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磨劍

    北周高覽，四十年前曾經與韓廣並稱的耀世雙星。

    若非犯了瘋病，被北周諸多世家、門派一同擒拿鎮壓，前途亦不可估量。

    如今他發來聯絡，只能說明一件事——他脫困了，而且大概率更進一步，已經凝結了法身。

    畢竟“魔師”韓廣名列天榜人盡皆知，高覽若沒有自保之力便貿貿然找上門來，被吃得骨頭渣滓都不剩也不稀奇。

    “有趣。”

    蚩曜的“天帝”分身發出一聲輕笑。

    高覽的心思並不難猜，無非在兩可之間。其一是爲當初慘死的愛人報仇，對象主要是北周的幾個世家和門派；其二就是爲北周計，對付草原、妖族等勢力。

    無論哪一種，只要計劃真有成功的可能性，滅天門大概率都不會拒絕。邪魔外道就是這樣，他們只在乎自己得利與否，並不在意敵人是誰。

    “那就去見一見‘故人’吧！”

    他袖袍一甩，身形已然消失。

    ……

    ……

    北周，長樂。

    這裏是北周都城所在，也是高氏的大本營。

    高覽證得法身破封而出後，整個北周的世家全都戰戰兢兢，生怕這位“瘋皇”找自己家的麻煩。

    不過令他們詫異的是，高覽的瘋病似乎有所好轉，並不像過去那樣反覆無常，至少這段時間非常平靜。

    平靜的就像是暴風雨前夕一樣。

    “聽說你有事找我？”

    “天帝”分身選擇了一種最拉風，也是最吸引仇恨的出場方式——他直接出現在皇宮之內，高覽面前。

    此時的高覽端居王座，表情冷酷，彷彿君臨天下的皇者一般，即便“天帝”分身驟然出現，也沒能讓他有什麼波動。

    “不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

    “天帝”分身輕輕鼓掌，讚歎道，“若你幾十年前便有這份定力，何至於身陷囹圄？”

    “你倒是一直自由自在，怎麼如今也裹足不前？”

    高覽冷笑，言語之間毫不留情，“我還以爲再出來的時候會得到你一統邪魔九道成就自在天魔的威名呢，結果怎麼反而銷聲匿跡了？連空聞都對付不了，被他鎮壓？”

    “我若被空聞鎮壓，如何能來見你？”

    “天帝”分身半點不怒，悠然反問。

    “原來如此，怪道空聞和尚久不出手，原來是反被你給鎮壓了。”

    高覽心思機敏，瞬間就猜到了真相，“這麼說，你是當了十幾年的和尚？韓廣聖僧？”

    “聖僧如何，魔師又如何？”

    “天帝”分身負手而立，身上的氣息時而森然，時而高渺，時而又包容祥和，矛盾卻又統一，“我就是我！”

    高覽不爲所動，拍了拍扶手，緩緩起身，他身材高大，氣息勃發，幾有充塞天地之勢：“當了幾年和尚，說話倒是愈發有禪理了。”

    “原來是【衆生寶體】。”

    “天帝”分身一眼便窺出端倪，“你的病症恐怕愈發嚴重了吧？”

    高覽的瘋病有本身家族血脈遺傳的原因，也有受刺激加重的因素。而【衆生寶體】這個法相顧名思義特色就是要集衆爲一，對精神的負擔本來就大。於情況特殊的高覽而言，無疑會加劇病情。

    高覽對此並不搭腔：“我知上古九重天遺蹟之中有異寶名曰今生鏡，可助人統合前世今生。此物我勢在必得，你我聯手探索，其餘各憑本事，如何？”

    ‘九重天遺蹟？’

    “天帝”分身呵呵一笑，‘你怕是不知道，我早都已經睡在那了。’

    不過高覽說的那東西在九重天的上三層，沒有特殊辦法還真進不去，至少蚩曜現在進不去，他只能等顧小桑和小孟這兩位天選之人的動作。

    “九重天遺蹟，昔日的天帝居所，你有辦法進去？”

    “天帝”分身將懷疑的目光投向高覽。

    “哈哈，”

    高覽得意一笑，“寡人自有辦法，你若應下，朕到時候自會通知。”

    他說得胸有成竹，但“天帝”分身連半個字都不信。

    高覽跟上古天庭能扯上半毛錢的關係嗎？還不是一樣要等顧小桑他們開門？狐假虎威、虛張聲勢倒是挺有一手。

    不過他也沒打算戳穿，兩人虛與委蛇地立下了約定。

    “對了，”

