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昨日蜜糖，今日砒霜

    第二天，星河證券bj總部。

    “李總，有個賬戶的大額融券操作需要您過目一下。”

    “3個億？”西裝革履的李總看了看文件，臉色並沒有什麼變化。

    畢竟是見過世面的，這個資金數額在他眼中倒也不算特別巨大。

    但是對方幾乎沒預留什麼保證金，通過融券大規模做空了同一支股票，這就很令人玩味了。

    不過當他看到對方資金具體操作的那支股票名字的時候，卻是愣了一下，旋即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長春生物？呵呵！有意思。”

    長春生物近期股價屢創新高，目前已經是a股僅次於貴茅的高價股。

    星河的投資部門特別調研過，很看好這支股票的中短期走勢，不久之前還開會討論，通過了一項增加持倉的決定。

    “李總，這筆金額不小，您看我們是不是賣出一部分股票對衝風險？”祕書問道。

    “不用，這支股票前陣子我們剛開會研究過，放進自營盤吧，讓投資部那邊重點關注一下就行。”李總毫不在意地合上文件夾。

    所謂自營盤，便是券商自己的投資池子。

    事實上，由於客戶的投資信息都在券商的掌控之中，所以對他們而言，市場信息是透明的。

    有一部分黑心券商甚至會通過反向操作大魚吃小魚，最終客戶難逃被強制平倉的下場。

    某種意義上，券商就是“中介”加“裁判”的角色。

    有人說融資融券死於券商，就是這個道理了。

    按照這位李總的說法，雖然並沒有黑心到剛接單就反手一個反向操作直接收割，不過顯然也是不認爲這筆交易客戶能賺錢，所以打算不採取對衝手段，自營風險。

    “好的李總！”

    祕書點頭出門，李總很快也將這件事拋諸腦後，繼續忙自己手頭上的事情了。

    ……

    “咚咚！”

    “高董！”

    看到站在門外敲門的蔣文民，高媛將桌面上的股票操作界面關上。

    “什麼事？”

    “高董，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將那批失效藥物作銷燬處理了。

    只不過重新採購一批原料，已經將我們賬面上的資金全都抽空了，財務部那邊都已經是熱鍋上的螞蟻，急的團團轉了。

    以我們賬上現在的流動資金，別說維持公司運轉了，下個月的工資能不能發出來還是兩說，您看這……”

    蔣文民一副欲言又止，憂心忡忡的表情，心裏卻是頗有些幸災樂禍。

    你清高，你不同流合污，現在怎麼樣？

    貨物損失的啞巴虧認了不說，還把公司最後一點資金耗光了。

    貸不到銀行款，找不到資金，要是這消息傳出去，肯定發生貨款擠兌，不想辦法公司肯定倒閉！

    你是有點能力，那又怎麼樣？胳膊始終是擰不過大腿的！

    與人鬥其樂無窮？你跟許氏集團鬥，那不是缺心眼兒嗎！

    “資金的問題我已經解決了，你不用操心。”

    “我怎麼能不操心呢！我……呃！您剛剛說什麼？解……解決了？！”

    蔣文民愣了一下，下一刻眼睛瞬間瞪大。

    “嗯！是解決了，錢很快就會到賬的，告訴財務部那邊，一切開支照舊。”高媛看了他一眼。

    “高董，想解決咱們的困難，可是至少需要一個億啊，這……這就解決了？”

    “那不然呢？我是不是得走投無路，然後上門求着那陸行長放貸款，說不定還得犧牲點色相，最後被人家擺你一道出爾反爾，弄得灰頭土臉才算解決？”

    高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呃……高董您說笑了。”蔣文民心裏汗了一下。

    合着她連接下來的劇本都猜到了。

    “那高董，您……您難道是賣股份了？”蔣文民小心翼翼地問道。

    除了這種方式，他想不到一個在蘇市毫無人脈關系的高媛，能夠在這麼短時間拉到接近一個億的資金來擺脫困境。

    這筆錢可不是小數目，就算向銀行進行股權質押，放款也不可能這麼快。

    “嗯！不錯。”高媛直接點頭承認了。

    果然！

    蔣文民這才釋然。

    雖然早知道這已經是高媛唯一的出路，不過對方居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就找到了買家，這依舊出乎他的預料。

