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五七章 問天之境！他要做天下的主人？！

    他死了之後，甚至宮主還要因爲那個把柄說歷青鋒殺得好殺得妙，而不會以此爲理由號令天下攻殺歷青鋒這亂臣賊子……

    於是，林官心底那不斷迴盪的‘主辱臣死’四個字，頃刻間就變成了‘留待有用之身，徐徐圖之’這句話……

    世家子們則帶着一絲震撼。

    許多人都聽說過歷青鋒與紫微宮如何決裂，但到底多數人只是聽說，尤其他們這些世家小輩，大多只是聽說。

    此刻親眼所見歷青鋒竟然直接以空手禮微拜，表示一種平等的時候……他們就真的震撼了！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啊！

    皇家再如何不堪，那也是瘦死的駱駝！

    便是夏家和姬家的家主，甚至是世家的法相乃至於指玄境老祖見到堯清月，他們心底固然可以瞧不上堯清月絲毫，可表面上的順從和禮節卻依然是不敢逾越絲毫的。

    畢竟，皇室有三尊通天！

    還有付出代價便可以一定程度上調動的【三伏三九】！

    可歷青鋒……這卻是連表面的禮節都沒興趣僞裝了，連表面上的面子都不想給了！

    他就不怕堯清月拼着人族滅絕的後果，啓動那三尊鎮守界陣的通天和三伏三九誅殺他嗎？

    “不愧是歷瘋子！”

    “確實……只是沒想到連堯清月都奈何不了這瘋子！這瘋子……怎麼好像一夜之間就成了人族絕巔了？”

    “什麼瘋子！歷青鋒固然與我們敵對，可方纔……他也是真真切切救了我們一命……或者說，真真切切饒了我們一命……”

    “呵呵！這點小恩小惠你就要叛出了嗎？”

    “小恩小惠？這特麼的叫小恩小惠？！”

    世家子們的小聲交流便在這種觀念之爭之下，驟然轟鳴起來。

    堯清月臉色越發難看起來。

    倒不是因爲這些世家子亂糟糟的，表現得不夠給她這皇權代表的面子。

    而是，那些爭吵聲中，有近乎一半……似乎在說歷青鋒的好。

    這是……世家子年輕一輩都被歷青鋒收買人心了？

    堯重華驟然沖天而起，威壓肆虐：“肅靜！”

    世家子們依然在爭吵。

    林官：“肅靜！”

    世家子們停歇了一瞬間，但世家子之中總有人覺得對方的言論真的是煞筆到了不吐不快的極致，一瞬息之後，又轟轟吵了起來。

    風官低頭。

    林官和火官都是神色帶着幾分僵硬。

    堯清月的臉色越發難看起來。

    歷青鋒這才淡淡開口道：“安靜！”

    聲音被真氣裹挾而出，驟然直接響徹在每一個世家子的耳中。

    剎那間，

    落針可聞！

    且持續了整整三個呼吸，都再無絲毫聲音響徹。

    看這架勢……只怕是接下來世家子們都會保持這樣的鴉雀無聲的！

    三位天官神色驟然難看至極，而堯清月更是快要繃不住了。

    皇室威嚴……竟然還比不上歷青鋒一句話？！

    這……！

    她死死的咬着牙，翻手直接取出丹藥配給的文書契約：“歷掌司，今日本宮便欽定庶民學宮今後的丹藥配給與紫微宮同等！”

    “另外，由戶部每年撥一百萬兩銀子給庶民學宮！”

    歷青鋒接過文書，感知力飛速一掃，確定沒有文字遊戲，這才再度執空手禮一禮：“拜謝宮主！”

    堯清月卻是真的繃不住了。

    她懷疑再在這裏待一個呼吸，再聽不到那些方纔跟菜市場砍價一般吵鬧、此刻卻寂靜無聲的世家子們說話的話……她就會不顧一切對歷青鋒發難……

    可那樣一來，勢必讓歷青鋒向仙組織吐露皇室小守閣假扮炎魔之事……屆時就是皇室的滅頂之災了！

    小不忍則亂大謀！

    實在忍不住……那就只能眼不見爲淨！

    “宮中事務繁忙，本宮就不多叨擾了！”

    “起駕！”

    紫色轎子遠去。

    才追隨而來的紫微宮四部人員和六部百官各自茫然，然後又一個個的倒轉方向，追着紫色轎子遠去。

    庶民學宮中，

    藺狗娃：“宮主殿下人還怪好的呢！居然讓我們學宮的丹藥配給跟紫微宮對等！”

