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1980年的第一份暢銷歌單

類別:都市言情 作者:如意鍵盤字數:5213更新時間:24/06/27 04:38:46
    頭戴一頂鴨舌帽的陳主任,看起來個頭不高,一件淺灰色的獵裝毛呢大衣,擱在這個年代還是挺顯眼的。

    “江記者比傳說中的還要年輕啊。”陳主任自打落座之後,一雙眼睛就沒有離開過江山。

    今天的江山特意捯飭了一下,翻出了去年去日-本時電視臺給集體訂做的藏青色呢大衣。

    這玩意一穿上身,足足被江媽誇了一個早上。

    “傳說?”江山聽樂了:“我如今也有傳說了。”

    “什麼傳說,”朱逢博將點單遞迴給服務員:“他那是聽我傳的話,今天這頓咖啡呀,其實就是陳主任拜託我約的。”

    “對,”陳主任點了點頭:“說來也是巧了,前陣子我們廠的幾個領導,還在納悶《薔薇處處開》的磁帶怎麼說火就火成了這樣,剛好昨天就聽見朱老師提到你了。”

    江山一聽,只覺得:“那還真是巧了。”

    “說起來啊,最初廖明祖把磁帶運到浦江的時候,就是聯繫的我們廠,才將磁帶擺進了新華書店的唱片櫃檯。”

    在那個時候,陳主任還同情過廖明祖。

    只覺得對方和自己一樣,都在爲產品的銷路犯愁。

    “你看看這才過了多久,太平洋的磁帶居然就暢銷成這樣了,”從業這麼多年,陳主任還是第一次見到排隊購買音像製品的奇觀:

    “我那天就在南—京路上的新華書店裏看着,同樣是朱逢博的歌曲,羣衆們愣是放着兩、三塊錢一張的唱片不要,寧願排隊也要去買7塊錢一盒的磁帶。”

    陳主任的一席話,說得朱逢博都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了。

    打進入這一行開始,自己的每一首歌幾乎都在中唱廠灌過唱片。

    但論銷售數量,還從沒有哪張能賣得過自己的這盤磁帶呢!

    “其實也不光是朱老師的唱片,”陳主任嘆氣道:“這幾年無論是誰的歌都不大好賣,但是吧,我們這麼大的廠子,不開機不生產新產品也是行不通的。”

    WG期間,每一首飽含時代特色的歌曲面世後,中唱社立馬就得生產出規定數量的唱片。

    至於能不能賣掉倒不用操心,反正一切費用都由國家撥款承擔。

    但改開之後,面對一家家國企的改革,中唱的領導班子也開始坐不住了。

    “從去年下半年開始,”陳主任說道:“廠裏也在考慮引進磁帶灌裝線的事,但一套機器的價格可不是鬧着玩的,再聽說太平洋從香江回撤的消息,廠裏就更不敢動了。”

    江山明白,其他人或許不會知道《薔薇處處開》在香江的真實經歷,但中唱社的領導肯定是瞭解的。

    “那您今天來找我是爲了……?”直覺告訴江山,中唱社的庫房裏,一定早已堆滿了歷年的滯銷唱片。

    與此同時,谷健芬和朱逢博也互相對視了一眼。

    好嘛,剛辦完磁帶的事,唱片的活又來了。

    看來著名女高音的歌曲,也不見的就暢銷啊!

    “江記者不瞞你說,”陳主任的確不想瞞:“去年廠裏錄製了一批《朱逢博演唱會》的小薄膜唱片,雖然音色差點,但價格經濟實惠。”

    (薄膜唱片,一種聚乙烯材料壓制而成的簡易唱片)

    江山好奇道:“多少錢一張?”

    “小盤5毛,大盤8毛。”

    “這麼便宜?”

    “就這麼便宜還沒人買呢!”

    “嗯,”江山點點頭:“那您有沒有想過,究竟是什麼原因?”