    通常來說，像這種規模的股權收購，至少是需要一個專業團隊過來進行資產評估，然後相互扯皮壓價，來回談判n次，最後再約定資金逐步到位的時間……

    算下來整個流程需要花費的時間，基本跟銀行貸款也差不了多少了。

    遇上個不着急的主，花個一兩年也不奇怪。

    可看高媛如今胸有成竹的模樣，似乎這筆錢明天就能到賬一樣，這就有點不可思議了！

    許勁鬆那邊不是說這個高媛出身普通，沒有什麼特別有錢有勢的娘家人嗎？

    現在這情況怎麼解釋？

    除非……那新股東是個二愣子，當場打錢了？

    這可能嗎？

    那可是一個億啊，不是一百塊啊！

    全國首富他幹投資也不能這麼草率的吧？

    而且這幾天高媛正在全力接手公司事務，幾乎是住在了公司，忙的是腳不沾地，根本沒見到有什麼人過來和她商談股份轉讓的事情。

    雖說他現在大部分的權利都被高媛收回了，但是憑藉多年來對公司的掌控，保衛室裏面的大爺找哪個大媽跳廣場舞了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這麼大的事，他不可能一點風聲都沒收到。

    那麼……她是怎麼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把股份賣出去的？

    對了，昨天似乎有兩個星河證券的人上門拜訪，和高媛談了半個多小時，難道是星河證券參與了股權買賣？

    如果是以星河證券的實力，倒是真有可能短時間內就拿出一筆資金給高媛應急……

    但高媛是怎麼說服對方的？難道是給出了讓對方無法拒絕的超低價格？

    “你是不是在想，到底是誰買了我的股份，錢還能到的這麼快。”

    “啊？沒有沒有！絕對沒有！

    高董，我就是覺得咱們公司的價值擺在那兒，可不能賤賣了，您用什麼價格出售，我也好幫您參謀參謀，呵呵！”蔣文民乾笑道。

    “你想知道，是不是想在許勁鬆面前再立個功？”高媛看着他一臉深意地笑道。

    “不不不！高董您別誤會，我對您可是絕無二心吶！”蔣文民嚇了一跳，連忙搖手否認。

    “我承認一開始許勁鬆承諾了一些好處，讓我當內應，但高董您是知道我的，我這個人是講原則的，我……”

    “行了，我不用聽你怎麼說，我只看你怎麼做。如果這件事許勁鬆知道了……”

    “高董您放心，我絕對守口如瓶！要泄露一個字，我自己打包行李立馬去自首！”蔣文民義正言辭大表忠心。

    “誰讓你守口如瓶的？我是說，如果這件事許勁鬆知道了，就記你一功。”高媛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呃……什麼？”

    蔣文民還以爲自己聽錯了。

    “高董，您……”

    “你沒聽錯，我就是要你把消息傳給許勁鬆，你知道的所有，事無巨細！聽明白了嗎？”

    蔣文民愣了半晌，這才反應過來。

    臥槽！故意讓我泄露消息……這明顯是有陰謀啊！

    “高董，您是想……呃！是是是，不該問的別問。”

    面對高媛的目光，蔣文民趕緊打住，心裏卻是暗暗叫苦。

    所以……我這是被當成了雙面間諜？

    要不要這麼刺激啊！

    ……

    許氏集團總部大廈。

    “什麼？她找到買主了？”許勁鬆一臉驚訝。

    “是的，剛剛從蔣文民那裏得到的消息，對方的資金問題似乎已經得到了解決。

    據他所說，資金鏈都快斷了，高媛卻一點也不着急，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崔季忠小心地說道。

    “這不可能！”許勁鬆臉色微微扭曲。

    “她什麼情況我還不清楚嗎？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找到一個願意接手的買家？

    蘇市周邊有可能對長青生物感興趣的也就只有那麼幾個，誰不知道高媛和我許氏集團的關係，哪個有膽子接手？”

    “這個……我也想不通。”崔季忠搖了搖頭。

    “而且我查過長青生物的股東名單，並沒有發生股權變更登記。”

    “哦？”許勁鬆眼睛一亮。

    “這麼說，對方很可能只是虛張聲勢？”

    “可我想不通對方這麼做有什麼用，錢這個東西，又不是虛張聲勢就能憑空變出來的。

    而且對方明知道如今急需貸款，卻是連找都沒找過陸行長，這就有些反常了。

    要麼就是她已經猜到我們的計劃，要麼就是真的有底氣不用銀行貸款。”

    “嗯！不得不防，如果她真的拿到了足夠的資金，那我們所做的一切就沒有多大意義了，現在最主要的，是搞清楚對方究竟是不是虛張聲勢。

    如果不是，那麼她的資金來源是誰？”

    “對了！蔣文民倒是提供了另一個線索，就在昨天，有兩個星河證券的人突然造訪，在辦公室和高媛單獨談了半個小時。”

    “星河證券？”

    許勁鬆皺了皺眉。

    前腳星河證券剛和高媛密談，後腳高媛的資金問題就解決了？

    這不能不讓許勁鬆多想。

    證券公司是幹嘛的？

    除了自有投資，幹的基本是中介的活，其中就包括了場外和一級市場的股權交易……

    按照這個角度考慮，接盤的要麼是星河證券，要麼就是星河證券從中當了掮客。

    可沒有任何人脈的高媛，怎麼就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搞定一筆金額至少一個億的交易的？

