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因爲，她叫我夏亞老師了（二合一）

    鋒銳的槍意切割着周遭的一切。

    青銅，黑鐵，金屬……乃至於土石和砂礫。

    一切的一切都在崩毀。

    巨大的石柱，連帶着那整片整片的石像與牆壁，盡數向着下方的大空洞之中墜落而去。

    上空，那幽暗的帷幕被刺穿。

    一道道璀璨的雷霆閃現，遮掩了那片漆黑而黯淡的夜空。

    怒雷化爲了大海，在一瞬之間，極致的白晝重新降臨在了這片永恆的夜之國上。

    煌煌的聖槍自天穹的盡頭，星界的根源顯現。

    貫穿了那遙遠的星界虛空，也亦貫穿了維度的屏障。

    在剎那之間，由星界的深處降臨到了主物質位面之中。

    又在一個呼吸的光景之內，刺穿了那籠罩於整片遺失之島上的永夜帷幕。

    夾帶着風暴的鳴響，便這樣毫無阻礙地刺入了世界樹碎片位面的深處。

    聖槍——

    倫戈米尼亞德。

    風暴之錨。

    這並非是那些神話學家們爲了吹捧而強行安插上去的名號。

    而是，貨真價實的事實。

    執掌風暴，掌控雷霆。

    這不過是解開了十三拘束，再也沒有枷鎖和限制的聖槍，所能夠展現而出的，最最基本的權能而已。

    在這一剎那，轟鳴的風暴與雷霆，將那轉瞬即逝的光明，重新帶給了沐浴黑夜足有千年之久的遺失之島。

    “話說起來——”

    “這個時候，按照氣氛，我是不是應該喊上一聲——”

    “槍來？”

    夏亞的嘴角帶起了一抹輕微的弧度。

    他的身體失去了支撐，便這樣隨着周圍那些崩散的宮殿碎片一同，向着下方的虛空之中墜落而去。

    “這是什麼力量？”

    宛若波濤轟鳴般的怒吼聲在夏亞的精神世界之中響起。

    這是出乎於這位舊日太陽神預料的變故。

    祂知曉夏亞的神祕與強大。

    所以，從始至終，祂都未曾放鬆警惕和大意。

    依靠着自己手中那位金精靈的把柄，暫時穩住了夏亞之後，便立刻着手讓本體從沉睡中復甦。

    而後續，祂的意志在剛一進入夏亞精神世界的同時，便已經立刻開始了侵蝕與同化。

    縱然夏亞的精神體強度有些出乎了祂的預料，但是總體而言，還在掌控之內。

    多花上一些時間，便足以將其消磨殆盡，徹底吞噬，令這具完美容器的主導權徹底易主。

    然而——

    對方卻掏出了另一樣底牌。

    不是本體的精神力，也亦不是那些所謂的魔法。

    而是一件裹挾着龐然神祕，讓祂感到心驚的聖遺物。

    “這是……聖槍？”

    心思電轉之中，這位舊日的太陽神便從記憶的碎片之內，尋覓到了那曾經的些許片段。

    那是，相當久遠的記憶了。

    遙遠到，那時候的祂，還未曾登臨那天之王座，還未曾擁有太陽神之名。

    在那個祂還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半神，委身於另一尊當時的魔狼古神麾下，輝耀時代前的混沌時代。

    這柄聖槍的威光，便曾經短暫地在幾位古神的神戰之中顯露過。

    但是，那僅僅只是剎那間的驚鴻一瞥而已。

    沒過多久，這件強大的聖槍，便如同混沌時代的無數隱祕和聖遺物一般，遺失在了遙遠的星界，那古神曾經徘徊過的戰場之中。

    再後來，等到舊日太陽神登臨了天之座，成爲了主物質位面真正至高無上的主宰之後，祂也曾花費過心思前往星界深處，去尋找那些混沌時代神祕的殘留，不過最終卻一無所獲。

    星界的廣袤，哪怕是以祂當時的位格也難以看穿。

    卻沒想到，今天這位已經給祂帶來了無數驚喜的人類，居然又一次讓祂出現了驚訝的情緒。

    不，比起驚喜，倒不如說是驚嚇。

    “你是怎麼得到的聖槍！”

    “怎麼得到的？”

    “我說我是靠吃軟飯拿來的，你應該也不會信吧。”

    “畢竟，愛情這種東西，在你看來，不過是毫無意義的情感啊。”

