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血月劍魔（二連更）

    「鎧化」

    或者說，「幻想武裝具現」

    這是每一位近戰系的御獸師都夢寐以求的技能，可以大幅度強化御獸師本人的各項屬性面板，讓人類擁有比肩甚至超越同階寵獸的正面戰鬥力。

    但是，這個技能的習得也極爲艱難。

    除了極少數，可以稱得上是聖遺物的古代種寵獸可能天生便擁有這個種族技能，例如艾若拉的聖槍「倫戈米尼亞德」。

    絕大部分的寵獸，都只能通過後天學習掌握這一能力。

    而且，「鎧化」對於寵獸與御獸師的魂約契合度要求極高。

    唯有靈魂達成了完全的共鳴，寵獸才能與御獸師融爲一體，化爲其如臂指使的劍與盾。

    夏亞以前便頗爲羨慕艾若拉那威風凜凜，宛若銀騎士般的鎧化——

    他會選擇白銀之靈作爲自己第三魂約的契約對象，有相當一部分原因，便是因爲擁有着「金屬」這一種族屬性的白銀之靈，對於學習「鎧化」有着不錯的相性。

    而現在，在「高等鎧化祕藥」的幫助之下，夏亞這一直以來的夢想，終於變爲了現實。

    當然——

    要想戰勝一尊古神。

    哪怕這尊古神已經隨時間流逝虛弱了許多，哪怕祂還處於被封印狀態。

    哪怕祂寄宿在一具遭受重創的人類軀殼之上，還被黑之王的言靈肅令所限制，相比於全盛的神降時期此刻能夠發揮的力量不到百分之一。

    但是，僅靠「鎧化」，卻還遠遠不夠。

    夏亞的腦海之中，那系統光幕之上一條條信息正在瘋狂地刷屏。

    【“赤紅”的種族技能「污穢之血」熟練度完成了突破，已從「完美」晉級爲「超凡脫俗」】

    【……已從「超凡脫俗」晉級爲「出神入化」】

    【“赤紅”的種族技能「暗裔」熟練度完成了突破，已從「完美」晉級爲「超凡脫俗」】

    【……已從「超凡脫俗」晉級爲「出神入化」】

    沒有去查看先前新手任務最終幕結算時的收益。

    此刻的夏亞，直接將那任務結算時所帶來的海量經驗值，加點到了赤紅的技能面板之上。

    而且，是加點在了在常人看來最爲雞肋，甚至可能是負面作用的「污穢之血」與「暗裔」之上。

    伴隨着加點的完成，夏亞那縈繞於全身的血色之鎧上——

    一道道宛若被赤炎燒灼的痕跡，烙印在了那血色的鎧甲表面，化爲了一個又一個古樸的符號。

    夏亞不認得這些符號，但是伴隨着赤紅向他傳遞而來的靈魂波動，夏亞的心中卻明晰了那符號的來歷。

    那是如今已經失傳的古深淵語，這種語言就如同古龍語，古精靈語一般——

    這種古老語言裏的每一個字符本身便代表着力量，能夠牽引着某個位面的規則。

    而古深淵語本身，便象徵着深淵的起源。

    也近乎是在這些燒灼在鎧甲上的符號顯現的那一刻，夏亞的心中，忽然傳來了無比高遠，無比深邃的囈語。

    那種囈語，遠比此前夏亞接觸污染物時所聽聞的邪神囈語要來的更瘋狂，彷彿直接來自於深淵的淵底。

    饒是以夏亞接觸過多種污染物，還專精幻術，早已經千錘百煉的精神力，在聽聞到那囈語的同時，他還是感受到全身血肉都要失控的衝動。

    彷彿他的軀體上隨時都可能開出血之花，長出肉之芽。

    但是，也就是在同時。

    夏亞察覺到，那原本給予他無窮無盡壓迫感的昏黃光芒，此刻卻忽然變得親切了起來。

    就彷彿是他意識與肢體的延伸，只需要一個念頭便可以如臂指使。

    夏亞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制下了全身血肉萌芽的衝動。

    他很清楚，自己在那來自於深淵淵底的囈語聲中堅持不了太久，最多十秒，他的靈魂便會在那囈語中徹底失控，墮落爲深淵的奴隸。

    但是，僅僅只有這十秒，卻也已經足夠。

    血月的輝光，還有那黃昏的光暈——

    盡皆朝着夏亞匯聚而去，凝聚在了他的血鎧之上，被轉化爲了純粹的魔力，蘊藏於夏亞的身體之中。

    這便是夏亞加點「污穢之血」與「暗裔」兩樣技能的意義。

    在平日裏，它們確實是純粹的負面效果，不但讓赤紅需要分心壓制，還讓它失去了元素種族所自帶的「元素化」等能力。

    但是，既然能夠被具現在系統的技能面板之上，就說明這兩樣技能，絕不只是單純的副作用。

    就如同此刻，在那浩然如海的深淵力量面前。

    夏亞依靠着超高等級的兩項種族技能，卻硬生生地把敵人的主場，扭轉爲了自己的優勢。

    遠處，寄宿在諾頓身上的黃昏化身又一次茫然了。

    這是這尊古老的生命第二次出現了驚訝的情緒。

    雖然此刻祂所驅使的是一具純血人類之軀，相比於被封印的本體，對於深淵的親和度無疑要大打折扣。

    可是這裏畢竟也寄宿了自己殘餘的神性與權柄，哪怕是稱號級別的六環邪教徒頭目，除非信仰虔誠到連肉體都得到了深淵的改造，不然親和度也絕無法與祂相提並論。

    但是此時此刻，祂卻看到了那位四環都不到的人類居然得到了深淵的認可，允許夏亞肆意地借用深淵之力。

    若不是吞噬了諾頓的記憶，知道眼前的少年過往底細，就是一位純血人類。

    黃昏化身恐怕會以爲對方是一尊剛剛從深淵淵底誕生，得到了深淵意志親自賜福的初生邪神。

    ……

    夏亞的目光，靜默地鎖定在了眼前，那察覺到自己的力量被NTR，正一臉茫然的黃昏化身之上。

    他知道，「污穢之血」和「暗裔」加持的狀態自己維持不了太久，一旦SAN值掉光，自己恐怕就會真的變成那只會阿巴阿巴的“深淵之子”了。

    所以，自己只有一次機會。

    “那麼，開始吧。”