    中唱廠自然也分析過這個問題,陳主任雖然不敢確定,但還是試着說道:“難道……是因爲歌曲的選擇出了問題。”

    “可不就是這個問題嘛,”

    江山毫不客氣的指明:

    “我當初之所以敢力勸廖經理把磁帶撤出香江,就是因爲仔細分析了《薔薇處處開》裏的歌。”

    它要也是像朱逢博演唱會上的那些歌,江山根本就不會接下這活。

    一張專輯的問世之初,爲什麼要大肆炒作其中的主打歌?

    還不是因爲歌能帶人,而不是人能帶歌。

    伱別說一首歌能帶動一盒磁帶了,很多人靠一首歌都能富一輩子。

    “您想啊,”江山必須要讓對方重視這個問題:

    “如今內地到處都在流行鄧麗君的歌,一盒走私磁帶20塊都有人收。

    《鄉戀》爲什麼火,李谷壹又爲什麼會被喚做李麗君,歸根到底還是因爲歌的類型。

    但相比《鄉戀》,《薔薇處處開》的整盤系列都和鄧麗君的歌撞型。

    特別是這首主打歌,鄧麗君的磁帶裏還錄過。

    這盤磁帶擱香江的確不怎麼顯眼,可要拿回內地還不受歡迎,那才奇了怪了呢。”

    “聽你這意思,還真是選歌的問題了?”

    “任何一家唱片公司都不能保證每一張專輯都能暢銷,”江山如實說道:“但只要是一家成功的音像公司,他都會遵循一個法則。”

    陳主任:“什麼法則?”

    “爲人民服務。”

    “嗯?”

    “說得再詳細點,也就是人民愛聽什麼歌,就錄製什麼歌。”

    “可……我怎麼知道羣衆們愛聽什麼歌呢?在《薔薇處處開》進入市場之前,“太平洋”自己也不知道這盒磁帶會受人民歡迎啊!”

    中唱社在這方面是真的沒經驗。

    不然,也不至於年年都實現業績虧損了。

    哪怕在之後富得流油,那也是託了時代的福。

    和它的前身相比,如今的中唱社是真的沒有賺錢的本事。

    1904年,中國有了屬於自己的第一張唱片。

    這張京劇《舉鼎觀畫》的唱片,由國內錄製、國外灌製合作完成。

    到了1908年,法-國百代公司在浦江的徐家彙成立了首家唱片公司。

    經營的項目包括唱片、留聲機、電影機械、影片……

    打這開始,只要是在國內叫得響的歌曲,基本都是在這裏錄製完成的。

    與其簽約的藝人,也各個都是獨當一面的主。

    梅蘭芳、周信芳、胡蝶、周璇、龔秋霞、陳歌辛、冼星海、聶耳……

    1934年,聶耳在擔任百代音樂部主任的期間,由他譜曲的《義勇軍進行曲》也是在此錄製而成的。

    1952年1月,百代正式由國家接手,更名爲人民唱片廠。

    兩年後,再次更名爲中國唱片社。

    曾經紅透全國的唱片公司,從80年代初開始,哪怕是在之後最火紅的時候,都沒能再幹過廣-州的“太平洋”。

    “想瞭解人民都愛聽些什麼歌,方法多了去了,”

    江山不緊不慢的說,在坐的幾位也仔仔細細的聽:

    “還記得去年年底的時候,人民廣播電臺聯合《歌曲》雜誌,合辦了一期《聽衆最喜歡的15首歌》評選活動。”

    “當然記得。”

    朱逢博抿嘴笑了起來:“到了1月底就要公佈評選結果了,我還不知道能不能被選上呢。”

    “這有什麼可擔心的,”谷健芬笑道:“你的歌肯定會評上,是吧小江?”

    “就是!”

    這次的評選活動,主辦方一共收回了20多萬張選票。

    在選票上可以勾選的曲目中,相關專家曾建議將《泉水叮咚響》、《絨花》、《妹妹找哥淚花流》這三首流茫歌曲給去掉。

    結果,被廣播事業局的局長以“民意如鐵”給拒了。

    沒曾想到了最後,這三首歌均進入了前五名的行列。

    但即便如此,在《聽衆最喜歡的15首歌》公佈的前夜,《絨花》這支歌也差點被一首紅歌給替換掉。

    “江記者的意思是,”陳主任立馬反應了過來:“等這15首歌公佈後,廠裏可以出一張相關歌曲的專輯?”

