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災變伊始 第179章 再遇黑衣人

    在地球36億年的生物進化史中，人類的社會的建立是一個絕對的偶然和奇蹟。由於人類的大腦比其他任何動物都要發達得多，所以能夠通過燒火取暖等行動，更加積極主動地去適應環境的發展和變化。

    在人類建立社會的萬年以來，環境被大幅改造，自然界的突變進化幾乎停滯。在這段時期內，人類更多時候在代替大自然執行“選擇”和“淘汰”機制，好吃且容易捕獲的生物很快滅絕、新入侵物種泛濫成災……

    在災變爆發前，人類一直是許多生物的主要天敵。那些無論生猛還是溫順的物種，均因爲人類族羣的壓制而停止進化，甚至喪失棲息地，進而逐漸走向滅亡。

    而在“降臨日”後末世開啓，人類從食物鏈頂端突然跌落，萬年間的慣性規律也被驟然打破。

    孢子黑霧和進化晶能的出現，完全打散了生物族羣間的制約關係。

    不論是雜食性、肉食性還是純粹的草食性動物，都在一刻不停地互相撕咬、吞食。就連不少植物都加入其中，成爲了這場盛宴中的饕餮殺手。

    在這裏，人能吃羊，羊也能吃人。青草也完全能殺死並“吃掉”羊和人。

    就像在恐龍時代時，哺乳類動物多數體型很小。因此在恐龍滅絕後的整個新生代中，衆多哺乳類動物開始向更大的體型發展，以佔據恐龍滅絕所遺留下的“生態位”。

    末世中人類跌落神壇後，萬類霜天競自由，不同個體間的進化方向以及進化速度都大不相同。在這種情況下，誰都可以一躍成爲成爲更強的捕食者，誰都可能通過不斷進化、甚至不斷吞噬而觸及最高處的那個王座。

    這裏是一個完全平等的平臺，不同生物在同一空間內分享或競爭共同資源，產生了大量的“生態位重疊”現象。在地球的任何一個角落，在淡淡的孢子黑霧之中，廝殺一直都在繼續，自“降臨日”開始就沒有停止過……

    “咯吱。”

    鞋子踩碎枯葉的聲音響起，倖存者們則視若罔聞，沉默着緊跟郎華的腳步，穿行於叢林之中。

    地面上堆積的落葉越來越薄，看來他們已經來到了叢林的邊緣地帶。

    遭遇狼羣之後的路程中，他們沒再遇到什麼危險。由於變異猴羣先是屍變然後又與一半變異野狼同歸於盡，這片叢林中生物密度發生暫時性降低，倖存者隊伍得以安然通過。

    “嗒。”

    一隻扎着褲腿的雪地靴邁出叢林，踩在堅實的地面上。黃昏時刻的夕陽斜照，暖橙色的光線，讓剛從叢林中鑽出來的人們覺得有些耀眼。

    “到了。”郎華站在隊首，擡頭迎着陽光，眯起眼睛說道。

    自降臨日起闊別一個月，郎華終於回到了昔日的祕密基地。

    不遠處便見有一面高大的城牆和大門，城牆高逾五米，由鋼筋混凝土整體澆築而成。牆體外覆圓木，圓木間密佈堅固的木刺。城牆外拒馬、地陷、外壕一應俱全，如同戰時的中世紀城堡，彷彿就是爲這場末世而存在的。

    倖存者們歷經長途跋涉，終於來到此次行程的目的地。他們看着近在眼前的宏偉基地，竟有那麼一瞬間不真實的感覺。

    “這是一座末日堡壘嗎？我不是在做夢吧。”

    “喂，掐我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

    “你你你……你也掐我一下。”

    “哎呦，疼誒。真的啊。”

    ……

    這座基地三面環水，只有東北這一面城牆高高矗立，坐立於緩坡上，與沙市城區遙遙相對。基地兩邊是山勢陡峭的崖壁，看起來就是一個易守難攻的好地方。

    郎華只對其餘人解釋說——這裏是有錢人出資建的山莊，現在是無主之物。人們聽到後便理所應當地放下心來，畢竟有錢人的世界可不是他們能想象到的，就算人家吃得太飽，臨時起意建造一座末日方舟也不足爲奇啊。

    只不過……近在眼前的基地大門緊閉，城牆上似有些不懷好意的目光掃過來。

    下一秒城牆上便亂成一團，失聲大喊道：“敵襲，是敵襲！屍羣攻過來啦！”

    屍羣？說得是他們？郎華身後的進化者們一頭霧水。

    看着城牆上亂糟糟的人影，林文金急忙高喊着解釋道：“等等，兄弟。我們是活人！”

    “說話了？黑屍說話了？”