    忍冬呵呵一笑：“她人好？”

    “要不是歷大人，她別說給一顆丹藥一個銅板了，她能直接下令把我們全部活剖了！”

    “那些死在半路，死在帝都四郊的你我一樣的百姓庶民的死，有一大半都要算在這女人頭上！”

    藺狗娃：“啊？”

    龍思雨等人也是點頭。

    楚雲庭更是毫無夫子架子的開口道：“確實如此……若非是歷大人的手段和實力……庶民學宮是不可能建立的！”

    藺狗娃微微一驚：“我……我竟然差點感恩死對頭了！”

    也是此時，

    姬煙微重新從學宮之中閃身而出，她微微一嘆：“歷大人何故如此氣她呢？”

    “她其實本性不壞的，只是……只是……”

    姬煙微卻也不知道只是什麼了。

    或許年少之時的堯清月確實天真爛漫，也有一番治國平天下的雄心壯志，也曾想給庶民百姓一個好點的生活環境……

    但如今呢？

    甚至不是如今，是自從堯清月三十年前執掌紫微宮開始，她就變了。

    庶民百姓成了賤民。

    國策被定爲【世家穩天下安】。

    或許……她的庶民只包含世家子和寒門氏族，從來沒將那無數真正的庶民百姓看做是庶民過。

    姬煙微乾脆不再多說，而是問道：“歷大人，那首曲子何時演奏呢？”

    歷青鋒：“就現在吧！”

    說着，

    翻手之間，竹笛已經從儲物戒指之中飄忽而出。

    庶民學宮門口，辛願看到歷青鋒拿出竹笛，飛速的開口道：“忍冬！樂器！樂器！”

    “竹笛、尺八、二胡、琵琶、箏、築、還有……”

    李玄鏡手中儲物戒指一閃，各種樂器浮現而出，擺放在了面前。

    辛願認真至極，也緊張到了極致。

    其眼底閃爍着極致的期盼。

    不只是期盼跟歷青鋒同時演奏，更是期盼那奇特的音律在此響徹起來，期待庶民學宮學子們的吼聲……將那一段段歌詞在這裏、在這個時刻將之吼出來！

    那首曲子……一旦如此唱響，庶民學宮就永遠不可能變了性質！

    那首曲子一旦傳唱天下，大同之基便可以奠定而出了！

    歷青鋒緩緩擡起竹笛。

    笛孔對準嘴脣，輕輕吐息，隨着六根手指在六個音孔之上靈動跳躍而起。

    辛願那邊，各種樂器的聲音配合而起。

    歷青鋒所選的國際歌演奏，並不是傳統的，而是後來唐朝樂隊的搖滾式的國際歌。

    當調子微微響徹之時……一種突兀的貓抓一般的感覺出現在每一個人的心底。

    姬煙微更是對這種感覺感受得極致的清晰。

    她細細的體會着……只覺得這略帶着低沉的旋律似乎直接抵達了‘心’的最深處，一點一點的如同貓爪子一般抓弄着心底最深處早已經沉寂下去的那股赤誠和那種感動以及……熱血根源！

    音律還在響徹，

    姬煙微已經驟然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靈魂顫動。

    它就好像不停的刺激着人們心中那被忽視或者忘卻的那一絲赤誠和熱血，並不強行去拔苗助長的去暴力的將之帶動而出。

    而是一點一點的……用這低沉且奇特的音調，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的去撫摸，去輕柔的刺激……去將之觸動，然後引動那份赤誠和熱血自行渴望……並在那微微的壓抑之下轟然爆發而出。

    這曲子……不是強行的要去灌注一種什麼熱血、什麼精神，也並非如同【日出峨眉】和【將軍令】那般直接了當的讓人感受到那種劇烈至極的能量。

    而是……彷彿這曲子只是給那顆人人心中都有的種子澆水、施肥……以澆水和施肥，令那種子自行萌芽，自行……爆發而出！

    姬煙微是真的震撼了。

    與這一首曲子相比，她此前聽歷青鋒演奏的【將軍令】也罷、【日出峨眉】也罷，似乎都與此曲相形見絀！

    她甚至第一次知曉……音律可以高深到如此地步！

    可以高深到似春雨潤物細無聲一般！

    而也是同一時間，姬煙微的連山易和歸藏易驟然觸動而出，八卦異象自然浮現出來。

    問心境界轟然清明至極，那傳說中的問天境界似乎當真唾手可得，當真只剩下了毫釐之差。

    只差一點點……

    與此同時，

    少君神色也帶着一絲奇怪的愣怔，其渾身上下轟然間有着黑色煙霧瀰漫而出。

    太陰閣閣主神色微變：“怎麼可能！”