    在留下了最後的話語之後，夏亞完全地緘默了。

    原本的黃金瞳緩緩熄滅，重新迴歸了漆黑的色澤。

    而在那漆黑的雙眸之中，光影消弭。

    平息了思念的漣漪。

    不僅僅是話語——就連感情也完全被封閉了。

    正如先前訓練中的那樣，夏亞將自己理性的、三思而後行的那一面思維用「月讀」所封印。

    而完全將身體的控制權，交給了赤紅那借由魂約傳遞而來的——那由千百次揮劍的經驗，在夏亞腦海中所演化而成的戰鬥本能。

    和赤紅的靈魂同調早已完成。

    此時此刻，在那遍佈周身的昏黃光暈之中，夏亞的身體與精神，完全與戰場化爲了一體。

    下一個瞬間。

    蒼藍色的光焰，在他的周身縈繞而起，熊熊燃燒了起來。

    魔力，連帶着靈魂都在此刻同時沸騰。

    「焚血」

    這是被夏亞賦予了“赤紅”之名的白銀之靈，年幼因爲遭遇了污穢詛咒而無法成長時——

    爲了以自己的拙劣之軀，對抗預想中的諸多強敵乃至於復仇對象所編織而出的絕技，貨真價實的自創技能。

    在一階之時，赤紅便可以憑藉「焚血」，直接對彼時已經三階的銀造成威脅。

    而夏亞的御獸師天賦不但並不拙劣，甚至可以用驚才絕豔來形容，不論是魔力量還是靈魂的質量，都要遠遠超越同位階的御獸師。

    於是，此時此刻——

    燃燒軀體，焚燬心靈。

    達到了「完美」熟練度的焚血，已經不再會有折壽之類的副作用。

    甚至恰恰與之相反，焚血的威能，還可以伴隨着心念的強大程度進一步提升。

    血色的單手劍上，蒼藍色的光焰顯現。

    並不怎麼濃郁，而是幾條很細的線條，有如閃電，卻又好似血管一般，縈繞在那血色單手劍的周圍，描繪出一副美麗的光之紋理。

    魔力被聚集在了赤與銀所交織的劍刃之上，以螺旋形收束着力量。

    將此刻這方黃昏世界大半的遊離深淵之力，都盡皆匯聚在了單手劍的鋒芒之上。

    然後，夏亞舉起了那柄血色之刃。

    並不怎麼繁瑣，和聖羅蘭學院裏騎士系學生們對練時那些華麗的劍技起手式相比，甚至可以用樸素和平平無奇來形容。

    下一個剎那，劍芒朝着那具黃昏化身的方向落下。

    那是最普通的「斬擊」。

    ……

    佔據了諾頓身體的黃昏化身回過神來，茫然地擡頭。

    然後，只看見了血月之下，那佔據他全部視野的——

    那具比他這個邪神看起來更邪惡，更混亂與瘋狂的血色惡魔。

    以及。

    那道斬擊而來，明明動作樸素到難以復加，卻又彷彿經歷了千錘百煉，封鎖死了祂全部閃躲路線的劍芒。

    帶着轟鳴的聲響。

    世界寂靜無聲，僅餘下這道貫穿天與地的血色驚雷。

    莫大的恐懼，第一次從這尊名爲“黃昏”的古老生物身上升騰而起。

    神是不會死的，因爲祂們就是世界的某種概念本身。

    哪怕此刻匯聚了西大陸全部的傳奇，哪怕那位「審判肅令」的主人，黑之王本尊降臨，也不可能真正殺死名爲“黃昏“的概念。

    就算真的有人以極大的偉力將世間的每一縷黃昏神力都泯滅了，祂也終究會在漫長的歲月之後，從遙遠的星界歸來。

    但是，神性與權柄，卻可能被篡奪。

    黃昏依然是黃昏。

    可是，執掌黃昏的主意識，卻可以換上很多次。

    所以，爲了保全自我，對於任何踏上了成神之路的存在而言，神性與權柄，都是最爲至關重要的存在。

    祂們往往會將其分化了很多份保存，寧可自毀也不能落在他人之手，不然就等同於多出一位僞神來爭奪自己的權柄。

    在十多年前，黃昏化身便是因爲一時大意，讓自己的部分神性被剝離，和本體的力量脫鉤，成就了那個名爲席爾薇雅的鑰匙，自己則被布倫斯塔特家族所封印。

    而此時此刻，祂又一次犯了同樣的錯誤。