    人們跌跌撞撞地爬起身來，上半身扒在城垛上向下觀望、議論紛紛。

    “眼瞎了你，那些人是活的。”

    “啊，那裏面還有郎華，那是……是楊工！”

    “快，快去通知德哥！”

    眼見那些人議論紛紛，卻絲毫沒有要開門迎接的樣子，郎華不禁皺起眉頭。

    林文金正還要喊些什麼，卻被郎華一把拉住。

    後者眉頭緊鎖，轉頭沉聲道：“所有人不要妄動，分別找棵大樹藏在後面。沒有我的命令，不要隨便露頭！”

    “是！”

    就在人們準備藏身的時候，城牆上卻有一個熟悉的男人聲音傳下來。那聲音聽起來顫顫巍巍，似乎又是激動又是惶恐，郎華定睛望去，發現竟是邢莉莉的父親邢伍田。一個多月不見，邢伍田滿臉鬍渣，看起來憔悴了許多。

    “小華，是小華嗎？真的是你回來了嗎？楊工你也在，還有曉曉……”

    “莉莉呢？曉曉，莉莉怎麼沒跟你一起回來？”

    邢伍田趴在牆頭向下張望，可隨着視線將人們一個接一個地掃過，他卻始終沒有找到他的女兒。漸漸的，眼神中的那種激動和期盼慢慢消弭，如同黑夜中搖曳的燭火。火光微弱，更多的慌亂和驚恐卻逐漸蔓延。

    “小華，莉莉在哪？”

    “你記得吧，莉莉是曉曉的同學啊。你臨走前我拜託你關照她，將她帶回來……”

    忽然，那眼睛裏的光亮閃爍了一下。邢伍田緊握着拳頭，忙道：“我知道了，她是不是落在了後面？我早知道的，莉莉從小身體虛弱，肯定跑在了最後。你們長途跋涉一定累了，我這就開門接你們進來……”

    邢伍田絮絮叨叨的說個不停，似乎生怕郎華開口回答。

    “不行啊，不能輕易開門啊。”

    “對啊，起碼要等德哥來。”

    “別，別放這個殺神進來，要是讓他知道了……”

    城牆之上議論紛紛，聲音雖小卻瞞不過郎華的耳朵。

    邢伍田端起一隻手 弩，怒聲道：“放你媽 的屁，我看哪個敢攔我女兒進城！”

    他的眼中血絲瀰漫，活像一隻野狼。嚇得其他人連忙閃開弩箭對準的方向，一邊躲還一邊喊：“老邢，冷靜啊，你冷靜點。快把手 弩拿開……”

    “小華你們快進來吧，這些日子我一直盼着你能帶莉莉回來……”

    郎華雖然想要進門，卻更不想欺騙這個可憐人。

    “她死了。”

    轉眼間眼中火焰熄滅，殘燭被黑暗完全吞噬。

    邢伍田突然僵直身體，磕磕巴巴地問他：“你說誰……誰死了？”

    “對不起，是我晚了一步。”郎華回想起那個衣衫不整的女孩子，始終沒能說出真話，“她走的時候，沒有什麼痛苦。”

    “莉莉……莉莉死了。這不可能，這不會的，我家莉莉還那麼年輕，明明還會有燦爛的一生，我們還想看她考上大學，找到工作，找到一個疼她愛她的丈夫……”

    看着邢伍田痛苦地捂住腦袋，楊本生不忍心道：“邢老弟，請你節哀。逝者已逝，你一定要堅強一些。”

    “不，不對啊。”對方霍得一下擡起頭來，“曉曉你怎麼在？莉莉那天是跟你出去玩了不是嗎？”

    楊曉曉沉默着沒有否認。若是她當時執意要拉走莉莉，說不定後者不會落到那麼慘的下場。說起來，終歸是他們在林茜和邢莉莉之間做出了選擇……

    “你們是同學、是朋友，你告訴我……莉莉真的死了嗎？”

    楊曉曉的肩頭忽然顫抖，被郎華拉住手腕才沒有倒下去。昨天以來她滴水未進，此刻身體正是虛弱的時候。

    “是。”僅僅是這一個字，便好像抽空了楊曉曉的全部力氣。

    “邢老弟……”

    楊本生欲言又止，邢伍田卻突然怒了。

    “楊本生你閉嘴！爲什麼，爲什麼你的孩子活着回來了。我女兒卻死了！爲什麼死的不是你們？”

    他端起手 弩對準城牆下的人們，郎華見狀便邁步擋在曉曉和楊本生身前，定睛看着邢伍田不言不語。他的手中暗自積蓄能量，只要對方敢於扣動扳機，他會在第一時間做出反擊。

    “你……你們，我要你們……”