    “就目前的音樂市場來看,”江山臉不紅心不跳的說道:

    “除了《薔薇處處開》的磁帶,羣衆們關心的另一個焦點,就是廣播電臺即將公佈的15首歌了。”

    “沒錯,”朱逢博也同意這個觀點:“全國人民選出來的歌曲,能不受歡迎嘛!”

    “對對……太對了,”陳主任一連說了好幾個對:“我怎麼就沒往這上面想呢?”

    “到時候大部分報刊都會轉載這份歌單,”江山點明了要點:“這些,才是對這份歌單最好的宣傳。”

    任何一件事物要想在羣衆中迅速流行起來,都離不開媒介的助攻。

    等到那15首歌公佈之時,大家才會發現這些歌大部分都是影視劇裏的插曲。

    這麼一來,就更能證明宣傳的重要性了。

    如今,中唱社錄製的歌曲,主要以戲曲、各個樂團的作品、以及一些著名歌唱家的曲目爲主。

    有些歌的曲調不說朗朗上口吧,擱現在的人民,開頭兩句一出都能給立馬掐了。

    還真比不上美影廠的部分插曲。

    陳主任重重的點了點頭,江山這話他相信。

    朱逢博的《薔薇處處開》究竟是怎麼火起來的他不知道。

    但最近有關這盤磁帶的新聞報導,倒是時常見到。

    直到遇見了朱逢博他才明白,原來“太平洋”爲自己請到了一位專業推廣人士。

    “到時候還得請江記者幫忙美言幾句啊,”陳主任笑道:“你放心,等唱片出來後,該支付的廣告費用我們廠一分都不會少的。”

    “您這話客氣了,”江山笑了:“這15首歌,相信都用不着我出手,全國的報刊都會幫着宣傳的。”

    陳主任可不這麼想:“合作還是很有必要的,畢竟咱們廠不可能只生產一張專輯啊,之後呢?”

    之後又該上哪裏去收集歌單?

    就目前的市場而言,還真沒有多少新歌新曲。

    唯一一首《鄉戀》吧,連廣播電臺那麼強勢的單位都沒把這首歌放進選票,就可以想象上級對這支歌有多排斥了。

    “改革了,也開放了,”陳主任今天是帶着誠意來的:“咱們中唱也到了該改變的時候了……”

    其實不止是中唱在尋求改變。

    1976年,灣灣淡江大學的一場民謠歌會上,學生李雙澤憤怒的對着舞臺大喊:

    “我們是中國人,爲什麼總要唱洋歌?”

    說罷,把手裏的可口可樂瓶摔了個粉碎:“我們要唱自己的歌!”

    這一摔,直接摔出了一場“金韻獎民歌大賽”。

    齊豫、蔡琴、齊秦、李宗盛……一個個再熟悉不過的人名,由此登上了歷史的舞臺。

    一本介紹西方搖滾音樂的虧本雜誌“滾石”,剛於年頭改變成了一家”滾石“唱片公司。

    剛成立的這間唱片公司雖然還很弱小,但它的六位創始人卻不容小覷。

    除了滾石雜誌原本的段氏兄弟、潘越雲,還有日後分裂出來成立了”飛碟“唱片的吳楚楚、彭國華。

    到了今年年底,真正令滾石滾動起來的羅大佑也將加入其中。

    相比“滾石”對人才的渴望,中唱差的就不是一星半點了。

    比如這會兒,無論朱逢博如何推薦谷健芬的作品,陳主任依舊是一副眉頭緊皺的模樣。

    直到走出“凱司令”咖啡館的時候,他的焦點依然只落在江山的身上。

    “江記者,”陳主任緊緊握着江山的手:“關於我們廠積壓的那些唱片,你還得要多費點心啊。”

    “我考慮考慮,”江山始終保持微笑:“不過……究竟積壓了多少啊?”

    “這個嘛……”陳主任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樣吧,哪天有時間的話,我接你過去看看吧。”

    “呵,”江山聽着就發毛:“等有時間再說吧!”

