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七五章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此刻，天書閣閣主滿臉不可思議的看着天書殘卷的兩條縫隙在緩慢的修補起來，也同時在全力感受着自身因早年被困【學海書山】陣法中遭遇的暗傷。

    那份幾乎永遠沒可能痊癒的暗傷，此刻同樣也在快速的恢復着！

    感受着這些，天書閣閣主滿臉動容，喃喃自語而起：“仙組織首領……如此大恩，在下便不言謝了！”

    “我只要再使用一次天書殘卷，回頭便將此天書殘卷送與尊下！以答謝此番救贖之恩！”

    “且此物也惟有在尊下手中，或許才能發揮其真正的作用，真正爲人族做出該有的貢獻！”

    話音落下，天書閣閣主催動手中已經恢復的天書殘卷。

    不同於以往的銀白色光芒。

    這一次催動天書殘卷，其上銀白色光芒之中增添了一層近乎於無但確實存在的金紅色！

    ……

    而幾乎同時，

    這股溫暖的風，驟然間橫貫大地，以帝都今安城天牢爲核心，朝着四面八方奔騰而去。

    只是剎那之間，整個侯土洲便都被這溫暖的風吹拂而過。

    而這風所過之地，枯樹重新生長出翠綠的枝葉，受傷的動物傷勢恢復。

    這似乎是一次天地對衆生的恩澤。

    這恩澤之下，有不通靈智的生物朝着天地跪拜。

    而武者和妖物，則都是神情之中喜色蔓延而起，旋即便是濃厚的震驚和敬畏之色，或者是崇敬之色。

    荒神湖，

    東博子驟然驚起。

    他看着自己的真氣在那無孔不入的和煦微風拂過之時沾染上的金紅色，其心底驟然方寸大亂。

    其人瞬息間朝着西南奔出十萬裏有餘。

    而後，站在茫茫無際的深藍色海洋上空的他，忽然有些呆滯和不可思議。

    “這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這絕對不是單純的幫我療傷，這絕對有什麼陰謀！！！”

    他不敢相信與仙組織首領有關的這道遍及幾乎整個侯土洲每一個角落的暖風，只是單純的幫他療傷。

    但事實卻就是如此！

    他不只是陳年舊傷有了恢復，甚至他能感覺到在被這金紅色沾染之後，他剩下的出手機會，似乎從兩次增長到了三次，甚至有可能出手第四次！

    ……

    笑江山緩緩擡頭着：“不愧是仙組織首領！”

    “不知道這是什麼武學，若能讓更多人學會這般武學的話，那天下生民……何其幸也！”

    ……

    而與此同時，

    天牢宿舍之中，

    歷青鋒眼中閃過明悟之色。

    “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蛻凡啊……”

    “或者說，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仙道！”

    從前，他頂多是誤打誤撞觸碰到了仙道的邊緣，具備了走上仙道的可能性。

    但直到此時，直到他在意外之下以仙元力爲基礎突破境界，同時藉助通天境的特殊將仙元力與自身的真氣靈魂徹底融合……這才是真正的步入了仙道之上。

    武道是絕對的殺伐！

    而仙道，除了殺伐，還有創造和生機！

    就比如方纔那一陣由仙體的【氣血熱浪】配合體表罡風漩渦形成的暖風，那就同時具備殺伐和創造以及生機。

    只不過，歷青鋒並沒有在方纔催動其中殺伐。

    緩緩收功，散逸而出的熱浪被收斂回到身體之中。

    轟！

    周遭天地忽然發出一道若有若無的轟鳴之聲。

    歷青鋒靜靜的感受着身軀的變化。

    他試着拔刀。

    清脆的刀鳴之聲響徹而起。

    神意境界的刀意滌盪而出，剎那成就神意領域。

    意念一動，那遍布整個房間的刀意領域驟然蒙上了一層金紅色。

    似乎這刀意本來就是金紅色一般！

    隨着歷青鋒意念再轉，這金紅色的刀意領域又轉變回了玄極刀脈該有的黑金之色。

    看到這一幕，歷青鋒鬆了一口氣。

    要是以後施展的武學全都只能以仙元力的狀態施展的話，還真不見得是好事。

    至少，他亞聖王歷掌司的身份是要被限制得不能出手了。

    但此刻看來，

    “仙元力果真遠遠超過真氣，真氣無法表現出仙元力的特性和強度，但想要以仙元力表現出真氣的特性和強度卻是很簡單的事情。”