    邢伍田大口喘起粗氣，僵持了三十多秒後，終於還是把手中的連弩放下了。衆人因此鬆了口氣。

    “死吧，死吧。死的早，也好少受些苦……”一行渾濁的淚水劃過邢伍田烏黑的臉頰。

    幾分鐘後，城牆上出現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郎華定睛看去，不是王德又能是誰？

    “王叔，你這是什麼意思？”郎華冷笑道，“怎麼，不歡迎我回來？”

    這時王德身邊的幾個人忽然面色微變、竊竊私語，被王德瞪了一眼才安靜下來。

    “小華這說的是哪裏話”，王德的臉上堆起笑容，“你能平安回來，我們高興還來不及，自然是十分歡迎了。”

    郎華翻個白眼道：“那還囉嗦什麼？快叫陳伯把門打開吧。”

    基地的大門是在牆上的一個方形門洞，洞內有平開鐵門兩扇。鐵門與門洞嚴絲合縫，厚度直達70公分，由耐蝕鋼板製成。因爲鐵門自重極大，所以下有滑輪，通過設在城牆內側門衛室的控制按鈕進行開啓和關閉。

    城門外的壕溝深5米、寬6米，有一座配套的鋼索吊橋，只有門衛室按下另一個滑輪開關，才會落下形成通道。但他們站了這麼久，竟始終沒見到門衛陳老漢查看來訪者，使得郎華不禁心生疑惑。

    “呵呵呵，小華你莫要着急。”王德一本正經道，“進來是早晚都要進來的。不過在你們進來之前，必須要解除裝備，讓我們的人徹底搜身檢查一遍，防止有人被咬傷即將屍變。”

    王德語重心長道：“要知道現在可是末世，對於那些不懷好意者，我們也不得不謹慎啊。”

    這理由乍一聽完全合理，但楊本生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問題。

    他皺眉詢問道：“你的意思是——直到檢查無誤後，裝備才能交還我們？”

    看到楊本生，王德或許是想起些陳年往事，表情便不太自然。

    他點點頭道：“是這個意思沒錯。我也是爲了大家好，而且若是心裏沒鬼，又何懼檢查呢？”

    郎華身後的進化者們一聽便不樂意了。一路走來，他們深知在末世中裝備就是第二生命，絕不允許自己有被解除武裝的一刻。

    郎華仰起頭，平靜道：“上一場戰鬥後我們已經自行檢查過一次，我可以爲他們擔保。”

    “小華你的擔保……”王德看起來十分猶豫，而他身邊的那幾人，臉色卻愈加惶恐起來，彷彿生怕王德答應郎華的要求。

    “我記得，這可是我的基地吧，王叔。”

    “這時說的什麼話，末世中大家抱團求生，互有責任和義務。”王德大義凜然道，“而且現在這裏，也不是我一人就能做主的不是，賢侄你可要海涵啊。 ”

    郎華嘆一口氣道：“我只問一句話，陳伯還活着嗎？”

    王德聞言一滯，忙道：“陳……陳老頭，他只是……”

    “是你們殺的？”郎華的眼中射出銳利的視線，如同一把銀槍，剎那間刺穿了王德幾人的身體，令他們一時間頭腦空白，磕磕巴巴說不出話來。

    “王德啊王德，老虎下山、猴子稱王，你還真以爲這裏就是你的地盤了？”郎華的聲音愈加低沉，如同暴怒前的獅子、噴發前的火山。

    “降臨日”當晚，郎華大殺四方、如同砍瓜切菜般滅殺黑屍的畫面，給他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此刻看到郎華發怒，這些人禁不住冷汗直冒。

    就在這時，王德忽然面露猙獰，指着郎華破口大罵道：“好你個郎華，我早看出你們心懷不軌，說不定已經變成了末世中的怪物，披着人皮想要吃了我們所有人！快開槍，殺了他們！”

    “槍？”郎華一皺眉，便見城牆上的人們大都端起一把樣式古怪的木託自動步槍，少數也有一把虎式手 弩，趴在牆垛上瞄準了剛從林中鑽出來的進化者們。

    “你們猶豫什麼！樹林中有一大羣屍猴，沒人能安然無恙地穿行。郎華在隱瞞，他們中肯定有人已經被咬了！”王德轉頭急道，“現在不動手，就是在害所有人！”

    他掏出步槍對準身邊的其他人吼道：“開槍！誰不開槍我斃了他！”