    “天帝”分身忽然問道，“你可有辦法尋到素女仙界的位置？”

    “你找那裏做什麼？”

    提到素女仙界四個字，高覽的表情忽然有些不太對，冷厲的氣息越來越重，似乎隨時可能暴起殺人。

    但“天帝”分身才不怕這個，他意味深長地解釋道：“怎麼，你就不想去看看晏然曾經生活修煉過的地方？”

    轟——

    高覽暴烈的氣勢陡然勃發，“天帝”分身恰到毫釐地抽身而退，只留下一句嫋嫋餘音：“如果你有了辦法，可以繼續找我。”

    “啊！！！晏然！！殺！殺！！殺！！！”

    ……

    ……

    西域，瀚海。

    趙恆從瞿九娘那裏買了馬匪的情報，準備先除一除這些禍害。

    以他天人合一的實力，哪怕不動用手中的極品寶兵，也能殺得尋常馬匪哭爹喊娘，因此很快就引來了馬匪頭子的注意。

    瀚海以西的區域之內，統領諸多馬匪的首領名爲則羅居，綽號“邪刀”，有初入外景的修爲。

    趙恆對馬匪們的主動追殺很快就引起了他的注意，一則“邪刀追殺令”將趙恆變成了瀚海馬匪們的公敵。有能取他人頭者，則羅居還會滿足對方一個要求。

    一紙令下，趙恆的處境頓時艱難了十倍不止。

    馬匪們大多鬆散，爲財而動。所以知道他是硬茬子之後，就沒什麼人會主動過來招惹。

    但“邪刀追殺令”一出，情勢便大不相同。

    之前馬匪們躲着趙恆走，是因爲跟他打生打死風險極大卻無利可尋，不值當。但是現在，誰不想要邪刀則羅居的一個承諾？

    哪怕原本不是馬匪的人，都有很多心動起來，打算臨時客串一把，更別說那些本來就仰仗則羅居鼻息生存的真正馬匪了。

    他們開始反過來追殺起趙恆。

    瀚海之地，則羅居勢大，幾乎無人敢於得罪。趙恆不光要擔心馬匪的追蹤，還必須考慮到每一個路過的人，每一家入住的客棧。他們都會將消息泄露出去，引來更多的追殺。

    有一說一，趙恆自忖在輪迴世界也算見多識廣，但這輩子是真沒有經歷過這樣“舉世皆敵”的困境。

    也幸虧他來之前準備的東西夠多，發現問題之後，便立刻遠離綠洲，挑着風沙大的地方行走。

    瀚海廣袤，馬匪們之所以勢大，甚至還搞出了“追殺令”這種東西，主要原因就是瀚海之中可以供人落腳的綠洲不多，除非外景，否則不管怎麼逃，早晚還得回到這些地方來補給。

    但趙恆又不一樣。

    首先，他雖然還沒到外景，但天人合一之境也可勉強引動少許自然之力，對瀚海沙漠的惡劣環境有很強的適應性。

    其次，他有錢，準備也很充裕。儲物法寶中攜帶的物資極多，而且形單影隻，消耗也少，很長時間都不用擔心補給問題。

    於是，趙恆選擇了一種令馬匪們進退兩難的打法——遊擊。

    他會不定時地突然出現在馬匪周圍，一通大殺，然後在更多敵人圍上來之前，不管不顧地衝進環境極其惡劣的風沙之中。

    馬匪之中的精英，基本上也就是開七八竅的水準，趙恆一劍就可以殺之。但趙恆闖入的風沙，可遠遠不是他們這種水平可以踏足的。

    如此一來，“邪刀追殺令”既出，馬匪們也就在最開始幾天威風了一下，卻依舊拿趙恆沒什麼辦法。不僅如此，還反倒被他的新戰法殺得人人自危。

    最終，消息還是傳到了馬匪頭子則羅居耳中。

    邪嶺，則羅居大營。

    “豈有此理！”

    帶着黑色眼罩，形容兇戾的則羅居狠狠一拍桌子，“區區一個連半步外景都不到的傢伙，就讓你們這麼狼狽？老子養你們這麼多人有什麼用？！”

