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最後的旅行（三合一）

    側宮裏，海瑟薇跪坐在銀鏡前，輕輕梳理着自己的長髮。

    身旁簡易的沙漏裏，細膩的白沙正在緩緩流淌着，一旁的石牆上則有着十數道分明的刻痕。

    這是金精靈記錄時間的標記，如今距離她被關入這裏，已經是第二十九天了。

    在這接近一個月的時間裏，她最開始頹廢過，自暴自棄過，也想過自殺，想過了卻自己的生命。

    但是，在一次次徒勞無功的嘗試之後，當她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感受着四肢百骸所傳遞而來的無力感之時——

    海瑟薇方纔，在經歷了議事庭會議那場變故之後的日子裏，第一次真正冷靜了下來。

    自己這一個月來的自暴自棄，瘋瘋癲癲想要自我了斷的嘗試——

    其實，仔細想來，這根本就不是如自己所想的那般，想要幫助夏亞了斷自己的羈絆，讓他脫困的所謂贖罪。

    而僅僅只是，單純的在拖後腿，在辜負他爲自己所做的一切而已。

    夏亞老師對於遺失之島上所可能涉及的隱祕，所可能潛藏的危險絕非一無所知。

    但是爲了自己，他還是來了，心甘情願地與那尊沉睡的古老神祇與虎謀皮。

    而此前的自己，卻只是在可悲地自暴自棄，可悲地放棄那夏亞拼命爲她所爭取而來的，名爲生的機會。

    倘若讓夏亞透過陰影帷幕，看到自己那般頹廢的模樣，那他恐怕只會感覺到心疼——

    甚至，是後悔吧。

    後悔自己看錯了人。

    後悔，爲了自己這樣一個不懂得愛惜生命的金精靈，付出了那所有的一切和真心。

    所以，至少在這段時間裏——

    哪怕心底再是悲傷，心中的刺痛感再是強烈，再是悔恨到想要放棄……但是至少在夏亞面前，她要表現出一副樂觀的模樣。

    她不知道夏亞什麼時候會透過那層帷幕來看自己——

    所以，那就強迫自己無時無刻，都要變得平靜，帶上笑容。

    海瑟薇用清水將自己金色長髮上所沾染的些許塵埃洗淨，不加修飾的筆直長髮宛若瀑布一般披散而下，散落在柔軟的牀鋪上。

    然後，她換上了一件黑色的齊膝長裙。

    腰間是同樣漆黑的蝴蝶綢帶，肩頭則繡着精美的蕾絲。

    金精靈以前的衣物都是純粹的素白色調，這是因爲遺失之島裏的物資匱乏，缺乏足夠的染料，大多數精靈們都穿着白衣，所以哪怕是長老們也亦延續了這個習慣。

    但是在那座星界漂流的小屋裏，夏亞說比起白色，也許黑色調更適合她一些。

    所以在那之後，於學習奧術與魔法的課餘，海瑟薇還偷偷找結衣查看過結衣數據庫所存儲的，那些時尚雜志和服飾搭配的資料。

    結衣的數據庫裏，那些新潮與時尚的服飾，讓此前一直生活在遺失之島內的海瑟薇一時之間看花了眼。

    這就是遺失之島，無盡海域之外……

    那個自己只在古籍和長輩的口中所聽聞過的，名爲「西大陸」的世界裏，那五彩斑斕的花花風景嗎。

    看着結衣數據庫裏那些瑰麗而繁花亂眼的資料，看着那些記錄圖片中一位位青春靚麗，毫不掩飾自己的時尚與美好的女模特們。

    海瑟薇竟覺得自己有些像是窮鄉僻壤裏的窮姑娘，看着那多姿多彩的花花世界而有些自慚形穢。

    不過，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哪怕是傳奇位階的金精靈也不會例外。

    在那之後，海瑟薇花費了幾周的時間，學着結衣數據庫裏那些時尚雜志的模樣，爲自己定製了一套黑色系的衣裝。

    她本以爲這套衣服已經隨着先前議事庭的暴亂而遺失，卻沒想到夏亞居然還想辦法將它保留了下來，送到了自己被幽禁的側宮之中。

    海瑟薇換好了衣服，仔細地打量着鏡中的自己。

    “挺好看的。”