    “謊話連篇！”郎華的臉色已經漆黑一片。

    他二話不說，直接朝向城門方向衝鋒過來。“突進”能力剎那間啓動，讓他的速度瞬時提升，直接化作一道殘影。

    王德見狀直接瞄準郎華開火，其他人紛紛跟隨，但因爲缺乏射擊經驗，所以準頭極差。轉眼間一個個彈夾就被打空，但那些彈頭卻像是慢了一拍，始終追不上郎華的影子。

    所幸有郎華之前的囑咐，讓其他人躲在了樹林中，不然恐怕也會是一個個活靶子。

    伴隨着“噠噠噠”的射擊聲和子彈擊穿泥土的“噗噗”聲，郎華已經逐漸接近城牆。這麼近的距離，即使是瞎子也能打中了！

    但城牆之上，多數人正在手忙腳亂地更換彈夾，有少數和郎華相熟的人端着手 弩十分猶豫，其中就包括邢伍田。

    王德當即撞開對方，一把奪過手 弩，瞄準郎華便是一串連射。虎式手 弩威力不錯，三十米外洞穿鐵皮不在話下，雖然沒有子彈威力大，但郎華肯定也死定了！

    這個白癡，竟然大大咧咧地衝上前來！

    他這還不放心，又朝郎華前進的方向扔下一顆土製手雷。手雷落地瞬間爆炸，碎片四散紛飛，炸起到空中的泥土間白色煙霧瀰漫。

    “去死吧！”王德嘶吼道，將連弩中的箭矢一口氣射完，通紅的眼睛中盡是殘忍和瘋狂。

    “可笑！復刻-鐵拳！”

    隨着郎華的聲音響起，他的身影竟騰空而起，從白色煙霧中徑直穿出。郎華一隻拳頭迎擊弩箭，下一刻這些箭矢竟然就此爆碎！

    “什麼？”王德大驚失色。

    “你做不到的，不要以爲別人就做不到！”

    “是進化能力！你居然又覺醒了新的能力！”王德下一秒的表情更加猙獰，“別以爲只有你才是能力者！引力！”

    “哦？”半空之中郎華眯起眼睛，與此同時感到一股極大的撕扯之力從地面傳來，彷彿身體忽然變成了鐵鑄的，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重逾千斤。

    “復刻-風承！”

    引力的作用固然不俗，但郎華進化等階更高。風承的效果隨之水漲船高、愈發強大，很快便衝破了引力的束縛，帶着郎華直衝而上。

    郎華前腳剛落在城牆之上，下一刻便是一記簡單利落的直拳，衝向王德的面門。

    “咚——”

    王德向後倒飛，鼻血在空中形成一道弧形痕跡。他最終撞在另一端的牆垛上才停下來。而若是飛得再高些，或許就會越過牆垛摔下地面去了！

    而那些滿頭大汗，忙於更換彈夾的“幫兇”們，這時才發現“殺神”居然已經來到了自己的面前。有些人慌忙中將沒有子彈的步槍對準郎華，卻反而被對方連人帶槍一拳打落城牆。

    “砰砰砰——”

    其他人則被郎華用一雙拳頭給幹淨利落地繳了械，很快又被趕來的林文金和楊本生接管。

    雖然他們不能飛行，但段黑卻有能使旁人騰空的風系本領。

    “都別動！”林文金持槍對準這些人，冷笑道，“小心你林爺的槍走了火！”

    郎華端詳着搶到的一隻步槍，禁不住奇道：“63式？”

    看來王德這傢伙的運氣不錯，竟讓他誤打誤撞發現了附近的那座軍火庫。

    郎華想到這裏、雙手一合，便將槍托的木柄“咔嚓”折斷。

    “不堪一擊！”

    他扭一扭手腕，一臉不屑地看向王德和他的同夥們。

    對待這些人，郎華沒有下死手，只用了三成力氣。不然以他的進化等階，一拳就能要人性命了。

    若是王德知道真相，或許還會噴一口血出來。

    另一邊，王德的暈眩持續了數秒才緩緩消退。他此刻只感覺頭被一隻重錘擊中過，頭痛欲裂、腦袋裏“嗡嗡”直響。這時又有一隻腳猛踹過來，郎華只用了三成力氣，王德卻“哇”地一聲吐出血來，肋骨少說了斷了三根。

    雖然郎華不是傾向力量進化的能力者，但不同等階間的身體素質還是差距明顯。

    在郎華“全力一擊”的恐怖下，王德眼冒金星地滾向一旁，一邊滾一邊大喊道：“先生救我！”

    這樣突兀的求救，讓郎華的心中一瞬間警鈴大作。他連忙跳向一旁、變換位置，卻不料還是被一道黑影逼至身前。一隻拳頭在眼前驟然放大，郎華只得身體後仰，雙臂交叉護在身前。

    “嘭！”

    下一刻，原本郎華站立的位置出現了一位黑袍人。而郎華卻像是一隻斷線風箏般，就此跌下牆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