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八章 膽大妄爲小泥鰍（兩章合一）

    【督管天下漕運總司大元帥】之名，很快轟傳十三漕河之地。

    浪裏翻在諸多水匪之中，算是比較強大的一支，他們竟然被冥冥中的神靈降罪，簡直是聞所未聞。

    雖然各地皆有廟宇，都供奉有不同神靈，但自古以來，神靈都隱而不顯，哪怕是施展神通，也多以託夢之類的形式，給些似玄非玄的指引。

    浪裏翻諸人的右耳卻在一夜之間盡數被砍掉，此舉若非是神靈所爲，衆人實在是想象不到有哪方勢力這麼厲害。

    更何況，這些水匪自己對外也說是神靈的懲戒。

    一時之間，供奉邱平的香火旺盛了許多，之前邱平四處散佈的十萬神像這下就起了作用。

    本來有些人不慎重視，直接扔到一旁，此刻卻也小心請出，供奉在家中最顯眼的位置。

    如此，其他的水匪聽聞這消息，卻也不敢妄動。

    不管這件事是神靈所爲，還是什麼所謂除惡懲奸的勢力，都對他們而言都是一股很強的震懾力量。

    一時間，漕運水道便暢通了許多。

    由此百姓的感激之情不斷增加，邱平每日裏都收穫大量願力，使得他的神火燒灼得極端旺盛，若是他不收斂，那火焰都能竄起數十丈。

    那些洶涌而至的怨礙之氣，哪怕越來越洶涌，卻絲毫接近他不得。

    其他神靈沒有神火，若是學他這般玩法，怕是早就被生靈的種種雜念篡奪了自身意志。

    正是因爲如此，邱平的這番舉動着實給了神道一個巨大驚嚇。

    許多神靈擔心邱平此舉可能會牽扯神道，紛紛上書彈劾，但最終各種文書依然如泥牛入海，沒了動靜。

    當然，就算被彈劾，邱平也不在乎。

    邱平現在的第二步目標，卻是落到了各地鈔關之中。

    其實相比起水匪之患，這些鈔關才是大頭。

    鈔關本意是好的，以過路費的形式，既給了商戶以方便，又爲朝廷獲取了銀錢。

    但如今鈔關販賣官旗，有權有錢者一路暢通，而普通的商戶，卻經不住盤剝，往往冒着風險運一趟貨物，不僅賺不到錢，還得虧錢。

    就算是改換走陸路，但來往南北卻要數月時間，哪裏比得上水路來得快捷。

    如此，他們的各項成本支出就變得極高，在時效性上也比不得別人，而一步慢則步步慢，最終被大戶給吞噬殆盡。

    貨運的數量變少，許多賴以爲生的船戶、縴夫、苦力，便也沒了生計。

    這對於漕運的打擊才是真正致命的。

    邱平真正想要警示的是這些鈔關上下盤根錯節的勢力，但奈何他們屬於大乾王朝的力量，其復雜程度，卻遠比對付水匪要困難。

    至少以邱平目前的神火強度，還扛不住王朝的反擊。

    “河伯……河伯大人，您沒事吧？”

    蛟元從府外走了進來，看着一臉平靜的邱平，連他千年的修行，都覺得心裏頭翻江倒海。

    誰讓這位爺做得事情太強勢了，凡人說殺就殺，還把動靜搞這麼大。

    咱們神靈秉承天道庇佑，調理山河，哪能如此胡作非爲啊。

    他可是還記得之前有一位灞水河伯被天道轟成齏粉的恐怖場面。

    “我能有什麼事情？我功參造化，懲戒一些壞人，難道天道還能爲難我？”

    邱平似笑非笑看着蛟元，口中卻滿不在乎地說道。

    蛟元只覺得一陣陣腿軟，他本來還有爭奪河伯之心，但面前這種兇人，他是一點膽子也無了。

    “我叫你前來，是有事情要詢問你。”

    “我若是想要對朝廷動手，有什麼好的法子。”

    邱平讓蛟元隨意落座，但他口中的話，卻差點沒讓蛟元摔倒在地。

    對朝廷動手？連明靈王都不一定能撐得住吧。

    人類雖然孱弱，但卻是天道平衡的一部分，而人間王朝又是人類的代表，你對它動手，那就是跟天道叫板啊。

    “河伯大人，小神根基淺薄，智慮不足，無有應對之策。”

