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跟我這玩賴的是吧

    在這一刻，邱平徹底掙脫枷鎖，只覺得天地開闊，無盡自由。

    黑暗之中，他的身體還停留在原地，但意識卻一躍踏入了時間長河。

    四周光怪陸離，無窮的場景變幻，迷離而瑰麗。

    無窮無盡的恢弘支流在向前奔騰，最終在一點匯聚，最後又化作無數股，向着遠處而去。

    過去，我們面臨的無數選擇。

    未來，我們當有無數個結果。

    唯有現在，永恆不變。

    在踏入此間的時候，邱平的頂上出現了一方日晷。

    影刻轉動，時間在一點一點地向前。

    他暢遊在時間長河之中，日晷上的影子也開始沿着順時針轉動。

    小泥鰍的尾巴輕輕一甩，便在時間長河中翻了個滾，跳入了其中一條過去的支流。

    “咔嚓。”

    空間好似鏡面一般龜裂開來，他自其中跳了出來。

    他看着周圍的景象，還是在燭龍之淵。

    天地漆黑一片，只是這片燭龍之淵內只有一個人。

    便是那龍女敖珠。

    她的身邊沒有蝦兵蟹將，也沒有那實力驚人的水母

    根據日晷上轉過的圈數顯示，現在的時間應該是……

    兩天前。

    小泥鰍回到了兩天之前，也就是他們剛剛進入燭龍之淵的那個黑夜。

    每個人的人生都是一場向東歸海的旅途，在不同的節點，都會有不同支流。

    只有在時間走到現在的那一刻，所有支流才會合併。

    就像此次前來燭龍之淵，在真實的時間線上，龍女、水母、邱平以及一衆蝦兵蟹將一起進入了此地。

    但在其他平行的時間線，也有過龍女單人進入燭龍之淵的可能。

    一個人可能會面臨若干個過去的抉擇，也可能引發若干個未來的結局。

    邱平剛剛跳入的這一條時間線，正是龍女單刷這個副本的支流。

    “小泥鰍，你怎麼會在這裏？”

    敖珠在看到邱平自虛空中出現的剎那，很明顯吃了一驚。

    她知道這個地方的規則，眼前這個泥鰍虛影分明是從其他時間線過來的，這就說明邱平也進入了這裏。

    她爲了安全起見，連水母陰姬都沒有隨行，這條泥鰍不是還在轉運司衙門，怎麼突然出現在這裏？

    還有，不是說夜間很安全，不會遇到其他時間線的人嗎？

    龍女還沒反應過來，邱平卻二話不說，身形一晃，便出現在敖珠身邊。

    敖珠心中慌亂，當下便要化作龍身。

    但小泥鰍四周的空間卻詭異的收縮，令他好似瞬移一般，出現在龍女的身後。

    “啪。”

    邱平魚鰭重重拍下，砸在了龍女的腦袋後頭。

    龍女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就昏死過去，而後再也維持不住人身，變作了一條百丈黑龍。

    “既然你不肯賠我的船，就別怪我自己動手了啊。”

    邱平伸手順着黑龍的鱗片摸索了起來，神念仔細感應着，這好歹也是北海的龍女，身上應該有存儲空間的寶物吧。

    “沒有……”

    “還是沒有……”

    小泥鰍在黑龍的身上走了一圈，幾乎把對方身上的鱗片都摸了遍，也沒有找到任何藏匿寶物的地方。

    “不應該啊，她之前還給我掏了一塊【烈陽罡玉】，不可能沒有儲物的地方。”

    “要是實在不行，給她放點血？龍血也挺值錢的，就是得找個黑市去賣。或者我直接像上次吸那東海敖蒼一樣，先喝飽了再走？”

    小泥鰍叉着腰，站在黑龍的脊背上，心裏頭暗暗盤算。

    就在他準備再扒開龍嘴找一找的時候，卻忽然間，四周的虛空震盪，一艘數十丈長的寶船衝了進來。

    寶船上光輝閃耀，猶如一輪明月，給黑暗帶來了光芒。

    邱平扭頭一看，頓時就呆住了。

    竟然是太歲山的衆人。

    無論是白蛇少年、重光哥還是城隍的侄女兒曹瀅，都站立船頭。

    很明顯，在這個時間線上，太歲山的這波人幾乎跟敖珠同一時間進入燭龍之淵的。

    他們看到小泥鰍踩在一條巨大的黑龍身上，也有些愣神。

    “這條泥鰍是從其他時間線過來的影像，這說明他已經率先進入此地了。”