    夏亞的話語淡然依舊。

    他只是平靜地看着上空，那刺穿了黑夜，雷霆的光輝將黯淡的天幕徹底照亮的煌煌聖槍，任由自己的身體向下不斷墜落而去。

    咔嚓——

    在那崩毀一切的雷霆浪潮之中，忽然傳出了一聲清晰可見的喀嚓聲。

    這是某種事物破碎的聲音。

    在這座已然半毀的幽暗宮殿中心，一截翠綠色的枝幹，那碧綠色的，充滿了生機的光芒忽然黯淡了下來。

    然後，在那截枝幹的表面，忽然出現了一道龜裂的紋路。

    起初還很不顯眼，卻在極短的時間內飛速擴張。

    緊接着，那截枝幹猛地碎裂而開，化爲了無數晶瑩的破片。

    那是構築成這方小世界的核心，世界樹的枝幹。

    而這截世界樹枝幹的破碎，也便代表着，這方世界已然走到了盡頭。

    從原本穩定的次級位面，化爲了破滅的位面廢墟。

    維度湮滅掀起了連鎖反應——

    在極短的剎那之間，一道又一道漆黑的裂痕於天空之中浮現，其中帶着恐怖的空間扭曲波動。

    每一道，都足以將一位傳奇的肉體徹底湮滅。

    其中的幾道，甚至距離夏亞不過數十釐米遠，那溢散的空間波動切割開了夏亞的肌膚，在他的皮膚上留下了一道道血口，讓原本俊秀的少年此刻顯得有些猙獰。

    然而，夏亞卻彷彿對這些空間裂痕熟視無睹一般。

    他將僅剩下的意志力都匯聚在了那柄光芒照耀天地的聖槍之上，而對自己的本體則毫不在意，僅僅只是任由身體墜落而下。

    世界樹碎片位面破碎之後，夏亞的身後不再是堅硬的金屬地板，而是空蕩蕩的維度虛空。

    那是維度與維度的夾縫，世界與位面的間隙。

    沒有人知道這樣的墜落還會持續多久，但是……幾乎每一位誤入了維度夾縫和位面間隙的旅行者，最終都再也沒有回返的案例。

    “我承認，你能夠掌握聖槍有些出乎了我的意料。”

    “不過，你的所作所爲，簡直毫無意義可言。”

    在那虛無縹緲的精神世界之中，舊日太陽神的意志也從最開始看到聖槍的震動中回過了神來。

    完全解封的聖槍權能固然強大，但祂卻也並非無法應對。

    況且，現在的祂與夏亞共處於同一個身體，同一個精神世界之中。

    那聖槍的威能再是強大，卻也毫無用武之地。

    倘若夏亞想要用聖槍對付祂，那麼便等同於用聖槍來對付自己……

    除了同歸於盡以外，沒有任何的意義。

    “看來，人類終歸是人類。”

    “即便是你這般人類之中絕無僅有的特例，卻也會受到肉身凡胎的限制，會被肉身中那諸多器官所分泌的感官素而影響判斷。”

    祂的話語重新平復了下來。

    “倘若你從一開始，趁着我的本體還處於沉睡，力量未曾解封之時，便召喚來這柄聖槍的話，與我全力戰鬥的話……”

    “那因爲我當時狀態不好的緣故，或者你還真會有幾分戰勝我的勝算。”

    “但伱最大的錯誤，便是被那位金精靈迷惑了心神，放棄了抵抗，讓我進入了你的精神世界。”

    “現在的你，就算持有着那柄聖槍，又能做到什麼？”

    “毀滅了我的宮殿？毀滅了世界樹碎片的次級位面？亦或者是毀滅掉整個遺失之島？”

    “你不會以爲我會投鼠忌器，在乎那些東西吧？”

    祂的話語重新變得漠然。

    誠然，這座宮殿，乃至於那座遺失之島都算是他的所有，是祂曾經那精靈王身份的領地，而遺失之島上的精靈們則是祂的子民。

    但是，在眼前這具完美容器的誘惑面前，那些東西，卻都完全是可以捨棄的事物。

    爲了更進一步，祂可以遺失了當初那造物主的身份，在這座幽暗而無人知曉的島嶼中沉睡千年，又怎麼會因爲那些身外之物而干擾了自己的判斷。

    當祂進入了夏亞精神世界的那一刻，這場博弈，祂便已經佔據了上風。

    夏亞的所作所爲，皆是毫無意義的掙扎與抵抗而已。

    “怎麼說呢？”

    “如果說，把被困在遺失之島上的你當成是一個玩家所要攻略的BOSS的話，那麼你所說的方案，確實是最佳的選擇。”

    “既然是打BOSS，那麼當然要趁着對方狀態最差的時候，趁他病要他命，而不是像動畫片裏的反派那樣傻乎乎地掛機等着主角團們走完變身動畫，喊完友情啊羈絆啊什麼的，爆種完才上。”