    “我花費許多年都毫無動靜的神通種子……一首曲子便能催生其萌芽？！”

    太陰閣閣主當即閃身而出，伸手貼在了少君後背命門穴所在，源源不絕的真氣灌注而入。

    少君的神色卻漸漸的痛苦起來。

    太陰閣閣主神色劇變，眼中帶着一絲懊惱和自責。

    直到此時太陰閣閣主才是發現，若非是ta關心之下驟然出手，少君的神通種子或許已經生根發芽，已經在此刻演化爲神通了。

    卻就是ta這忽然的出手，自以爲是的以真氣護持，反而使得那即將生根發芽的神通種子驟然停滯而下，甚至有朝着沉睡狀態發展的趨勢。

    太陰閣閣主直接收手，並將自己灌入少君體內的真氣抽離而出，仔仔細細的以感知力注視着神通種子的變化。

    直到感知到神通種子重新甦醒，看到少君神色之中的痛苦消失，ta才鬆了一口氣。

    只是其眼中的懊悔之色，卻是濃烈得怎麼都消除不了。

    差一步……就能孕育出神通了！

    就能開始在自己身上復刻了！

    但……

    ……

    遠處，

    遠去的六部百官和紫微宮四部以及繡衣使，以及那擡轎子的四位和轎子之中滿臉陰沉的堯清月。

    都在這一刻，神色微微一滯。

    “這曲子……”

    火官堯重華：“這……”

    這邊剛走，甚至沒走遠，那邊就高聲唱歌……這不是明擺着侮辱嗎？！

    ……

    與之同時，

    在這曲調響徹之時，鐵三文只覺得心神一蕩，心底深處一種顫動浮現而出。

    那一份被他拋棄和遺忘了不知道多少歲月的赤誠以及熱血在心底深處驟然竄動而起。

    一種酥麻、一種心癢癢的感受浮現，一種低沉音律所帶來的輕微壓抑之下，恨不得拔劍怒吼的念頭浮現而出……

    陳久安如是！

    楚鳴昰如是！

    楚鳴晨如是！

    這萬萬千千世家子一個個也是呆滯在原地，一個個都有着一種想要嘶吼吶喊什麼的強烈念頭浮現而出。

    心癢！

    魂癢！

    神癢！

    喉嚨癢！

    癢得想要長嘯！

    就好像一個人驟然抵達海邊，驟見大海之寬廣，內心激盪而起，想要嘶聲高吼一般……

    也如同一個人驟然抵達高山，放眼望去天高地闊之下，內心深處也是驟然激盪莫名，只想吶喊嘶吼，只想長嘯破天！

    只是……

    吼什麼呢？

    吶喊什麼呢？！

    內心茫然！

    庶民學宮七百餘學子也是如此狀態，內心有着一抹淡淡的壓抑浮現，而一種名爲逆的東西浮現而出，想要衝破這壓抑。

    一種從心神到靈魂的酥癢，一種想要爆發、想要吶喊嘶吼的念頭強烈至極……

    甚至稱得上瘋長起來！

    但就是，不知道要吶喊嘶吼什麼……無意義的發出啊的長嘯聲嗎？

    似乎也不對！

    但在庶民學宮人羣中，鄭淮州、李玄鏡、楚雲庭、忍冬、還有曾經聽過歷青鋒輕哼這曲調的張婷……卻是知道要吶喊嘶吼什麼了。

    卻也正式此時，

    第一次旋律結束。

    第二次旋律開始變得更加高昂了兩分。

    也就在這第二次旋律第一個音符響徹之時，

    鄭淮州、張婷、李玄鏡、楚雲庭、忍冬還有辛願……六人驟然開口。

    “起來！飢寒交迫的奴隸！”

    “起來！全世界受苦的人！”