    這就好像一個兩升的水壺只裝一升水很容易，而一個一升容量的水壺，卻是無論如何都裝不了兩升水的。

    心中擔憂散去，歷青鋒緩緩起身，閃身朝着天牢八層而去。

    三天時間流逝，巫文的祕密被搞清楚了。

    且封天祕術也到了可以再次施展的時候。

    颯！

    身影如同直接穿梭虛空一般抵達了天牢八層之中。

    此地密密麻麻的法相境和妖魔境界以上的犯人犯妖。

    無數犯人犯妖的身上，都有着真氣、妖力和生機元氣被抽取出來，灌入天牢九層。

    而在這羣人的最中心所在，帶着君王十二疏冠冕的堯清陽就坐在那裏。

    隨着歷青鋒意念一動，堯清陽驟然甦醒過來。

    隨着其雙目睜開，其雙目之中各自浮現出一輪月亮的輪廓，其左眼是血月，右眼是那被皎白色的月亮。

    而也是幾乎同時，

    天空上，早已隨着堯清陽被鎮壓而消失的第二輪血月，忽然的從天空上那輪月亮的後方一點一點的挪移而出！

    但因爲是初二，天空上的兩輪月亮都只是魚鉤一般纖細。

    大地上，除了少數指玄境以上的強者，更多的人根本沒有感覺到絲毫變化，甚至絕大多數人根本沒有察覺到天空上驟然出現了兩個魚鉤一般狹長的月亮。

    皇宮地底，

    堯方珏豁然擡頭：“這……父皇要逃獄？！！！”

    他神色震撼莫名。

    “不對！或許是仙組織對父皇審問……若非如此，誰人能從仙組織那種封禁手段之下主動清醒過來？！”

    想到這裏，堯方珏心底驟然一悸：“父皇……可千萬不要將九影祕術和種心玄功說出啊！”

    “那是我大唐，是我堯家最後的機會了！”

    堯方珏死死的捏着手，心底無數次浮現瘋狂至極的念頭——直接衝進天牢八層將他的父皇堯清陽殺人滅口！

    但念頭輾轉之間，這瘋狂的念頭卻是沒有絲毫實施的可能性。

    哪怕他可以絲毫不在意要殺的是自己的父親，但他卻無論如何也做不到在仙組織成員面前殺掉任何人！

    要知道……墨授暘可都沒本事在仙組織面前幹掉泰香君的！

    片刻的沉默之後，堯方珏無力的攤開握緊的拳頭，隨後卻是虔誠至極的雙手合十朝着皇室列祖列宗的排位祈禱起來。

    “列祖列宗保佑！”

    ……

    而與之同時，

    天牢八層所在，

    堯清陽驟然暴起，其浩蕩氣息轟然而起，其身周月華沸騰起來，將之包裹在了其中。

    乍一看，堯清陽就好似真的在一輪月亮之中一般。

    但也是同時，

    鋥！

    刀出鞘的聲音響徹。

    天地萬物有着靈魂劍意形成的小劍浮現而出。

    冬至刀輕飄飄的落下，卻好似傳說中吹毛斷發的神兵利器一般，且豆腐一般的切開了那厚達一丈的月華護罩，而後架在了堯清陽的脖子之上。

    獨屬於金屬的冰冷觸感，獨屬於神意刀意的極致凌厲。

    感受着脖子上傳來的這兩種感覺，堯清陽眼中的殺意忽然灰敗了下去。

    “朕本以爲……那一刀不過是你取巧，是你也只能出刀一次，而絕對無法複製第二次的刀……”

    “如今看來，你其實有隨手揮出這樣威能刀法一千刀一萬刀的能力……但你偏偏藏拙……”

    “某種程度上來說，你與朕，是一類人！”

    歷青鋒卻是搖頭：“我與你，從來不是一類人！”

    “至少……若我是你，在得到月神一脈至寶，成就神祇之時，我會繼續在皇宮地底閉關……”

    堯清陽輕笑：“歷掌司既然不願意承認跟朕一類人……那便罷了！”

    “說吧，想要知道什麼？”

    歷青鋒：“並不想知道什麼，只是……不想讓你連死了都還不知道你自己已經死了，特意跟你說一聲。”

    聞言，堯清陽微微愣怔，更是有着幾分錯愕。

    但其依然具備着帝王姿態，依然好整以暇的，就如同子路戰死之時，依然好整以暇的將頭盔撿起來戴上一般。

    頃刻間的沉默之後，堯清陽輕笑一聲：“其實朕有一個問題！”

    “不是想問歷掌司和仙組織爲何對朕的一切功法祕法不感興趣，也不是問歷掌司到底是不是仙組織成員……”