    對手僅僅只是一位連四環都沒有的少年，而祂這一次犯下的錯誤更大。

    在那破封的狂喜之中，這一次祂所灌注在這一具肉體之中的，是祂殘餘的全部神性和權柄。

    在那升騰而起的巨大恐懼之中。

    一道又一道古老的言靈被道出。

    昏黃的光芒奔涌，化爲了一道又一道深淵神力的屏障，阻擋在了黃昏化身的面前。

    但是——

    沒用。

    在剛剛那一剎那，夏亞所化身的血之惡魔，將周遭的深淵之力吞噬了七成以上。

    被封印在地底的深淵之力確實稱得上是無窮無盡，但補充卻需要時間。

    僅僅殘餘的三成哪怕被全部調動，又怎麼比得過七成？還是經由「焚血」所加成過的七成。

    轟——

    轟——

    劍芒就這樣筆直地墜落，貫穿了一道又一道生成而出的神力屏障。

    然後，抵達了那由黃昏化身所操控的，諾頓那蒼老猙獰的頭顱之上。

    下一個剎那，宛若赤色流星一般的劍芒，與「天照」的黑炎在同一時刻爆發。

    ……

    聲音消失了。

    緊隨其後消失的是色彩。

    世界變得寂靜無聲，僅剩下那噴涌而出的蒼藍色魔力光輝與灼熱的黑炎。

    光在奔流。

    光在咆哮。

    奔流的光輝激盪起無數個旋渦，將這具曾經名爲諾頓的扭曲生命體連同黑夜一起吞沒。

    在瞬間熔化的大地之上，構成這道軀體的每一個構成分子，都悉數暴露在了灼熱的衝擊之下。

    倘若只是單純的斬擊和魔力爆破未必無法防禦，經歷了先前那中斷的登神儀式還有神性的灌輸，諾頓原本的人類之軀其實已經發生了蛻變。

    與其說是人，倒不如說更像是神話生物。

    哪怕瞬間遭受了軀幹爆裂，器官被碾壓的重創，依靠着那遊走於軀體之內的神性因子，也未嘗沒有將破損血肉重新黏合的可能性。

    此前地下大空洞的爆炸裏，黃昏化身所操控的諾頓，便是這樣逃出生天的。

    但是——

    這一次，那堪比「超速再生」的自愈能力卻失去了作用。

    「天照」所化的詛咒之黑炎毫無保留地焚燒着一切。

    那些血肉之中的神性因子還未來得及發揮作用便被燒灼着化爲了灰燼。

    尋常的火焰是不可能燒燬神性因子的。

    但黃昏化身卻分明從那黑炎之中，察覺到了某種與自己相同位格的力量，一種讓祂無比熟悉的力量。

    “灰燼！”

    “原來是你！灰燼！”

    “你居然和帝國聯手了！”

    “我記住你了，我所隕滅的只是半身，等我……”

    黑炎之海中傳來了那宛若青銅鐘鳴般的怨毒嘶吼。

    還未等那怨毒的話語道盡——

    漆黑的焰火便連同蒼藍色的魔力光輝一起，將一切都帶去了另一個世界。

    ……

    不知過了多久之後，那巨大的動靜方纔平息。

    黃昏破碎。

    血月消隱。

    塵埃散去，重新映射出了天幕之上那美麗的皓月與無垠的星空。

    諾頓的身形已經消失不見，僅餘下一道撕裂開大地，無比深邃的巨大劍痕。

    劍痕底部，深邃幽暗的黑炎還在灼灼燃燒着，將土石熔化，化爲了渾濁的流體汩汩流淌。

    而在那具黃昏化身曾經存在過的地方。

    昏黃的光芒正在匯聚。

    最終，光芒化爲了一枚宛若水晶所製成的國際象棋棋子一般。

    流淌着黃昏光芒，匯聚了全部神性與權柄的——

    「星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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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