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酷刑(3000字)
類別:
科幻靈異
作者:
獨罹字數:3072更新時間:24/06/27 04:38:54
她一定看到了什麼。
秦音看着問靈爲難的樣子,輕聲問道,“問靈,你是不想說,還是不能說?”
問靈仍低着頭,沉默了半天,才擠出了一聲,“不能。”
其他三人紛紛擡起了頭,沒有再逼迫她。
“誒——”秦音忽然舉起食指,指向了橋沒,“不對啊,你肯定知道問靈看到了什麼,對吧?”
橋沒緊緊抿着嘴,沒有說話。
“你明明知道,卻不告訴我們,非逼着問靈告訴我們,”秦音發現了盲點,“你可真聰明啊,讓問靈來替你承擔風險?”
橋沒淡淡地看了問靈一眼,問靈擡起頭來,眼中寫滿了矛盾糾結。
“她不會出什麼事的,”橋沒說道,“但如果是我的話,就不一樣了。”
“但是很顯然,問靈也不能說,”小瀾說道,“那就沒辦法了。”
橋沒嘆了一口氣,他搖了搖頭,眼裏的沉鬱只持續了幾秒,很快,那副淡泊平靜的表情就回來了。
“確實啊,那就沒辦法了,”橋沒略歪了一下頭,笑道,“不過……其實我也想到這一點了,問靈無法開口,事實上,在我意料之中。”
“那你還不是白忙活了?”秦音嘟囔道。
“人嘛,總要勇於嘗試,”橋沒重新扇起了扇子,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說不定在未來的某個時刻,問靈姑娘想通了,我相信,她會說的。”
幾人無言地注視着問靈,問靈的目光不在他們任何一個人身上,她怔怔地凝視着這房間的角落,好像在發呆一樣。
小瀾看看問靈,又看看橋沒,對於這件事,她一頭霧水,但又覺得真相似乎已經顯出了輪廓。
最終還是小瀾打破了平靜。
“那這個橋沒寺,又是怎麼回事?”小瀾問道,“呂守財爲什麼要蓋一座寺廟?”
秦音默默舉起了手,“這個……我應該知道答案。”
“你居然知道?”橋沒的臉上又劃過一抹驚喜,“看來你和問靈姑娘的體驗工作進行得十分深入呢。”
秦音沒搭理橋沒,徑自說道,“這是呂結衣生前的願望。”
小瀾和傻子都驚訝得瞪大了眼睛。
“願望?”小瀾說道,“呂結衣的願望是蓋一座廟?”
“我覺得……應該只是個玩笑吧,”秦音有些淒涼地笑了笑,“當時,呂結衣和呂守財見到一個失去了孩子的母親在痛哭,呂結衣見她爸爸情緒有點低落,就開玩笑說,要是她死了,只希望能有一座廟把她供起來,讓別人永遠記得她。”
小瀾唏噓了起來。
雖然那只是呂結衣爲了調節氣氛,隨口冒出的一個玩笑。
但對於這個失去了孩子的父親來講,這已經是他能夠抱住的最後一株稻草了。
“秦音姑娘說的是對的,”橋沒伸手,在半空中劃過一圈,“呂結衣去世之後,呂守財散盡全部財產,建成了這座橋沒寺,這寺廟是爲我而建,更是爲呂結衣而建,那之後,呂守財每日都在這裏,一邊紀念着自己的女兒,一邊夢想着她能回來。”
思念縈繞着這個父親,直到他的皮膚鐫刻進骨骼,直到他呼吸停滯的最後一秒。
“那他已經找到了界碑嗎?”小瀾問道。
“當然,”橋沒說道,“呂守財雖然有執念,但不困惑,他很清楚自己的執念是什麼,而且……他的執念已經解決了。”
“可是如果他去了墳山,卻沒有在那裏發現呂結衣,他豈不是會很失望嗎?”秦音問道。
橋沒愣了愣,緩緩說道,“他……原本就知道他無法見到呂結衣啊。”
“爲什麼?”小瀾問道。
“你們難道以爲,界碑後的墳山,和炪庭一樣嗎?”橋沒搖了搖頭,“界碑後的世界,是只有一個人的世界。”
“一個人?”