    ……

    回去的路上,推着一輛自行車的江山始終走在谷健芬的身旁。

    “失望了吧,”朱逢博可是真想幫忙啊:“唉!”

    “我還沒嘆氣呢你倒先嘆上了,”谷健芬本就沒抱什麼希望:“我又不是來找他幫忙的,是吧江山?”

    “沒錯,”江山脆生生的應道:“就算他想幫,咱還不樂意呢!”

    “那倒沒有,”谷健芬說話向來爽快:“中唱要是願意幫我出唱片,我指定能開心的跳起來!”

    “放心吧谷老師,”江山已經替她想好轍了:“不出一個月,中唱就會來求着您錄歌的,別說中唱了,到時候估計太平洋也少不了。”

    “當真?”

    谷健芬和朱逢博驚訝的對視了一眼:“小江你沒開玩笑吧?”

    說話間,江山已經騎上了自行車:“您二位就瞧好吧,谷老師您可要在浦江多住些日子啊!”

    對着江山騎車的背景,谷健芬趕緊喊了一句:“有你這句話,我肯定就在浦江紮下了。”

    ……

    八一電影制片廠的職工食堂裏,一股子無法形容的味道正在四處飄散。

    “朱時茂、朱時茂,”

    忽然,一位身着軍裝的小夥子衝着飯堂一頓呼喊:“誰叫朱時茂?”

    “我,”嘴裏嚼着一根菜葉的朱時茂,趕緊舉起了手:“我是朱時茂。”

    “趕緊去接電話吧,浦江的長途。”

    “哎哎,謝謝啊同志!”

    一米八大個的朱時茂同志,當即捧着一個飯盆跑了出去。

    “喂,”不用問他也曉得:“是佩絲吧?”

    “老朱,”

    “說多少回了,叫我老茂!”

    “怎麼叫都不是好話,”陳佩絲嘀咕了一句:“跟你說件事,咱們廠的那部片子,我已經決定出演了。”

    “那個紈絝子弟?”朱時茂提醒道:“不是說你爸不讓演嘛!”

    “我哥們江山說沒問題,”陳佩絲眯眯笑着:“哥們我這次下決心了,不但要演,還得拿個獎回來。”

    “行了,”朱時茂舀了一勺飯擱進了嘴裏:“還沒演就開始嘚瑟了,你打電話回來就爲這事?”

    “這事難道還不大?”

    “大大,再大也大不過吃飯,”剛想撂電話的朱時茂,忽然又想到了什麼:“跟你說件事。”

    “什麼?”

    “浦江電影廠的謝晉導演又來找我了。”

    “是嘛?”陳佩絲聽着就羨慕:“你不會又給拒了吧?”

    “不然怎麼辦?我都已經答應你們廠了,你說怎麼就怎麼不湊巧呢,去年爲了拍《西沙兒女》錯過了謝導的《啊,搖籃》,結果西沙最後還給斃了……”

    “這下你完了,指定是得罪謝導了。”

    “你就不能安慰我兩句?”

    “我要去吃飯了,再大的事都大不過吃飯。”

    鐺的一下,陳佩絲搶先掛上了電話。

    滿臉堆笑,別提有多樂呵了:“長得帥就是好呀,這麼有名的導演都跟在後面要人,還年年都來要一次。”

    “嘀咕什麼呢?”

    江山的聲音,從門口傳了進來。

    陳佩絲一看,趕緊走了過去:“給一朋友打電話了。”

    “燕京的?”

    “嗯,”陳佩絲點點頭:“剛認識沒多久,但和我特聊得來,改天有機會介紹你們認識認識。”

    “行啊!”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進了譯製廠的食堂。

    坐着一桌的,還有《潛伏》廣播劇的部分配音演員。

    “怎麼才來啊,”劉小慶都給他們預備好了:“快坐下吃吧!”

    江山也不客氣,接過飯盆就吃了起來。

    “各位的嘴都不用停啊,先聽我說幾句。”

    江山邊吃邊說,其他人的嘴果真也沒有停。

    “照各位的嗓音來看,大家夥的歌都唱的不錯吧,有沒有興趣來首大合唱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