    熟悉的聲音在海瑟薇的耳畔響起。

    金精靈有些詫異地回頭，只看見那側宮入口處，那道幽暗的簾幕不知何時已經悄然消散。

    黑發黑眸的人類少年正站在一旁，面色平靜地看着那面銀鏡。

    “夏亞，你怎麼來了？”

    如此出乎意料的場景，讓海瑟薇一時之間有些茫然。

    “那個傢伙……祂不阻止我們接觸了嗎？”

    “就算是被判下了死刑的囚犯，在行刑前也會被獄卒寬慰上幾句好話，吃上一頓飽飯吧……”

    “哪怕這些寬慰的話語，還有那頓飽飯，其實最初的目的並非是出於所謂的人道主義……而只是單純想要安撫下將死的囚犯，讓他們不要搞事，也讓行刑者和獄卒們省去幾分麻煩而已。”

    夏亞笑了笑。

    “在祂的眼裏，我便與那即將奔赴刑場的死囚並沒有什麼差異吧。”

    “在此之前，滿足一些我的小心願，了卻一些我的遺憾……讓我可以平復下求生的本能，不再抵抗地放棄自我，將肉身託付給祂，順順利利地完成奪舍與融合。”

    “無論怎麼看，這都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幽暗的夜幕深處。

    “那畢竟是輝耀時代的造物主，哪怕僅僅只是現在的身軀，也亦是這方精靈王庭真正的主人。”

    “先前還處於自我封印與沉睡之中的時候，還需要遙控精靈族的長老們來行使祂的意志，但是此刻祂已經接近完全復甦……”

    “在此刻的祂眼中，就算放任我們相見，甚至放任我們密謀……所濺起的浪花，祂也亦隨手便可以覆滅吧。”

    明明所談論的，是切切實實與自己相關的話題。

    但是夏亞的聲音卻很平靜，彷彿即將被奪取了自我和身體的人並非是他自己，而僅僅只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算了，不說這些了。”

    “反正我今天過來，也不是來和你商量密謀出逃的。”

    “真要商量出逃的話，那我也不會選擇這樣堂而皇之的方式。”

    “反正那位也答應過了我，等到恢復原本的位格之後便爲我重塑身軀……那位輝耀時代造物主的承諾，我覺得還是可以相信一下的。”

    他便這樣微微地笑着。

    然後，向海瑟薇伸出了手。

    在夏亞的身後，一道虛幻而朦朧的門扉正在緩緩地具現。

    明媚的陽光，透過那道虛幻的門扉，灑落入這被永夜的黑暗所籠罩的宮殿之中。

    也亦，照亮了金精靈那雙黯淡的眼眸。

    “雖然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不過還有最後一天。”

    “走吧。”

    “有些東西我籌劃了很久，想要帶你去看一下。”

