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四七章 羊羣的故事

    皇儲？

    這才幾天啊？

    這就開始着急着要培養皇儲了？

    這真的不是一種變相的逼宮嗎？

    但歷青鋒卻是微微一笑：“煙微姑娘倒是跟我不謀而合了！”

    姬煙微輕輕笑着，眼中有着一絲甜蜜。

    能與自己所愛慕之人的想法不謀而合……這對於姬煙微這種第一次懵懂情愫的人而言，便是人間最幸福之事了。

    銘雅音微微撇嘴。

    笑劍鈍眼中驟然明悟過來：“這……大善!”

    隨着笑劍鈍一聲驚呼，周遭之人也一個個都瞬間便想明白了這一點。

    皇儲制度……可是要百姓投票決定的，百姓投票之後若是選擇不出，需要仙山進行投票選擇。

    而這兩個選票標準，都是以大同爲基礎，以對百姓如何爲標準的。

    若是朝着侯土洲各地遍佈皇儲候選人，這些候選人不就會全心全力的爲庶民考慮，爲庶民服務嗎？

    這縱然也是一種因勢利導，甚至根本就是以利益爲基礎的循循善誘，但這樣的做法在這個時候，無疑是最正確的選擇，是最能將大同理念快速傳播到全人族的方式！

    周煥然：“我怎麼沒想到呢？”

    王颯颯：“果真……不愧是姬院長！”

    一聲聲讚歎響徹。

    而此時，人羣已經盡數進入了萬民殿堂之中。

    歷青鋒開口道：“我等也進去吧，不能讓百姓們久等了。”

    先讓百姓進入，這確實是一種對百姓的公平，可若是讓百姓提前進入幾個時辰等着……那可就與初衷徹底背道而馳了。

    話音落下，歷青鋒閃身而出，其餘人也緊緊跟着閃身進入萬民殿堂之中。

    此刻的萬民殿堂之中，空氣微微有些悶熱起來，似乎是因爲近三百萬人一股腦兒的擠進來之後導致的。

    但並沒有持續多久，只是頃刻之間，觀星閣便有數十人閃身走出，走到了萬民殿堂四周的牆壁角落，陣法催動之下，四周的牆壁似乎驟然多了無數看不見的小洞一般，空氣驟然流動起來。

    只是頃刻之間，這廣袤的萬民殿堂就好似直接到了無垠原野之上一般，空氣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新起來，甚至其中蘊含的靈氣總量也遠遠超出萬民殿堂之外。

    感知到這一刻的變化，歷青鋒朝着禳命女和觀星閣閣主忌無常的位置微微點頭表示讚許。

    禳命女心底忽然一陣搖曳，整個人臉頰都有些不受控制的紅潤起來。

    這是得到了來自始後帝陛下的讚許的激動！

    她還以爲自己有些失態了，迅速催動真氣壓抑內心的激動，卻是瞥眼之間以餘光看到她的師尊忌無常的神色也是驟然洶涌起來。

    其餘觀星閣弟子們，更是在此刻一個個與有榮焉的擡頭挺胸，滿臉驕傲起來。

    而同時，

    歷青鋒閃身出現在中心的建言臺之上，陣法催動之下，他輕聲開口道：“今日……我先講個故事！”

    “或者說……我先講一個我曾經看到過的一幕畫面。”

    周遭安坐的所有人都已經開始豎起耳朵來。

    這不只是因爲此刻是始后帝陛下在講話，更是因爲……故事兩個字調動了幾乎所有人的興趣！

    任何人……都是厭煩說教的，但任何人都是會對故事有興趣的。

    是以，古之莊子以故事講述道法道理，古之夫子追求寓教於樂，古之帝王言必以百姓能聽懂且喜歡聽的話語講述政令。

    當即，

    歷青鋒也沒有絲毫耽擱，而是直接開口道：“我曾看到過一個乾涸的水溝，水溝兩邊皆是垂直且高一丈有餘的壁壘，水溝之中則在距離溝底兩尺的位置拉上了一根繩索阻攔……”

    “而此時，一羣綿羊從水溝的盡頭走來，它們跳脫着朝着這被繩子攔住的所在而來，要去往繩子阻礙的更遠方。”