    蛟元伏跪在地上，卻是求饒不已。

    按照他的地位，只比邱平低半級，不用行此大禮。

    但邱平的膽子太大了，他不想陪着對方一起死。

    “不對吧，據我瞭解，人間王朝若是失德，則不受天道庇佑，天下龍蛇起陸，競爭真龍之位，神道也能插手其中啊。”

    “伱與我說說，這到底是怎麼個情況？”

    邱平拍了拍蛟元的肩膀，開口安撫着說道。

    “啊……”

    蛟元心中滿是悲憤，到底是誰在這泥鰍的耳邊嚼舌根子，怎麼這種東西都說。

    這是涉及到天神與地祇之爭，若非他這種歷經過王朝變遷的老神，年輕的神靈大多都不怎麼清楚的。

    如今大乾王朝歷經五百載，古往今來也算是長壽的王朝，哪怕到了如今，雖然有積弊，但未有亡國之相。

    這些都是明靈王刻意維持的緣故。

    因爲每次爭龍，無論哪一方勝負，對於人間的損害都太大了。

    常常十室九空，人口削減掉一半也是常有之事。

    按照明靈王的想法是，王朝內部可以自我革新，不要用戰爭這等酷烈形勢。

    “小神……小神什麼也不知道。”

    “河伯在上，小神請求辭去水府長史一職。”

    蛟元被這人嚇破了膽子，不是說好只是整頓漕運，怎麼連王朝鼎革都出來了。

    他怕牽連到自己，還是選擇明哲保身。

    “啊哈哈哈，蛟元長史說笑了，你可是水府老人，我以後可還要依仗你呢。”

    “剛剛不過本河伯開了個小玩笑，你先下去吧。”

    邱平打了個哈哈，看來蛟元這裏是問不出什麼了。

    蛟元滿心悲憤，我可求求你，可別依仗我了，我好不容易成仙，不求永世逍遙，只求歲月安好。

    待到蛟元離去之後，邱平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他拿起案臺上的一份法旨，這卻是從都城隍府發給他的。

    卻是說，前些日子，青州海平府附近，一艘運送進京趕考舉子的船隊被水匪搶劫，卻有三名舉子被水匪擄走，朝廷震怒。

    而這件事，不僅僅引起朝廷注意，連神道也引起了注意。

    根據法旨中言明，卻說這三名舉子中，有一人乃是天上的【廉貞星】下界，目的是挑動天下動亂，改朝換代。

    每逢朝廷末年，天上的無數星君便會下界來賺取功德。若是成功，則修爲精進，哪怕失敗，也能獲得一份香火，左右都是不賠的生意。

    明靈王雖然一直嚴防死守，但天界的手段衆多，依然將一些星君送下界來。

    這些星君的實力雖然比不得太陽、太陰、七曜這等強大的神靈，但轉世之後，要麼武力無雙，要麼智計百出，或者氣運濃厚。

    他們以人間爲戰場，或是親自爭龍，或是輔佐真龍，必然會給這個世界帶來極大破壞。

    最重要的是，他們有一部分因爲名氣太大，最終會被立廟。

    這些被廟宇中的神靈等若他們的分身，卻統統歸屬於地祇之列。

    作爲人間神道的主宰，明靈王當然不願意看到天神往自己的隊伍中摻沙子。

    他給邱平下了一道命令，讓邱平儘快找到那位【廉貞星】，若是對方已經成了反賊，則想辦法擊殺。

    若是還沒有，便想辦法解救。

    因爲只要對方沒有謀反，便依然是大乾舉子，收到大乾朝廷的庇佑，任何神靈擅自殺死一名舉子，都會受到反噬。

    “真他娘的麻煩啊。”

    邱平把文書扔到了一邊，他之前神位低的時候，哪裏會有這麼多狗屁倒竈的事情。

    跟人類打交道，就是繁瑣。

    不過，在這份法旨的最後，明靈王也告訴他，在處理完這件事之後，還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去做，讓他在近期去都城隍衙門匯報工作。

    “真是把人當驢使喚啊。”

