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八十七、九州論道（十）

    杜卻谷不似以往高調，身邊只跟了一人，與林意歌迎頭相遇，面上浮現一絲訝色。

    林意歌微微一愣，便招呼道：“杜山主有何貴幹？”

    杜卻谷回過神，將一個小瓷瓶扔向林意歌，說道：“九州令未送達之事，我已知悉，故特來向林道友賠禮。”

    林意歌使了巧勁才將那宛如火流星一般襲來的小瓷瓶抓在手裏。

    杜卻谷身旁少年向前一步，深深一揖，說道：“前輩，都是我杜仲自作主張犯下彌天大錯，山主對此毫不知情！前輩要殺要剮，我杜仲立正捱打，絕無二話！只是還望前輩大人有大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切勿傷了貴派與無慮山的和氣！”

    林意歌微微皺眉，心道話都讓你說了，你挑撥離間的時候怎麼不怕事情敗露，傷了歸一派和無慮山的和氣？

    況且，歸一派與無慮山，本就不存在什麼和氣。

    林意歌神識掃過手中瓷瓶，不由得諷笑出聲：“杜山主好大的誠意，竟捨得拿出一整瓶十二粒震靈丸來！”

    自無患靈藥鋪出售各品級固魂丹開始，震靈丸的行情便大不如前。

    林意歌重生歸來那年，這一整瓶震靈丸在雲岫樓還能拍賣個百來塊極品靈石；現如今，能不能換到一塊極品靈石都是問題。

    賣不出去的丹藥拿來當賠禮，這是瞧不起誰呢？

    杜仲聞言，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轉頭去看杜卻谷。

    杜卻谷微側過頭，避開杜仲的視線，反問道：“林道友，雖是我座下弟子有錯在先，可難道歸一派就沒有一點錯嗎？”

    林意歌挑了挑眉，只聽杜卻谷繼續說道：“臨近九州論道大會，歸一派不曾收到九州令，怎地不傳信來無慮山問上一問？歸一派強闖九州論道會，又將我無慮山顏面置於何地？”

    “……”林意歌無語，真是惡人歪理多。

    說破天去，也是無慮山的過錯。

    真要跟杜卻谷爭論孰對孰錯，反倒正中其下懷。

    多說無益，林意歌乾脆挑明道：“看杜山主這般不情願，倒也不必非得賠禮。這震靈丸，杜山主還是收回去，至於公道，我歸一派自己找回便是。”

    說着，林意歌便引出絲絲縷縷的劍氣，纏繞在那裝着震靈丸的小瓷瓶周圍，隨後將那小瓷瓶往杜卻谷面門摔去，以作回敬。

    杜卻谷衣袖一揮，驅散劍氣，將那小瓷瓶捏在手心。

    看着手中丹藥瓶上多出的道道細紋，杜卻谷面色一沉，說道：“林意歌，老身給你臺階，你就識相些。歸一派剛剛有所起色，你也不想就與我無慮山爲敵吧？”

    “杜山主這話說的，”林意歌微微一笑，“難不成杜山主認爲，無慮山對歸一派是友非敵？難不成當年，無慮山沒有參與玉蟠山圍殺？”

    杜卻谷噎了一噎，一時無言。

    話說到這份上，自然沒有繼續掰扯的必要了。

    林意歌擡手阻止還想說些什麼的杜卻谷，道：“難得我從玉蟠山圍殺中死裏逃生，這才有機會見識這九州論道大會的盛況，兩位真有半分歉意，便不要再敗壞我的興致了！”

    撂下這句話後，林意歌便提劍越過兩人，往熱鬧處走去。

    杜卻谷是私下找過來的，並不想在這時候把事情鬧大，毀了九州論道大會，便沒有攔林意歌。

    她冷冷看了杜仲一眼，說道：“去藥人坊待一年。”

    杜仲垂着頭，噤若寒蟬，只低聲應諾。

    無慮山新煉製出什麼丹藥，都會交由下設的藥人坊試藥。

    藥人肉體凡胎，其中有不少丹藥，藥人無法承受其萬分之一的藥力，因此便需要修士試藥。

    萬年前只管去村鎮要童男童女，千年前還能抓些散修試藥，但現在……試藥的不是無慮山豢養的藥人，就是無慮山犯了錯的弟子。

    “林意歌、餘維則、談笑……歸一派不除，我無慮山寸步難行！”

    ……

    短短一日，九州論道會的坊市已成規模，只是人流尚小。

    諸般天材地寶，被分別裝在小巧的絕靈琉璃罩中陳列在各式架子上，旁人只能以肉眼看到大致的品相，庚辛卻不受此限。

    “香，餓，想吃……”安靜的庚辛忽地靈識傳音，催促着林意歌去往天衍劍宗的鋪子，“主人主人，那邊好香，去那邊看看！快快！”

    林意歌幾乎能看到庚辛吸溜着口水的樣子了。

    庚辛想要的，必定是進階所需。

    若是得不到，庚辛鬧脾氣還是其次，影響其自身進階反倒不美。

    她傳音安撫道：“稍安勿躁，那邊是天衍劍宗，我若直接過去，你到嘴的鴨子可要飛了！”

    天衍劍宗大部分弟子都因爲大師姐風輕輕的“逆煉道體”而修爲盡失，但仍有小部分在外歷練的弟子和雲遊訪友的長老逃過一劫。

    天衍劍宗一夕沒落，也不知其他八大宗門有何顧忌，竟沒有第一時間就將其蠶食瓜分。

    不過，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除去宗門所在福地洞天外，天衍劍宗還有大小靈脈礦產以及劍訣劍譜，底蘊保留了大半，比二流勢力強上不少。

    林意歌轉世後容貌大變之事，已不是祕密。

    這會兒若直接上門，被天衍劍宗狠狠宰上一刀還是好的，就怕東西沒買成，還被狠狠砍上一劍。

    林意歌想了想，神識探入儲物袋中，將那幻形傀儡漸漸捏作屠百草的模樣。

    屠百草身爲九州報館之主，全程見證了天衍劍宗山門被毀，後又將此事寫入九州簡報，天衍劍宗尚存的弟子大約就是憑此獲知的前因後果。

    這麼想來，天衍劍宗的殘部應該對六師兄心存感激，或許能因此得些優惠。

    當然，林意歌選擇幻化屠百草，主要還是因爲她對六師兄的容貌瞭然於心。

    原本也可以幻化成歸一派初入修真界的生面孔白韻清，無奈林意歌一時間竟想不起她除了一雙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之外的半點細節。

    沒一會兒功夫，林意歌就在庚辛的聲聲催促下，捏好了“屠百草”。

    神識操控之下，傀儡所見，即自己所見。

    林意歌將幻化成竹簪子的庚辛插入傀儡髮髻，自己掐了個訣隱去身形，緊隨其後。

    傀儡剛踏入天衍劍宗的鋪子，便有一位中年男修迎上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