    隨着歷青鋒的講述，隨着觀星閣佈置的陣法將他的聲音傳到每一個參與會議的人的心中，整個萬民殿堂都已經安靜了下來，都在豎耳傾聽。

    但也並非所有人都是同樣的神情。

    有人安安靜靜的只展現出對故事後續的期待感，有人則眼神閃爍起一抹智慧的光芒和一種察覺到比別人先知先覺的聰慧的優越感。

    有人在猜測這個故事接下來定然是一羣羊轉身折回重新尋覓新的道路。

    也有人想着羊羣定然會沖斷繩索的阻攔……

    與此同時，

    周煥然、笑江山、姬煙微、銘雅音、王颯颯、鄭淮州等人都開始以心靈傳聲交流起來。

    周煥然：“笑兄，你以爲后帝講這個故事是什麼用意？”

    笑江山輕聲開口道：“以故事吸引百姓庶民之興趣，以方便後續宣佈皇儲相關之事之時，百姓庶民們確實有在認真聽……”

    周煥然微微搖頭：“我以爲不然！”

    王颯颯開口道：“周堂令的意思是……皇儲等相關內容……其實都會被后帝陛下在這個故事之中說出？”

    周煥然點頭：“然也！”

    姬煙微則搖頭：“煙微倒是認爲……后帝不會將政令加入故事之中……這個故事的用意……想必是跟羊羣的選擇有關，羊羣面臨那繩子阻攔的選擇……只怕是別有深意的！”

    聽到姬煙微說話，鄭淮州等人微微啞然。

    周煥然則驚疑道：“姬院長難道可以卜筮后帝的命數天機了？！”

    周煥然可也是卜筮一道之中的高手，縱使其比不上卜筮傳家，且有着先天八卦傳承的姬家，但在卜筮之道，他也並非什麼籍籍無名之輩。

    眼見姬煙微說得如此具體，他便是有些懷疑是否是姬煙微在卜筮之道之上再做突破，已經到了可以卜筮出歷青鋒的命數天機的高度了。

    姬煙微卻是搖頭：“后帝的命數依然無法卜筮絲毫，且如今后帝的命數天機……連像從前那樣靠着與其相關之人的命數去推演都做不到了！”

    周煥然點頭，他其實也很清楚這些，很清楚的知道在伏羲神天界巫族傳承儀式之後，歷青鋒的命數天機便也如同仙組織首領和仙組織成員的天機命數一般，變得更加的無可捉摸了。

    在伏羲神天界巫族傳承儀式之前，還勉強能靠着跟歷青鋒有着相關性的人事物的天機命數去推測歷青鋒本人的天機命數的大概走向。

    但在伏羲神天界巫族傳承儀式之後……周煥然卻是發現與歷青鋒關係親近之人的天機命數，都開始變得模糊起來了。

    也正是如此，周煥然才是選擇了出山直接來今安城尋找歷青鋒。

    想着這些，周煥然：“那姬院長，何以能確定到如此細緻的程度？”

    姬煙微輕輕一笑：“大概……是以我對后帝的瞭解！”

    姬煙微這話一出，周煥然、笑江山微微愣怔。

    王颯颯更是驚愕並帶着一絲失落，失落於她明明更早認識后帝陛下，甚至自詡爲后帝陛下意志意念的最堅定的跟隨者，卻似乎沒有姬煙微這個世家殘留之人來得瞭解后帝陛下！

    而另一邊，鄭淮州則心底微微一嘆：“真是……”

    他腦海中浮現過張婷、辛願、笑劍鈍、銘雅音的身影。

    以他的閱歷早已看出這幾個女子都是對如今貴爲后帝的歷小子別有情愫的。

    但此刻看來……似乎還真是姬煙微才真正的懂得歷青鋒？

    “也不一定……或許只是張婷不願意表現這些而已，也只是銘雅音坐鎮血色長城不在此間而已……”

    “但辛願辛夫子，她或許真的不夠瞭解歷小子……笑劍鈍的話……這丫頭似乎有些多情，至少其心底不止歷青鋒一個……”

    老頭子在心底八卦着的時候，建言臺那邊，歷青鋒已經再度開口了。

    “這羣綿羊走到了繩索阻攔之處之後，兩頭身體強壯的羊直接躍上旁邊的一丈有餘的高牆揚長而去，絲毫沒有回頭，甚至很是驕傲和自豪……”

    “有三頭羊在繩索面前呆愣思考了片刻之後，奮起全力一跳，越過繩子的高度跳了過去，他們同樣沒有回頭……”

    “另外五隻羊則體弱，嘗試了一番，發現沒法跳上高牆，也沒法跳過繩子的高度，這五隻羊選擇了跪下去，從繩子下方鑽了過去！”