    在船隻之上，有一個瘦高身材，穿着一身金色長袍的中年人緩緩開口說道。

    邱平此刻的狀態略微帶着些許虛幻，且沒有任何活人該有的生機，自然被人一眼就認了出來。

    但中年人也很納悶，記載之中只有白天才有其他時間線的人襲殺過來，怎麼現在夜裏也有了？

    難不成燭龍之淵的規矩變了？

    可能吧，畢竟之前阿鼻地獄一直沒有開放，那些古籍記載的也是很久遠之前的事情了。

    “既然咱們在此遇見了北海的真龍，便與之結一個善緣。重光，你且去打散那道影像，救下龍女。”

    金袍中年人心中的疑惑一閃而逝，卻並未多想，只是平靜地說道。

    “是。”

    重光微微點頭，雖然他跟小泥鰍之前有點交集，但二人最多也是合作關係。

    而且眼下的小泥鰍又不是本尊，殺了便殺了，也是無妨。

    一念閃過，虛空中便剎那間出現了一柄金色的刑刀。

    “太歲輪轉，在辛重光！”

    重光修行的是太歲山二十二脈傳承中的天干辛位，乃是諸脈中最重殺伐的法脈。

    而且他知道小泥鰍的實力其實不弱，一身空間神通非常詭異，故此出手就是殺招。

    小泥鰍也是鬱悶，本來自己正在好端端地搶劫，不，是拿回自己應得的財物。卻被人給攪了局。

    當下，他念頭一轉，一道巨大棱鏡在他面前凝結，其內壓縮了五百丈的空間進去。

    表面上看着是薄薄一層，但那刑刀落下，化作百丈之長，卻連小泥鰍的毛也沒有碰到。

    “砰”的一聲響，這面棱鏡瞬間爆開，化作無數更小的八面棱鏡，向着四面八方飛去。

    小泥鰍身形倒映其中，映照出他無數的影像，根本無法分辨出哪個是他本尊，哪個是虛假。

    擡眼看去，只覺得漫天的小泥鰍在飛舞。

    “什麼？”

    重光一招失手，心中一驚，他的神念展開，想要捕捉到小泥鰍的真身，可眼下似乎每一個都是真的，他根本找不到小泥鰍在哪兒。

    空間之道就是如此作弊，伱對於空間的感悟比不上泥鰍，那你就很難堪破那似虛似真的空間。

    忽然間，重光的身形一晃，身體在原處消失，而後出現在遠處。

    就在他先前站立的地方，不知道何時其出現了一道極其細微的裂縫，猶如一根髮絲飄在空中。

    但如果不是他已經踏入了【塑神】（等於妖獸道的【元身】），神思敏銳，幾近前知，他剛剛就被偷襲成功了。

    看着那道細微的空間裂縫，他的冷汗都要下來了。

    這一招太陰險了，一旦他的身體被裂縫切割，直接就被豎着劈成兩截了。

    便是他的生命力再強悍，受到這般傷勢也得元氣大傷。

    而他再想去尋找小泥鰍蹤跡的時候，對方又一次遁入了虛空之中，找不到痕跡。

    重光敢發誓，只要受到自己攻擊一下，就肯定能將其打得魂飛魄散。

    但這條泥鰍太陰險，一直在空間中不斷輾轉騰挪，就猶如一個壯漢拿着棍子砸水裏的魚，魚兒藉着水的掩護，任你力氣再大，也很難將其傷到。

    “嗯？”

    寶船上的金袍中年人終於將目光放到了邱平的身上，他的瞳孔中隱約有神光閃耀，一下子透過了無窮的空間，看到了在其中遊弋的小泥鰍。

    “好可怕的空間天賦。”

    中年人的目光有些凝重，這才【聖胎】境就把空間提升到這個水準，若是真被其成仙了，那還了得？

    這種空間天賦，跟他們這些靠境界去參悟空間法則不同。

    要更有靈性，更加天馬行空。

    “鏘。”

    他伸手化作劍指，剎那間一道飛劍虛空凝實，直接刺破層層空間，朝着小泥鰍的身上落去。

    邱平周身覆蓋的重重疊疊的空間，根本迷惑不了對方。

    那一劍，直指根本！

    最重要是，劍中蘊含着破滅一切的力量，在毀滅你的肉身之前，先一步摧毀你的精神。

    小泥鰍的瞳孔睜大，黑黝黝的眼珠子中倒映出兩柄劍光。

    在這一刻，他的腦海中升起的卻不是恐懼。

    “真是好奇妙啊，時間不是恆定的，它在我的肉身和精神世界的長度是有區別的。就像眼下，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我竟然可以想這麼多東西。”

    “時間，它這麼短，又這麼漫長。”