這個消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你們之前是完全不知道嗎?”衆人的反應也出乎橋沒的意料。
衆人紛紛搖頭,就連問靈也是一臉的詫異。
“確實沒有人跟我們說過墳山到底是什麼樣子的,”小瀾說道,“天吶……我們居然才意識到這一點。”
“其實這也很正常,”橋沒尋思着,說道,“畢竟我都說了,進入墳山之後,對於一個人來講,他的世界就只有自己了,這樣的話,確實也沒有人能把墳山的樣子告訴給其他人。”
小瀾張着嘴,說不出話來。
只有自己一個人的世界,只要想想就知道,那是足以殺死一個人的寂寞。
原來只是無法轉世投胎是不夠的,界碑的代價,比他們想象中還要殘酷。
“那是一個孤單、安靜、漫長的世界,”橋沒語調悠長,彷彿將他們帶入了他所描述的世界中,“那裏有成片成片的山脈和樹林,沒有邊界,也沒有生命,人們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在那裏漫步、行走,日復一日,沒有終結……”
問靈和小瀾的瞳孔同時顫抖了一下。
但她們沒有發現對方的異常。
問靈想起了她在庭間世界看到的那片樹林,小瀾則想起了很久之前,她做過的一個夢。
原來她早已見過那個世界。
“這太殘忍了,”秦音說道,“光是長生不死……就夠折磨了,如果還是在一個只有自己的世界裏長生不死,這比最殘忍的酷刑還要殘忍。”
“也許吧,”橋沒說道,“但這就是代價,總有人會爲了執念放棄一切。”
“如果讓我選,不管有多大的執念,我都要去投胎。”秦音說道。
“你是因爲沒有執念才這麼說的,”橋沒說道,“舉個例子,在活人的世界裏,所有人都知道殺人會犯法,但總是有人殺人,總是有人犯法,面對執念,很多人是無法顧及後果的。”
秦音撅了撅嘴,她側過頭,看到了正在沉思的傻子。
“你想什麼呢?半天不說話。”
“啊?我在想……我在想那些人會做什麼,”傻子說道,“面對沒有止境的生命,他們會怎麼辦呢?”
“有一件事,是他們最愛做的。”橋沒說道。
“是什麼?”
“做夢,”橋沒說道,“幾乎所有進入墳山的人,最後都會選擇做夢。”
“做夢?”
“在夢中,他們可以回到曾生活過的人間,他們可以冒險,可以相愛,可以見到許許多多的夥伴,”橋沒說道,“難道你們沒有懷疑過嗎?”
秦音眨了眨眼睛,“懷疑什麼啊?”
“懷疑你們現在的人生,其實只是一場夢。”
橋沒的目光落到小瀾身上,小瀾感覺自己的胸腔重重地響了一下。
“我們的人生……只是一場夢……”秦音呢喃道,“那是誰在做夢?”
小瀾的呼吸急促了起來,她看着橋沒眼中的戲謔,明明知道這只是橋沒的一個玩笑,但巨大的恐懼還是攫住了她。
自己在怕什麼?
“這我就不知道了,”橋沒指着他們說道,“可能是你的,也可能是你的。”
“你在耍我們嗎?”秦音叉起腰。
“誒,秦音姑娘又曲解我的好意,”橋沒收起扇子,拍了拍扇骨,“這只是一個無傷大雅的小玩笑。”
“對了,”傻子問道,“橋沒,你剛纔說,呂結衣的父親已經完成了他的執念,他的執念不是希望呂結衣能成神嗎?”
“當然不是了,”橋沒說道,“呂守財的願望是很切合實際的。”
“難道他的願望就是蓋廟?”秦音哼哼道。
“倒也沒有這麼實際,”橋沒說道,“他的願望是,讓害死呂結衣的兇手消失。”
秦音看向傻子,“那人不是早就被傻子給……”
傻子的眉毛擰了起來。
“對啊,那人是死了,但沒有消失,”橋沒說道,“許子杉應該感覺到過他的存在,那人死前也抱有執念,因此留在了人間。”
傻子反應了一會兒,之後,他和秦音一塊睜大了眼睛。
“我知道了!”秦音使勁甩着手指,“在你離開橋沒的時候,那個……”
“原來是他,”傻子惡狠狠地說道,“不……果然是他。”
“是什麼啊?”小瀾半天才跟上二人的思路。
“傻子離開橋沒城的時候,感覺到有一股力量不想讓他走,那力量甚至差點殺死他,”秦音說道,“他之前一直以爲那是呂結衣呢,所以他才鐵了心的要找界碑,要找呂結衣,結果壓根不是人家呂結衣啊。”
“所以他的執念就是殺了我,”傻子說道,“他想報仇。”
橋沒點了點頭,“正是。”
“那這麼說……他的靈汐現在已經離開了?”秦音說道,“可是傻子還活着呢。”
“他的靈汐不是離開,而是徹底消失了,”橋沒說道,“他被消滅了。”
“被消滅了?!”
一衆譁然。
“是你把他消滅了?”秦音說道。
橋沒笑了,“我是神,我不可能做這種事。”
“那難道是呂守財自己把他消滅了?”秦音對呂守財的屍體刮目相看了,“看不出來啊……”
“也不是。”橋沒神祕兮兮地搖頭。
秦音歪頭,“那到底是誰?”
“不知道。”
“不知……”秦音癟起了嘴,“你是不是又耍我們?”
“我說的是真的,”橋沒哭笑不得,“而且你爲什麼要說‘又’,我沒有耍過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