    沒有太多音律之學的內容，更無太多對聲音色調的要求，就是一種帶着嘶啞……好像飽經風霜後依然心如初的嘶吼，驟然響徹而起。

    姬煙微猛地雙眼一空。

    只覺得這連續兩個‘起來’是真正的神來之筆，只覺得這兩個‘起來’，似乎真的是某種天道一般的存在，在對她術數之道的境界提升的言出法隨！

    轟然之間，

    她的境界就好像應和了這兩個‘起來’，驟然破開雲霧，破開那始終差一絲一毫的距離。

    問天！

    問天之境！

    眼前，

    是極致夢幻的景象。

    彷彿是無數二十二面體的拼湊世界，不停的扭曲，變換……具體的事物在頃刻間湮滅爲粒子流，粒子流又在頃刻間從點線面匯聚而成具體的事物……

    姬煙微更是看到，此刻的她自己站在一處萌芽的血紅色花朵之上，自己也被映照得一身血紅之色。

    而在她面前，則面對着一道龐然無盡巨大的藍色玄光。

    那藍色玄光在此刻忽然生出七竅，其中眼睛的雙竅朝着她看過來。

    姬煙微也看過去。

    沒有具體的言語之上的問問題，而是她與那藍色奇特存在的七竅對視之間，轟然間……難以想象的信息流以六十四卦的密碼形式轟入她的腦海中。

    姬煙微徹底震撼了！

    問天之境，果然如同她此前猜想的那樣……要向天機問話，那就得跟天機齊平！

    此刻的她，就是與天機齊平了！

    而她也驟然明白了太多太多不曾明白過的事情，也正是明白了這些事情……她才倏地明白木懷霜要找的一線生機是什麼。

    她更是看到了天機之中最本質的一場難以理解的相殺的本質！

    她也明悟過來……爲何問天之境在亙古以前曾存在，如今卻成爲傳說。

    她更是明白……爲何只有歷青鋒演奏的曲子，才能助力她登臨這傳說中的問天之境！

    ……

    也是同一時間，

    歷青鋒也是微微一愣。

    “逆意……”

    “弒天刀……到底是什麼來歷？！”

    歷青鋒只覺得有着無窮無形無質看不見摸不着的逆意，驟然從庶民學宮內外無數人的身上漂浮而出。

    而後，這些逆意朝着他的身軀匯聚而來，最終涌入涌泉穴弒天刀的武核之中。

    弒天刀，似乎再度出現了一種好的變化。

    ……

    也是同時，

    世家子們也驟然神色空空，只覺得靈魂似乎被攝取而出，只覺得……好像真的就應該吶喊嘶吼這兩個起來的句子。

    似乎這才是……他們內心深處、靈魂深處那份癢的本源所在！

    他們心底忽然也生出一種強烈至極的渴望——渴望也吼出這兩個起來的句子。

    ……

    庶民學宮那些沒來得及提前跟着辛願學這首歌歌詞的準學子們，一個個神色帶着震撼，一個個似乎……聽到了來自靈魂的呼喚。

    遠處，

    姬煙微忽然熱淚盈眶，控制不住的眼淚流淌。

    這是靈魂深處被觸動……所自然而然的感動所留下的眼淚。

    能因此而流淚之人……按照一種玄奇的說法，便是其前世也曾爲此而付出一切。

    就好像有人聽到金剛經會莫名流淚，是因爲其前世曾千萬次誦讀金剛經。

    有人看到電影的某個畫面，其他人都極致正常的時候，他卻忍不住熱淚盈眶……按照這玄奇說法，也是其前世曾是此刻所見畫面之中的一員……

    當然，此說太過玄妙，且這個世界沒有輪迴轉世之說。

    嘹亮歌聲繼續響徹着，

    “滿腔的熱血已經沸騰！”

    “要爲真理而鬥爭！”

    “舊世界打個落花流水！”

    “奴隸們起來！起來！”

    “不要說我們一無所有……我們要做天下的主人！”

    紫色轎子之中，

    堯清月控制不住真氣肆虐而出，整個轎子四分五裂。

    她驟然回頭：“呵呵呵……要做天下的主人？！”

    “他要做天下的主人！哈哈哈！他這是明目張膽的造反！”

    “歷青鋒！”

    “你……找死！！！”

    只是，口中說着找死……但她若真此刻跑過去，找死的一定是她。

    她僵在原地，手足無措，內心怒火沖天。

    ……

    與此同時，

    皇宮深處，密室之下，

    堯清陽看着下方龍脈在此刻再度爆發出殷紅之色，神色劇變而茫然。

    “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

    隨即，堯清陽催動紫青雙劍毫不猶豫的出手鎮壓。

    ……

    觀星閣，

    黃道星圖驟然顫動而起。

    整個星圖之上，無窮繁星轟然明亮閃爍起來。

    禳命女：“這……”

    忌無常卻是朝着那奇特的歌聲，那隱隱約約‘做天下主人’的歌聲傳來的方向看去。

    禳命女：“閣主懷疑……黃道星圖的變化跟庶民學宮那邊有關？”

    忌無常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頭卻又忽然劇烈搖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