    邱平內心很不滿，咱們神道是沒人了嗎，怎麼淨擱着一個人剝削。

    小泥鰍託着下巴，坐在案臺之上。

    他有神火在身，直接面對朝廷的鈔關他目前還不太行，但如果只是殺死一名舉子，這點反噬還是扛得住的。

    但他爲什麼要這麼簡單殺人。

    他還想着靠這【廉貞星】整頓人間職場呢。

    那些水匪不是好東西，難道朝廷就是好東西了麼？

    他覺得明靈王的想法是錯的，這天底下改革哪裏是不死人的，你想和平演變，人家既得利益者同意嘛。

    只不過這王朝更迭，若是不能有效把變革之路摻雜在其中，也不過是一次次無聊的歷史重複罷了。

    上位的終究還是那一小波人，普羅大衆還是得不到好處。

    “真是的，這些人類之所以肆意妄爲，還不是因爲缺乏了監督？”

    “要我說啊，這神靈就該從背後走到臺前，舉頭三尺有神明，才能真正震懾住那些人。”

    邱平滿腹牢騷，當然他也清楚，這個世上只有他一人有神火，其他人受到的限制太大，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邱平在思慮一陣之後，便搖身一變，化作了一名面容普通的童子，上了岸去。

    ……

    在北斗七星之中，廉貞則爲偏，但凡此星入命，則智計百出，卻有着反覆多變的性格。

    正所謂，自古廉貞最難辨。

    此等人物，往往都是歷史上一些狠辣謀士，計謀毒辣，但執行力極強。

    他們的名聲雖然不好，但破壞性往往比那些武將型的星君要更可怕。

    當然，這種人物因爲性格極端，從來只是亂世初始時候攪動天下風雲的人物，卻很少有爭龍成功的。

    哪怕輔佐真龍，最終大多也落個兔死狗烹的下場。

    在青州北部一帶的【安泗湖】中，卻有一水寨安扎在浩渺湖水之間。

    安泗湖號稱有八百裏方圓，水量極大，內裏島嶼無數，水下暗礁也極多，歷來是水匪頻出之地。

    朝廷水師的大船進不來，就算勉強進入，但又要小心水下暗礁，轉圜不得，只成了水匪的活靶子。

    但如今，誰人也不知道，這安泗湖裏面早就出現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有十幾股水匪盤踞，但如今，所有水匪盡數被吞沒，只剩下一個叫【替天盟】的水匪實力。

    之前擄走三名舉子之事，也是他們做下的。

    當然，朝廷卻還不知曉這安泗湖內部的變化，還以爲水匪內鬥不止，只要地方官府認真起來，就能將他們盡數剿滅。

    “少爺，如今外界盛傳，說是有水神監管漕運，兄弟們都不太敢出手了。”

    在浩渺的安泗湖中央位置，有數座島嶼，卻以木石修建成了哨塔和圍牆，在一處圍牆站立處，一個膚色偏黑的精壯漢子在一個作書生打扮的青年面前說道。

    這青年面容儒雅，身體看着頗爲瘦弱，但偏偏給人一種凌厲之感。

    “既然不方便出手，咱們便正好以逸待勞。以咱們的糧食儲備，足夠撐上半年。而根據我的消息，朝廷已經派出水師圍剿。”

    “我們在此處，正好把他們統統留下。”

    “你之前不是與我說，咱們缺衣甲，缺兵器，這下不什麼都有了。”

    青年卻不急不緩，似乎這世上沒有能讓他焦慮之事，一切都胸有成竹。

    至於那神靈之說，他卻是不信的。

    若是這人間真有神靈顯聖，就不會有如此多亂象了。

    他覺得，這必是哪一夥人，藉助神靈之說，在四處收攏人心。

    自古以來，哪一次亂世不是都有各種奇怪的宗教冒頭，但這些人只是初期聲勢浩大，卻成不了什麼氣候。

    見到公子一切在握，旁邊那漢子卻也不再着急。

    “想必，這就是那勞什子廉貞星了。”

    在遠處的水面之上，一個五官普通，但雙目頗爲靈動的童子注視着這一切，將一切盡收眼底。

    根據明靈王所言，這些天神下界之後，雖然會擁有極高的智慧，或者武力卓絕，但卻會忘掉自己本身的身份。

    這也是他們躲避天道懲罰的辦法，否則各種帶着神靈知識儲備的人類，在人間就太BUG了。

    邱平凝望着這夥水匪，心裏卻想着怎麼把這些人利用起來。

    這夥人不是好東西，朝廷的漕運也爛得差不多了。

    讓他們相互廝殺一陣，或許自己能得了便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