術的實戰中磨練出來的，可以當上主任醫師的外科醫生，沒有一個是等閒之輩。

    “但是，爲什麼會有種不對勁的感覺？”

    戴臨回憶起那具黑色骷髏。

    這種咒物……

    這種本身就是實質化業力的咒物……

    究竟是什麼東西？

    忽然間，前方走廊處，一個身影，走了出來。

    戴臨立即看向那個人影，剛要做好發動攻擊的準備，卻發現，對方是何京涵醫生。

    “何醫生？”

    何京涵一步步走到戴臨面前，說：“戴醫生，你最好，不要再走過去了。”

    然後，戴臨忽然發現了一件事情！

    何京涵的右邊衣袖，竟然是空蕩蕩垂下來的狀態！

    “何醫生，你，你的右手？”

    戴臨怎麼也沒有想到，何京涵居然會……

    “不必在意。”何京涵的臉色有些難看：“我能做咒物科醫生做到今日，當然也是有能力的。不過，戴醫生，你別過去了。我已經通知咒物科的人過來支援了，有點棘手，恐怕要封副主任親自來了。”

    封副主任！

    戴臨聽到這裏，心頭一緊。

    他可不會忘記，當初被這個男人囚禁的那一段經歷。

    一直到現在，戴臨都感覺這個叫封梟的男人深不可測。按理來說，他只是一個科室的副主任而已，但是，他給戴臨一種感覺，似乎足以媲美副院長一般！

    “居然要封副主任親自來？”

    “是……不好意思，我坐一會。”

    她移動到一張長椅上，蒼白的臉色，依舊沒有多少的血色。她費力地擡起頭，看着戴臨，說：“戴醫生，你來……是想詢問那件咒物的事情嗎？”

    “何醫生，你的右手……是因爲那黑色骷髏咒物嗎？”

    何京涵苦笑一聲。

    “有點丟人……”何京涵看和自己空蕩蕩的衣袖，說：“估計，需要一個星期以後，手臂才能重新長出來。”

    那空蕩蕩的衣袖，沒有任何血跡。

    看得出來，應該是何京涵的咒物。

    “我……”戴臨想了想後，說：“那在封主任過來以前，我就先待在這吧。”

    何京涵捂嘴一笑，說：“你想保護我？”

    “也不是，我只是覺得，這個狀態下，我單獨離開，似乎不太好。”

    “戴醫生。”何京涵忽然對他說道：“我給你個忠告，如果可以升任副主任醫師，你一定要仔細地，好好地選擇自己的第二件咒物。咒物的植入，有很大的……”

    就在此時，忽然在走廊轉角處的位置，開始傳來一些可怕的聲音。

    那聲音似乎是某種古怪的嘶鳴聲。

    “戴醫生，不必在意。這是業力詛咒，”何京涵繼續說道：“醫院內佈設的咒物，還有我這只右手，是足以應付的。”

    何京涵看起來，的確足夠自信。

    “這種實質化爲實體的業力詛咒，我從未接觸過，”戴臨說到這，又補充了一句：“我讀過關於業障鬼的論文，從論文的內容來看，業障並不具備實體，最多只能寄宿附身。”

    何京涵繼續說道：“這只是一個基於經驗學和統計學的論點，並沒有咒理方面的依據。作爲一個醫生，特別是作爲一個咒物科醫生，我要明確告訴你，戴醫生，只有咒理理論才能對詛咒下結論。”

    “我會記住你的話。”

    “我肯定要寫一篇新論文。”何京涵又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衣袖，“但前提是得先做咒理檢驗，確定詛咒的性質。”

    “關於這一點，我接觸過一個相同的病例。所以……”

    “嗯，其實我也打算找你的。我想知道那個病例的更具體的情況，然後，我明天就出診，去找那個患者。反正我現在這個樣子，提出換班由另一個咒物科醫生來接替我常駐門診樓，封副主任應該也會同意的。”

    “那個地方，叫做黑礁島，黑松鎮。”

    “這樣啊……”

    就在此時，戴臨忽然問出了梅屈真想讓他問的那個問題。

    “梅主任想讓我問你，何醫生，你想過回來做外科醫生嗎？咒物科醫生雖然也很重要，但是外科一線的醫生，可以救更多患者……”

    “戴醫生，你很看重患者的性命嗎？”

    戴臨愣住了。

    “無論是作爲一個醫生，還是院長給出的患者死亡額度……”

    “戴醫生。這家醫院絕大多數的人，並不在意患者的生死。只要患者的死亡，在額度以內，那就可以了。大多數人，並不是自願才來這裏做醫生的，所以，沒有誰有義務去拯救患者的生命。這本就是院長強加給我們的任務。”

    戴臨當然也知道這一點。所以，他也可以理解醫生們的心理。只不過，和高闔顏，梅屈真接觸多了，他常常會忘記這一點。

    “現在，我回答你的問題。我不會再回去做外科醫生了。”

    何京涵說到這句話的時候，眼神變得茫然，空洞。

    “我知道了。我會轉告梅主任的。”

    “你什麼都不知道。”何京涵卻是如此回答戴臨：“你對你的這雙眼睛，也一樣一無所知，戴醫生。”

    就在此時，忽然間，她發出一聲呻吟，左手馬上捂住了右手斷開的位置！

    她那慘白的表情，充滿了痛苦的神色。

    這一刻，何京涵的大腦被難以言喻的劇痛所佔據，再也無法有任何的其他念頭。

    但隨後，她忽然感覺到，劇痛開始一點點消失，很快，她就感覺到恢復如初了。再一看，她就發現，戴臨的左眼有變化。

    “戴醫生，你？”

    她一個咒物科醫生，居然被一個臨牀靈異醫生所治療好了？

    這種事情傳出去，戴臨的名氣只怕還會再上升！

    何京涵震撼地看着戴臨的左眼。

    “你到底……是什麼……”

    她差一點就脫口而出怪物兩字。

    下一刻，戴臨看向走廊轉角處。

    “看來我留在這，是正確的，何醫生。”

    何京涵沒有想到，戴臨留在這，居然真的可以幫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