    小泥鰍仰面看着這一劍，他的大腦變得極端活躍。

    他頂上懸浮的日晷，那一點點轉動的時刻卻慢了下來。

    是錯覺嗎？不是。

    當日晷上面的陰影徹底停住的時候，那道劍氣也徹底停住。

    小泥鰍目瞪口呆，看着那停留在自己眉心處的劍氣。

    他悄悄向側面挪動了數丈，而下一瞬間，日晷繼續轉動。

    那銳利無匹的劍氣，擦着他的身體落下，在地面上斬開一道狹長溝壑。

    “不可能！”

    那金袍仙人雙目“噌”的睜大，眼睛死死盯着小泥鰍移動的方向。

    他沒有感應到任何空間的移動，小泥鰍的身體也沒有任何發力的動作。

    這個不是通過瞬移或者快速閃避實現的，而是這條泥鰍前一刻在這個地方，下一刻就在另一個地方。

    無論是空間上還是時間上，都沒有任何邏輯上的聯繫，似乎他本來就該在那裏。

    這才是金袍仙人震驚的地方，這種詭異的斷層感，就像一部影片中間被人剪去了一段，從而造成了空間和時間上的變化。

    另外兩位仙人也紛紛將注意力投了過來，他們也注意到了這一詭異變化。

    “歲月法則！”

    金袍仙人的目光微微眯起，看向小泥鰍的眼神變得越發冰冷。

    這種詭異的效果，只是【歲月法則】能夠實現。

    一個人竟然同時掌握了空間和時間的力量，這未免太過於駭人，而且此子的境界還如此低微。

    若是真被他成了仙，似自己這樣的普通仙人，恐怕被殺之如草芥。

    尤其是掌握【歲月法則】之後，都可以不斷進入過去、未來的時間線。這種事光是想一想，都讓人如芒在背，毫無安全感。

    金袍仙人的眼神變化幾下，卻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事情。

    “領悟【歲月法則】之人，便從時間長河中脫離而出，沒有過去和未來一說，擁有的只有現在。所以咱們現在看到的這道虛影，必然不是這方天地的從其他時間截取的影像，而是……這條小泥鰍真的跑到了咱們這個時間來窺伺我們！”

    “抓住他，說不得可以參悟出一二分歲月玄妙。”

    說罷，中年人便伸手一按，天地之間，大量的元氣交錯，化作一張儘可能寬廣的大網，籠罩住這片地域。

    大網瞬間成形，但下一刻，小泥鰍出現在大網之外。

    從外表來看，事情的經過便是這樣的。

    但實際情況卻是，小泥鰍在即將落入網中的時候，他腦袋上的日晷再次停止。

    在時間停頓的那極短時間內，他直接在網內和網外打通了兩個洞口，一頭鑽了進去，而後從另一端出來，脫離了大網的束縛。

    只是因爲小泥鰍的行爲都發生在時間暫停的時刻，外人瞧不見他的這番動作。

    連續兩下出手都沒能拿得住小泥鰍，金袍仙人的臉上掛不住了。

    這時空兩道合併，哪怕這小泥鰍境界低微，卻已經足夠難纏了。根本就是滑不留手，根本困不住他。

    “轟隆隆。”

    如此，金袍仙人便也不再留手，伸手捏印，四周黑風滾滾，其內蘊含無盡寒氣和奪人心魄的細密神砂；而後火焰滾滾，天地之間，只見到熊熊的烈火翻騰，演化出無數火龍、火禽。

    最後地面又翻涌起碧水，卻無物不腐，兇險歹毒。

    風、火、水三者齊出，化作無邊災劫，一直連綿出去，覆蓋數十裏之地。

    “收！”

    這充滿了災劫的空間，不斷向內收縮，劫難氣息瘋狂涌動，連空氣中都瀰漫着毒氣。

    小泥鰍想要撕開空間逃跑，卻發現他周邊的空間已經被劫氣侵染。

    他剛剛準備動手，便只覺得身體都在衰敗腐爛。

    邱平的實力與仙人差距太大了，或許藉助時空兩道抗個一兩招還行，真打起來，他沒有一分勝算。

    “溜了溜了。”

    小泥鰍可不想被這些劫難殺死，那多疼啊。

    當即他身形往前一跳，猶如躍入水中一般，轉眼消失不見。

    在他離開這條時間線的時候，整個時空崩塌了起來。

    這條線本身是不應該存在的，只是小泥鰍的進入，將這一切都給啓動了而已。

    如今小泥鰍離開，整個世界也要歸於虛無。

    透過那些碎片，邱平還隱約能看到暴跳如雷的中年人。

    歲月法則就是這麼玩賴，那些掌控了歲月的人，便也如時間一般，當你拼命想要抓住的時候，卻又會從你的指尖溜走。

    除非你能夠找到他的本尊，再出手將其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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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