    故事直到這裏，也算是稀鬆平常，也僅僅只是對這萬民殿堂之中的近三百萬人保持了一個不算太高的興趣度。

    但也是此時，

    歷青鋒開口道：“此時，繩子的後方還剩下四頭羊，一隻高大至極，卻似乎不太聰明，它站在那裏等着，另外兩隻則似乎早已被前方阻攔所嚇倒，選擇了放棄，而停在距離這繩索近乎十丈的位置靜靜的看着。”

    “而剩下的一隻羊……它則看向了繩子，它看到繩子的一端是掛在牆壁一端的凸起的石頭之上的，然後它張開嘴咬住繩子，將繩子從那凸起的石頭上取了下來，然後就這麼在沒有繩索阻攔之下，一馬平川的過去了。”

    隨着歷青鋒講到這裏，萬民殿堂諸多人都是驟然驚起。

    有人認爲普通野獸的羊不可能這麼聰明，有人則驚歎於羊這種生物之中竟然也有如斯聰慧者。

    而在後方那幾個主要席位之上，笑江山、周煥然、王颯颯、鄭淮州等都是帶着一絲不可思議的神色朝着姬煙微看了過去。

    旁人或許只是將歷青鋒講到此刻的故事看做是普通故事，還來不及思考其中深意，可這幾位怎麼可能不能做到瞬間明悟歷青鋒講這個故事的深意？

    這不就是……以一羣羊表現出人族在實現大同之中面臨困難和難關之時的種種選擇嗎？

    有強大者……諸如那些隱世的強者，諸如從前的堯放勳、天書閣閣主等人一般，便是那直接跳上水溝旁邊的高牆驕傲自豪的揚長而去者！

    他們以自己越過了難關而自豪，只顧着自己的優秀和所謂優越感，並沒有絲毫對後來者的關照。

    而諸如三百年前吳長生等人一般……不正是那幾頭選擇了跳過繩子越過難關的羊嗎？

    他們沒有直接躍上高牆的羊那麼強大，但卻也還能勉強越過阻隔和難關，但他們同樣也只是只顧自己越過去，只顧自己能走過去。

    而其餘諸如世家護衛、散人之類的，不就是那幾頭低頭跪下，從繩子底下鑽過去的羊？

    他們爲了能逾越那道關卡……放棄了一切尊嚴跪着過去，且跪着過去之後的他們，也依然有着足夠的優越感，依然對無法通過繩子阻攔的後來者鄙視和看不起……

    而那後方絕望的兩頭羊，遠遠的就已經停下腳步的兩頭羊……不正是那無數已經認命、已經選擇麻木的混日子等死的百姓庶民們嗎？

    不正是那些對真正想要改變什麼之人而冷嘲熱諷之人的寫照嗎？！

    “果真如姬院長所說……后帝就是想用這故事揭露些什麼東西……”

    但在笑江山、周煥然等幾人的震撼之中，歷青鋒卻再度開口了：“這頭羊解開了繩子過去了，爲後來者徹底除去了阻礙……可，就在它走過去之後，緊跟着它的步伐走過去的倒數第三頭羊，卻是在過去之後，又用嘴咬住繩子，將繩子重新掛在了那凸起的石頭之上……”

    “後方的兩頭羊就這麼看着，絕望……直到天黑，成爲野狼腹中食物！”

    歷青鋒說到這裏，便是徹底閉上了嘴，什麼也不再多說，而是靜靜的看着這殿堂之中的所有人，也用感知力感受着這所有人此刻的心緒起伏。

    他想知道……有多少人能在短時間內明悟他想藉助這個故事說出的東西。

    他也不是不願意去解釋。

    而是他若是解釋了，那其實就成了說教，或許此時這三百萬人人人都記得他的說教，但過上一天兩天……或許就有九成九的人將這個故事和說教的一切全部拋到九霄雲外了。

    唯有讓這三百萬人自己去思考得出的東西，他們才會長時間的銘記於心，才會真的可能將其刻入骨子之中，才會一輩子都不會忘卻！

    驟然的安靜。

    整個萬民殿堂的安靜！

    許久許久，

    人羣中，東一處西一處的，都有人握緊了拳頭，其情緒有了極爲明顯的變化。

    這種情緒變化，在快速的擴散傳播。

    只是再度過去了三個呼吸，這種情緒就幾乎感染了整個萬民殿堂之中的所有人！

    歷青鋒心底微微欣慰起來。

    三百萬帝都之人這樣的表現，讓他知道思維觀念的改變所具備的難度……其實沒有想象中那麼大！

    或者說，大同理念確實已經在帝都算得上是深入人心了，只是……人們依然害怕，依然擔心如今朝廷宣揚的大同只是一種口號，是一種當不得真的口號，是一種真要當真……那將其當真之人就必定要粉身碎骨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