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黑鐵之城（三）

    “我要死了。”

    一個頭髮灰白，臉上滿是風霜的老人正坐在那鐵王座上輕聲的說着。

    他的身體曾經遭受過嚴重的創傷，左臂已經瞧不見了，左腿也缺了一半，是從中剖開的一半，他有二分之一的腳掌、小腿、大腿，至於腰腹側的位置是不是少了邊緣的那一片肉，被衣服遮住的身體並不能讓人瞧見。

    腿部被切開的斷面上滿是如同亂石一般灰色的岩石小刺，有些像是船底的藤壺，密密麻麻的紮根在上。

    很醜陋很猙獰，這是深淵留給他的傷痕。

    但他至少活着回來了，活着回家了。

    “我並不想去那個我們一同建立的墳塚躺下，所以我爲我自己修建了這裏，在一處遠離故土的海島上，我親自挖掘了我自己的墳墓。”

    “但是.我高估了自己的精力。”

    那老人輕輕的一嘆，“我被深淵的狗咬了一口，那可真是痛徹心扉呢。”

    說到這兒，老人面露複雜的笑了笑，“要不是有老夥計在最後的時候推了我一把，或許我回都回不來呢。”

    “從世界規則凝結體中所誕生的生命，哪怕是個弱智的野獸，也不是能夠輕易對付的角色，我很慶幸我們能夠殺了它，否則在它完全被孕育之後，門的突破是必然的。”

    “那時候就算我們還能活着，可也不得不走上流浪的道路，帶着最後的星核飄蕩在虛空之中，也不知道能不能尋覓到一個新的家園。”

    “至少我還有故鄉可以去死，不是嗎？”

    他自言自語的說着，目光沒有在後來的看客位置停留，哪怕他知道在有人看到這段留影時，那人一定會在那兒。

    “可惜我不能死在外面，也許是我期望這和我朋友們在死後的世界裏重逢，哪怕我一回憶起當時的慘狀我就有些難以承受，可我更無法承受離開他們之後，一個人獨處的死亡。”

    “希望繼我之後還有甦醒者誕生，我知道，我們只是世界用來守護它而孵化出的工具，這是我們的使命與宿命，深淵沒有被徹底的殺死，那作爲工具的我們，就一定還有被需要的價值。”

    “希望我的後繼者們能過得比我們輕鬆一些，身爲前輩我們，已經爲你們處理掉了絕大多數的麻煩，你們的生活應該會輕鬆一些的吧？”

    “即便我們生便揹負了身爲工具而被使用的宿命，可我們終究是人，而人就需要有屬於人的生活。”

    “看看這宴會。”

    那老人笑了，臉上帶着一抹懷念的回憶。

    “多熱鬧啊，這是我舉辦的，在我故鄉的城堡裏，我們歡聚一堂，享受着美酒與美食。”

    “我原本還是一個王子，但我從深淵歸來之後，看到的卻是滿目瘡痍的國土，我的父親早就在幾百年前死去，或許這經受了戰火的城堡，便是我記憶中最後的留念，可我居然也已經記不清它的模樣了。”

    老人說着些細碎的話語，臉上的表情越發的柔和，聲音越發的輕。

    “我應該離開了，去找我的老朋友們，和他們呆在一起，曾經我們是一起參加宴會的朋友，死後的世界或許再也品嚐不到美酒的香醇，食物的甜蜜，可在一起的話，總歸是少了幾分寂寞的。”

    “也許有人會找到這裏。”

    那老人擡起頭對哈利、芙蓉所在的方向笑了笑，“很抱歉我沒能留下什麼值得珍藏的財寶，有的只剩下這未能完工，也不需要完工的小城。”

    “把墓地送人，大概是有點不合適的吧，哈哈！”

    他笑了笑，表情比之前要活躍了許多，“雖然寶貴的財物沒有，但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兒倒是有一點。”

    “希望你們也能從中找到樂趣，後來者們喲。”

    老人伸出手指在鐵王座上輕輕敲了敲，黑鐵的王座便展開了一道門戶，不知通往何方。

    “魔法結界對我開放了。”

    在老人的留影消散了之後，哈利明顯感覺到了和之前的不同，原本對他有一絲隱約壓制的魔法結界徹底的放開，但是控制它並不能做到，畢竟這座城，是老人家自己建的半成品墳墓，沒打算送人，沒有繼續完善的時間，也沒有繼續建成的想法，在千年之後的現在，這東西就是個重量百萬噸的純鐵坨子，也就值個賣廢鐵的錢，哪怕是給了，哈利也不太愛要。

    但他對這位老爺子所說的‘有趣的小玩意兒’倒還蠻在意的。

    “那位老爺爺就是甦醒者巫師，對嗎？”

    芙蓉臉上帶着些好奇，雖然她知道哈利也是，但這樣來自千年之前的留影，她是頭一次見。

    “好神奇呀！”她挽着哈利的胳膊，輕聲的開口，“如果我們之後也留一個這樣的影像，是不是我們的曾曾曾曾孫子孫女都能看見了？”

    “爲什麼是曾曾曾曾孫子孫女？”哈利低頭嗅了嗅芙蓉頭頂的髮絲，微微彎下腰用額頭點着她的額頭。

    “因爲我問過丹妮莉絲姐姐了，我們可以在一起很久很久，很久很久，所以.”

    環着哈利脖子的芙蓉借力輕輕一跳，修長有力的雙腿纏着他的腰，臉貼臉的對視讓兩人間緊窄的空間微微升溫，少女好聞的體香在鼻尖縈繞。

    未說完的話語似乎不必要繼續了，他們相互傾聽着對方的心跳，已然懂得了所有的意思。

    在片刻的旖旎之後，鐵王座的扶手被兩根手指輕輕的敲打，鐵灰色的甦醒者魔力撥動了無形的開關。

    那黑鐵的王座在此刻露出了無數分離的縫隙，它飛快的拼接成了一道門，魔力的微光在空洞的門戶中盪漾，編織成了一幕水波。

    這是一個本應該漆黑無光的墓穴，它並不空曠，相比於上方的黑鐵之城，這裏被那位不知名的前輩擺滿了他原本爲自己準備的‘玩具’。

    死後的世界是什麼樣子的哈利並不清楚，可那位前輩，應該是有所瞭解，和徘徊在人間，在生與死夾縫之中飽受折磨的幽靈不同，死後的世界應當是孤寂的、靜謐的、黑暗的、冰冷的，而這裏所有的一切東西，都曾經是那位前輩準備用來打發死後會讓他發瘋的孤寂，所細心呈列的玩具。

    但這應該是黑暗的空間卻燈火通明！

    魔法的火焰在這裏燃燒，照面的燈光將這裏照耀得纖毫畢現！

    在一具高有四百餘米，需要人仰頭仰望的黑鐵巨人四周，自動升降的魔法電梯密集的矗立，繁忙的人羣正費勁一切心思的研究那遍佈黑鐵巨人全身的神祕紋路。

    淡藍色的魔力光流點亮了這數萬平方米的地面，繪製出了一副精密到令人咋舌的巨型鍊金陣列。

    當一男一女兩個陌生的人影從天空出現，並緩緩的向着地面降落時，無數的目光在他們身上聚焦。

    “交出武器！雙手抱頭！伱們因爲闖入魔法部機密研究區被捕！”

    “這裏是澳大利亞聯邦魔法部。”

    雖然反應上似乎慢了一拍，但在他們到場不過兩三秒的時間內，黑壓壓的一片巫師就瞬間高度戒備的圍了上來，他們冰冷的槍口對準了兩人的腦袋，手指已經放在了扳機之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