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祠堂冒青煙,氣運入體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貪花好色字數:2192更新時間:24/06/27 04:27:18
    范進說得理直氣壯。

    說完,還斜睨了一眼帶頭起鬨之人,滿滿的都是恨鐵不成鋼的眼神。

    霎時間氣氛變得尷尬起來。

    一羣秀才童生被噎得臉紅脖子粗,卻又無話可說。

    總不能說範進說錯了吧?

    這可是科舉前輩發出的‘名言警句’,更別說還是引述自周學道。

    魏好古自作主張,惹怒周學道,遭到呵斥的情況,早就在南海縣傳遍了。

    再者說了,大明可不是前朝,當今天子科舉取士,考的是四書五經,可不是什麼詩詞歌賦。

    任你詩做得再好,頂多也就是獲得一個名士的美名,類似於後世的網紅知識博主。

    名士的名氣再大,難道還能以此獲得功名,憑此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

    唯有四書五經才能實現階級躍升,詩詞歌賦只能佐酒閒話。

    想到此處,秀才童生們雖不完全認同,卻也無可反駁。

    早就聽聞這範進跟周學道惺惺相惜,都是老學究,四體不勤五穀不分,一門心思讀聖賢書,卻沒想到竟是這般的老頑固。

    但一聯想到對方已是舉人身份,秀才童生們又默默將‘老頑固’三個字在心中劃掉。

    以‘方正君子’四字取而代之。

    “範舉人說得是。”一羣秀才童生硬着頭皮訕笑。

    範進點了點頭,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完美展現了只要你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的邏輯。

    如果不是這羣人落荒而逃得太快,他還能再表演一個時辰的‘我不懂詩詞歌賦我驕傲’。

    ......

    黃昏時分,夕陽金色的餘暉鋪滿整座村莊,天邊的晚霞好似火燒雲。

    賓客逐漸散去,但屬於白廟村的喧囂卻剛剛開始。

    幾位鬚髮皆白的族老,拄着拐,親自來邀請範進去祠堂祭祖,告慰先人。

    “二叔公,怎敢勞煩你親自來請!”范進熱情地迎了出去。

    “哈哈,進仔,你可是我們白廟村三百多年來唯一一個進士!”

    老人爽朗地拍了拍范進的肩膀,“光宗耀祖的大事,就是再隆重都不爲過!”

    說完又雙手揹負身後,哼哼兩聲,“我看往後誰敢再說我範氏一族沒有能人......”

    一番寒暄之後,范進在族人的簇擁下向着祠堂的方向走去。

    此時他心中頗爲感慨。

    按照常理,這祭祖一事,早在他考中秀才的時候就該進行了。

    別看秀才功名帶來的實實在在的好處不多,達官顯貴們還總把‘窮酸秀才’掛在嘴邊,可那也要分清楚對象不是?

    對於一般百姓來說秀才已經是頂頂的體面人物了。

    很多時候,‘窮酸秀才’指的並不是秀才,而是一些屢試不第的落榜學子。

    說得再通俗一些,就是連童子試都過不了的老童生。

    范進之所以身爲童子試案首,頭名秀才,沒有籍此翻身,完全就是因爲年齡太大的硬傷,投資價值不高。

    再加上一些關於周學道點他做案首乃是出於憐憫的流言。

    這就使得許多人都不願投資這位前途不大的老秀才了。

    就連族裏都對此將信將疑,很多人都不以爲意,擔心投資打了水漂。

    除了幾位人老成精的族老私底下補貼了他點銀錢外,許多族人並不太重視他這位五十四歲的老秀才。

    至於開祠堂祭祖更是提都沒人提過,就連上門賀喜的人,都寥寥無幾。

    今時不同往日。

    朝爲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中了舉,就有了當官青雲直上的機會。

    左右族人,看向他的目光無不諂媚卑微,隱隱的還流露着幾分引以爲豪的神采。

    舉人功名,足以庇廕一族,闔族上下沾染榮光。

    不少黃髮垂髫的小兒,哪怕從未聽說過一星半點關於舉人的好處,可從今日車水馬龍、滿載厚禮駛進範家村,以及村人的狂喜,也明白舉人二字的份量。

    自今日起,范進已經與芸芸衆生有了天差地別的身份地位,勉強當得上一句‘天子門生’。

    一個兩歲多光着屁股吮着手指頭,牙牙學語不久的小童,更是奶聲奶氣,“我長大了也要當舉人......”

    話甫一出口,就引得村鄰連連讚賞打趣。

    若是在往日,少不得有人譏諷嘲笑,癩蛤蟆想天鵝屁吃。

    然而有了范進的例子擺在這兒,誰都不敢輕率斷言了,反而更加了幾分善意。

    範氏祠堂,乃是一座坐落於村尾的中型建築,是村裏難得的磚瓦房。

    黛色的瓦,屋頂還長着青苔,灰白色的牆,斑駁的痕跡記錄着歲月的變遷。

    硃紅色的大門前,貼着一副對聯。

    上聯書寫,‘同宗同祖同根生’,下聯則書寫着‘共興共旺共命運’。

    最頂頭掛着的牌匾,是蒼勁有力的三個大字,‘餘慶堂’!

    積善之家,必有餘慶。

    到了此地,族人表情下意識變得肅穆。

    方纔跑跑跳跳,嬉戲玩耍的孩童,都被各家父母看管起來,眉宇之間,盡是厲色。

    這是範家村數百年來最隆重的日子,比過年還熱鬧,也比過年更隆重。

    一條長長的紅毯,自門外延伸至祠堂中央,門前掛着紅彤彤的大燈籠。

    祠堂中央,擺設香案,‘八寶’、‘三牲’齊全,長香焚燒,紅燭發出微弱霹靂。

    幾位族老站在上首位置,被行事穩重的族人攙扶着。

    族老手中拿着一份裏裏外外把范進誇得天上少有,地下難尋,儼然範家村麒麟子、金鳳凰的祭詞高聲詠唱。

    范進作爲今日的主角,則長身立於稍下首位置,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一排排的族人,按照排輩,順序,依次立於范進身後,層次分明。

    族老唸完祭詞,表情肅穆地沉聲道:“跪!”

    說完,當即身先士卒在祖宗牌位下跪倒。

    范進同樣一甩身前長襟,乾脆利落下拜。

    在其身後,數百族人同樣在石階上誠心下跪。

    范進幾乎是下意識擡頭,旋即啞然地看着眼前的無數先祖排位。

    陡然間,一道道無形的青色煙霧氤氳升騰,最終化作一道流光,倏忽間鑽入他的體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