    “如果說按照速通的標準來衡量我所做的一切，那我可能便是零分，一手好牌打得稀爛的典型。”

    精神世界中，夏亞輕嘆了一口氣。

    “不過，這裏的差異——”

    “便是，你與我的區別吧。”

    “你雖然嘴上說着成神之路是錯誤的道路，要用人性來規避瘋狂，可是自始至終，你所做的，卻都不過是浮於表面的，拙劣的模仿而已。”

    “或者，換個說法。”

    “與其說是神性，你們這些神話生物的思維邏輯，倒不如說是完全趨利避害，只被利益所驅動的，純粹的獸性而已。”

    “野獸吃痛了也會畏懼，看到弱者會將其剩餘價值吃幹抹淨，看到強者則會趨炎附勢地依附……這和你們的所作所爲何其相似。”

    他的腰桿一點點挺直。

    “與其說是神話生物，倒不如說，你們便是一羣高級一些的野獸而已。”

    “所以野獸，自然不會理解人的所作所爲——”

    “理解不了有些事情，哪怕要命也得去做。”

    精神海洋深處傳來了那淡漠的聲音：“這便是你的理由？”

    “爲了一個與你毫無關聯，認識不過幾個月時間，甚至連種族都不相同的異性，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

    “明明以你的位格和能力，只要走出了遺失之島……不同種族，不同姿色與風情，不同風格的美人，你要多少便能有多少。”

    祂絲毫不介意與夏亞多說幾句話。

    因爲融合與奪舍這件事情沒法急於一時，倘若能夠在言語上戰勝了夏亞，讓夏亞放棄了生的希望，那之後的一切都會順利上許多。

    “那不過是人類這一生物在看到漂亮異性時，身體器官所分泌而出的感官素所導致的性衝動而已。”

    “沒想到你對人類的身體構造還有研究，居然連雄性荷爾蒙和激素這種東西都有所瞭解，該說你不愧是輝耀時代的造物主嗎？”

    夏亞挑了挑眉。

    “拋開是不是只是認識幾個月不說，按你這麼說是有點不值得啊。”

    “這麼說來……師醬她其實也沒那麼好。”

    “總是冷着一張臉，在我修煉偷懶的時候還喜歡用手掐我的臉，還時常偷看我被小死欺負時的慘狀，純純的惡趣味大齡精靈。”

    “貧乳到和小艾差不多鋼板不說，性格還有些扭扭捏捏和傲嬌，哪怕心裏在乎一個人，卻從不會在言語中顯露出來。”

    “我這麼做，純純是在爲了一棵樹，放棄了整片森林啊，明明家裏還有人在等着我回去呢。”

    夏亞長嘆了一口氣。

    “可是師醬就是師醬啊。”

    “在當初我和小艾離開了覆滅的錫蘭，漂泊西大陸無家可歸的當口，是她給了我們新的安身立命之所。”

    “要讓我安安樂樂地在帝都開着銀帕，卻放任她孤苦伶仃地在星界流浪，我做不到。”

    “而且，在這裏，在這座遺失之島的海灘邊。”

    “她叫我——”

    “「夏亞老師」了啊。”

    夏亞的眼眸之中，光影在一點點消弭。

    他又何嘗不知道把一位古老者的意志放進自己的精神世界之中，究竟是何等的不智之舉，究竟潛藏着多大的風險。

    但是，夏亞不得不這麼做。

    這位舊日的太陽神確實拿捏住了他的把柄。

    若是他不這麼做，那麼不論夏亞與舊日太陽神戰鬥最終的勝負如何，只要對方一個念頭，依靠着那對精靈血脈的掌控，海瑟薇都必死無疑。

    而唯有如此做。

    以身爲餌，讓對方捨棄了原本的肉體，將一切都帶入自己的精神世界之中。

    如此一來，海瑟薇方纔能夠真正的安全，獲得真正的自由。

    當然，這樣做的後果，便是夏亞不得不直面，那尊遠古神祇的全部意志。

    也亦讓他失去了一切逃跑的可能，因爲精神世界一旦淪陷，那麼名爲夏亞的自我便不存在了，他退無可退。

    不過——

    從一開始，夏亞便沒想着逃跑。

    “差點忘了，我當初也被稱爲過「騎士中的騎士」呢……”

    夏亞轉過身，注視着精神世界中那偉岸的精靈王虛影。

    “因爲你不是人類。”

    “所以，你當然不能理解人類之中，那騎士八大美德裏最高貴的精神——”

    “「犧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