    則羅居雖然是瀚海一霸，但也沒能力招收外景水平的下屬，當然了，他也不敢，所以這事傳回來之後，竟是將他給架住了。

    以趙恆的戰法，整個邪嶺只有他親自出手才能萬無一失。

    但對方行蹤成謎，並不好把握，而且背景深厚，難保沒有什麼對付外景的底牌。他一向小心謹慎，卻是不願冒險。

    再說了，趙恆的背後還站着一位法身。他若被自己手下同爲開竅境界的馬匪給殺了，就算是圍殺，也可以說一句技不如人，讓星火教主找不到報復的藉口。可若是被自己這個堂堂外景以大欺小，那說不得對方就會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了。他可不想被一位天榜高人盯上。

    “老大，”

    這時，一位打扮類似軍師的馬匪似乎是看出了則羅居的顧忌，開口道，“趙恆乃是南晉太子，他的一舉一動背後是否會有南晉朝堂的授意？”

    “嗯？”

    則羅居一愣，這是自己從未考慮過的方向，“你繼續說。”

    “大阿修羅閣下最厭惡的，便是有外人插手西域之事。”

    軍師馬匪不倫不類地搖着白紙扇，“趙恆此人背景複雜，他此行大鬧瀚海，背後或許隱藏着南晉乃至於星火教主的陰謀。此等大事我等雖然難以看透，但卻應該上報給蒙南閣下，以免有所疏漏。”

    大阿修羅蒙南，邪魔九道之一修羅寺的住持，名列天榜，號位“大阿修羅”。因爲雪山派、金剛寺和歡喜廟都沒有法身坐鎮，所以蒙南也算是西域名義上的掌控者。

    “對呀！”

    則羅居聞言一拍大腿，喜形於色，“這一定是南晉的陰謀！必須交由大阿修羅閣下定奪！來人，隨我去見師尊！”

    則羅居的師尊名爲哭老人，乃是跨過了兩道天梯的外景巔峯高手，名列地榜三十三位，在整個西域都算是赫赫有名。

    以則羅居初入外景，一層天梯都跨不過去的實力自然是沒資格跟大阿修羅說話的，但哭老人可以。這位邪道巨擘不僅僅自身強大，還是西域大國哈勒的國師，有着在西域列土封疆自立一國的野心。只不過他多年前被蘇無名一劍重創，從此深居淺出，不再輕易出手。

    則羅居的動作很快，而聽到弟子稟報的哭老人則似笑非笑地迴應道：

    “你這個想法很聰明，雖然有給大阿修羅閣下推脫之意，但此乃南晉陰謀的可能性並非沒有。也罷，爲師便帶你去修羅寺求見一次住持。”

    ……

    ……

    修羅寺。

    大阿修羅蒙南自認乃是西域之主，素來護短，而且並不認爲自己不如南荒的星火教主。

    因此在聽聞哭老人師徒的稟報後，勃然大怒：“南晉朝廷自己的事情都處理不好，趙氏更是連一位法身都沒有，也敢來摻和我西域之事？！豈有此理！”

    法身強者，上應天心，一念所引，自有外界風雲相和。

    “你們儘管去將那小子給我抓來，如果他背後有人，就讓他們來親自跟我說道！”

    蒙南大手一揮，直接將哭老人師徒送回了瀚海沙漠，“西域之事，我說了才算！”

    得到了大阿修羅的親口背書，哭老人和則羅居再無顧慮。

    回到哈勒國後，哭老人對弟子說道：“此事既然大阿修羅閣下已有決斷，那麼你照做就好。儘快去將那趙恆擒來，我們一起再去修羅寺覲見。”

    則羅居還能說什麼？

    他只能提着邪刀，苦兮兮地去搜尋趙恆的蹤跡。

    就在他們一進一出修羅寺的功夫，趙恆也迎來了自己人生中最關鍵的一步。

    這段時間的西域之行，給了趙恆不小的觸動。與軒轅劍的溝通更是讓他進一步認清了自己未來的道路，並以此開始調整自己的內天地，達到返璞歸真之境。

    如今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他需要一個足夠強大的對手刺激，讓自己完成這次試煉，完成一步登天的壯舉。

    則羅居這位戰力墊底的外景，就是最好的磨刀石。

    但瀚海邪刀再怎麼水，也不是區區返璞歸真境界的趙恆可以正面對敵的，對方光是以天地之力強壓，就能讓他毫無還手之力。

    不過沒關係，前幾日，一位星火教的護法聯繫上了趙恆，送來了一件異寶，一件可以暫時隔絕內外聯繫的封禁型法寶。

    誰還沒有個靠山不是？

    南荒永生谷，蠱神分身悠然落子，靜待好戲開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