    “這個女人……沒想到這麼難纏。”許勁鬆眉頭深鎖。

    冷庫失效的陷阱，對方根本沒上當，現在就連最卡脖子的資金對方似乎都有了解決的跡象……

    可要是就這麼放過對方，他又實在是有些不甘心，想了想說道。

    “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是真有底氣還是打腫臉充胖子！

    給我把長青生物冷庫失效，造成鉅額虧損的消息放出去！另外，打個電話給陸行長，讓他去見一見高媛，就說商量貸款的事情，探一下對方的底。”

    許勁鬆這是打算投石問路。

    “星河證券的李總和我有點交情，我去打聽一下高媛和對方究竟達成了什麼交易。

    要是真的是雙方進行了合作，怎麼樣也得把它攪黃了！”

    “我明白了許總！”

    崔季忠點點頭，想了想又小心道。

    “許總，您說……高媛這個女人背後，會不會有人在暗中支持她？”

    “嗯？”許勁鬆眉頭一挑。

    “您想想，上一次在雲頂餐廳，我們那麼周密的計劃，莫名其妙的就被人破壞了，咱們還稀裏糊塗地吃了個大虧。

    從高媛那一晚的表現來看，肯定也是有人暗中授意，提前做好了準備。

    再加上今天這一次，對方又是莫名其妙地就解決了資金的問題……

    要說沒人在暗中搞鬼，這一切都是巧合，那這高媛的運氣未免也太好了！”

    “嗯！你說的有道理。”許勁鬆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那你覺得，隱藏在高媛背後的人究竟會是誰？”

    “這個……我覺得他們這麼支持高媛，主要目的或許就是爲了對付許氏……不！應該說是對付您！

    從這個角度來說，那範圍就有些廣了。”

    許氏集團的競爭對手，許勁鬆得罪過的人，甚至是盯着許氏集團總經理這個位置的人……都有嫌疑！

    崔季忠小心地暗中觀察着許勁鬆的表情，見對方一臉頗爲贊同的表情，心中不由微微鬆了口氣。

    他可沒忘記，上次那件事，黃毛沒能拷打出什麼結果，他崔季忠卻還在最大的泄密嫌疑人名單上掛着呢。

    要是高媛背後沒有這麼個“勢力”，他崔季忠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不管這幕後黑手究竟有沒有吧，許勁鬆的注意力都會被轉移一部分，自己接連失利也就有了冠冕堂皇的理由。

    看吧，不是我軍太沒用，而是敵軍請外援啊！

    “你先出去吧，我再想想。”許勁鬆想了許久也沒什麼可疑目標，只能無奈擺了擺手。

    “是！”

    這邊崔季忠剛出辦公室，一個身材火辣，打扮性感的妖嬈祕書就端着一杯咖啡走了進來。

    “許總，您最喜歡的藍山。”

    藉着將咖啡放到許勁鬆面前的機會，女祕書還不忘秀了一下自己深不可測的事業線。

    許勁鬆將一切盡收眼底，眼中閃過一絲火熱，但是瞬間目光又黯淡了下來，臉色也突然變得陰沉起來。

    “出去吧。”

    女祕書聞言，目光頓時無比哀怨，忍不住嗲聲道。

    “許總！您最近可是好久沒有上我家給我補習功課了，人家最近的學習進度都有些落後了呢。”

    說着，還特意走到許勁鬆面前，撒嬌似的抱住對方的胳膊，讓對方深刻感受到自己的波濤洶涌。

    然而沒想到的是，平日裏無往不利的招數，換來的卻是耳邊冰冷的呵斥。

    “我說了出去！沒聽到是嗎？”

    “啊！”女祕書嚇了一跳。

    “我說！立刻出去！否則明天你就不用來了！”許勁鬆咬牙切齒地看着她，目光彷彿要殺人。

    昨日蜜糖，今日砒霜。

    這其中無法言說的煎熬和痛苦，誰能體會？

    “嗚嗚嗚~”看見平日裏最受寵的女祕書居然哭哭啼啼地跑出許勁鬆的辦公室，外面的一衆員工忍不住面面相覷。

    “這是怎麼啦？”

    “不知道啊，最近總覺得許總脾氣不好，咱們都小心點吧。”

    “我估計是新鮮感過去了，看來辦公室又要換祕書咯。”

    “有錢人的快樂，咱們根本不懂啊……”

    直到女祕書驚慌失措，哭哭啼啼地跑出辦公室，許勁鬆這才終於忍不住爆發了出來。

    “嘩啦！”桌上的東西掉落一地。

    “該死的高媛！還有那個該死的幕後黑手！

    不要讓我知道你是誰啊~~~”

    ……

    與此同時，一幢豪華別墅中。

    許勁鬆的三叔許伯黎拿着手中的一份匿名文件，臉色略帶糾結。

    “這麼好的機會……我是出手，還是不出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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