    歷青鋒神色淡然的看着堯清陽，雖然已經猜到堯清陽要問什麼，但他還是靜靜的等着。

    堯清陽微微一笑：“看來歷掌司也猜到了！”

    歷青鋒：“說吧！”

    堯清陽：“大同理念！”

    “真的……能實現嗎？”

    歷青鋒還沒有開口，堯清陽便是說道：“華胥氏、大炎姜氏、黃帝朝……無數朝代，建朝之初，無一不是均田地、善黎民，天下蓬勃、萬物生髮，人人皆是平等之生命，甚至……大炎朝聖王神農姜石年，第二位人皇，其更是令萬妖與人族平等。”

    “可……後來呢？”

    “萬年世家，數萬年的世家……在皇位之上都做過幾輪的姬家、姜家等等……姜家若非是三千年前絕滅，你可以看到今日之天街必然還有姜家宅院！甚至你能看到數千年後，姜家能再度王天下！”

    說到這裏，堯清陽目光灼灼的看着歷青鋒：“歷掌司真的認爲你那【半部選集】描述的世界，是很新穎的東西？”

    “是真的不會如同姜石年開創的衆生等位、百草爲生的世界一般走向覆滅嗎？”

    歷青鋒點頭：“對！”

    堯清陽呵呵一笑，但依然笑得風度翩翩，依然貴氣十足：“歷掌司是心服口不服？”

    “對我這將死之人，還有嘴硬的必要嗎？”

    歷青鋒淡淡的開口道：“衆生等位、百草爲生的大炎也好，還是五部司界、明理正心的黃帝朝也罷……他們所做的，其實都只是想從那至高無上的王座點燃一點火苗，妄圖讓這火苗往下方的庶民深淵燒過去……”

    “而我想做的，是將庶民深淵化爲火海，然後燒上那至高無上的王座！”

    堯清陽怔住了。

    徹底的怔住了。

    火曰炎上！

    是以天火不可燃下！

    可淵火卻必然焚天！

    這很簡單的道理……

    這同樣也是說了炎帝朝和黃帝朝的一切更易，是因爲那【衆生等位、百草爲生】、【五部司界、明理正心】的理念只在最開始最上層那幾個人的心中點燃。

    等到那幾個人離去之後……便天下無火！

    可若是令天下皆火……

    堯清陽哈哈哈大笑而起：“天不生歷掌司，人族萬古如夜！”

    “送朕，上路吧！”

    歷青鋒微微沉默。

    這一刻他心底其實在想，或許不殺堯清陽也可以，堯清陽或許也是可以改造的。

    因爲堯清陽此時的這一番話其實透露出他也曾想過這個問題，只是他終究沒有找到答案，加上其危機無數，只能不擇手段竭盡全力的提升實力……

    但，

    堯清陽卻是催促道：“快送朕上路吧！”

    “此時，你就算認定朕和你是一路人……可活着的朕，卻絕不會跟你同路！”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可這將死之人若是忽然可以活下去了，能長久的活下去了……那麼他將死之前說的善言，其實也全都是屁話！

    他往後活着的歲月，也絕不會踐行他將死之時的善言的。

    到底是利益……決定一切！

    將死之人，即將一無所有的死去，與世間再無絲毫利益牽扯，所以才會跳出利益的窠臼，說出那震撼人心的善言！

    嗡！

    神意刀意翻滾起來。

    堯清陽卻是嘴角帶着一抹微笑：“皇妹……等朕，等朕跟你道歉……”

    刀意凝刀，快速至極的斬下。

    歷青鋒轉身收刀。

    眼中帶着沉默。

    但同時卻是陰陽墟籠罩天牢八層。

    那從堯清陽身上走出的魂魄，被鬼城之中的鬼王令狐一紅還有司馬躍愁閃身抓走。

    “抱歉……在沒搞明白這方世界是否有輪迴……以及輪迴的運作機制之前……不能放走你！”

    話音落下，歷青鋒閃身離開。

    他靜靜的看着天空上那血色魚鉤一般的血月再度躲到了皎白魚鉤的後方，天空再度只剩下一輪月亮。

    “利益……”

    “如何排除利益對人心的影響……才是最關鍵的一點！”

    “但……這其實也不是現在該考慮的，先在該考慮的是……伏羲神天界！”

    ……

    而與此同時，

    天地壁障之中，四條灰線連綿，四處界境重新佈置而出。

    墨授暘卻是神色微變着：“方纔……仙組織首領到底在幹什麼？”

    “是給整個侯土洲的生靈都刻印印記嗎？”

    “那他是否已經藉此察覺付臻嵐等人的特殊性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