    ……

    當海瑟薇牽着夏亞的手，穿越了那道虛幻門扉的剎那。

    無與倫比的光亮，宛若潮水一般涌入了她的視線。

    映入眼簾的，是海瑟薇只在古籍和王庭大書庫的書冊之上所聽聞，唯有在午夜夢迴時分，方纔敢遐想一二的風景。

    但是，眼前的世界，卻遠比她夢裏所幻想的景色要更加瑰麗，華美上百倍，千倍。

    這是一座人聲鼎沸的都市。

    天空湛藍而純淨，有幾朵潔白的雲彩點綴其中。

    時而有嘹亮的啼鳴聲響起，蔚藍的天空上掠過幾道飛鳥的影蹤。

    而在更遠處的高空，則有一方巨大的魔導飛艇正旋轉着槳葉，緩緩地從天空的穹頂行駛而過，短暫地遮掩了陽光，爲下方的城市帶來了一片陰影。

    只是，被飛艇的陰影所籠罩的城中的人類卻沒有分毫的惶恐，而只是衝着那巨大的飛艇所歡呼着。

    海瑟薇看着上空那巨大的魔導飛艇。

    又看着眼前那人聲鼎沸，喧囂而熱鬧的繁華都市。

    如此宛若夢幻般的景象，宛若海潮般沖刷着她的腦海，讓她一時之間有些茫然，可是心湖的深處，卻又不可避免地涌出了對於眼前世界的憧憬與嚮往。

    “這座城市被命名爲知識都市——洛基亞。”

    “今天則是這座城市每五年一次的祭典，「奧術祭」。”

    “來自於整個西大陸五湖四海，不同種族，不同位階，卻都同樣選擇成爲了巫師的同好們，每當奧術祭舉行之時便會匯聚在這裏。”

    “彼此交流着各自學派，各自領域的奧術進展，展示最新的魔法道具，超凡物品與魔導造物……”

    “這是巫師的盛會，也亦是整個西大陸最著名的節日之一。”

    夏亞拉着海瑟薇，涌入了那喧囂熱鬧的人流之中。

    ……

    “矮人族傳奇，魔像學派的波比大師親自打造出來的類人仿生魔像，進可對戰五階對手，退可爲您暖牀……起拍價僅需五萬萊茵金幣……”

    “占星學派的首席領讀所開設的攤位，占卜魔法上可問天文地理，下可問姻緣財運，無所不曉……”

    身旁的聲音絡繹不絕，讓海瑟薇有些眼花繚亂。

    “奧術祭？”

    海瑟薇看着那城中一處處喧鬧的場所，還有上空那靠着魔導法陣而浮空的飛空艇，極爲小聲地詢問着夏亞。

    “也就是說，這座城市之中……全都是修習魔法的巫師？”

    “全都是巫師有些太誇張了。”

    “畢竟你也清楚，成爲巫師不止是對靈魂資質與元素親和度有所要求，而且每個法爺都是燒錢大戶……不是家裏有礦的話，一般也供應不起一位巫師學徒的開銷。”

    “不過，這整座城市都與巫師，都與魔法相關……倒確實是真的。”

    夏亞與海瑟薇並肩而立，一起看着眼前那喧囂嘈雜的城市，開口回答。

    “巫師們對各種稀有的施法材料有需求，於是知識都市裏就有了外出狩獵珍惜施法材料轉賣給巫師的冒險者團隊……”

    “而冒險者們需要培養寵獸，需要租住歇息，需要喝酒玩樂，在外出探險的時候也會受傷需要救治……於是便有了寵獸的訓練場酒館，有了旅店，有了白房子，有了武器鋪和藥劑店……”

    “不過，哪怕並非巫師，也亦對奧術一竅不通……”

    “但是這也並不妨礙他們享受這場祭典，體驗這份奧術祭的美好。”

    譁——

    遠處忽然傳來了喧譁聲，似乎是某位頗有盛名的傳奇法師到來，迎來了知識都市洛基亞中無數人的圍觀。

    緊隨而來的便是一陣密集的人流。

    夏亞和海瑟薇爲了躲避那一陣擁擠的人流，隨意找了一間路邊的鋪子走了進去。

    這似乎是一間賣法杖的鋪子。

    一根根細長的木製法杖被擺放在了牆壁的貨架之上。

    金精靈墊起了腳尖，隨意從貨架上摘下了一根，拿在手中好奇地端詳着。

    以她此刻的位格，自然看得出來，這根木質法杖有着增幅法術威力，還有着加快咒語吟唱，法術模型構築速度的輔助效用。

    只不過以金精靈此刻所掌握的禁咒，還有「高速神言」的技巧，都已經遠遠凌駕於了這根小小的法杖之上，對她而言並沒有什麼實際增益效用。

    但是說起來，以夏亞的位格，也同樣已經到了無需要法杖施法的地步。

    可是海瑟薇卻無比清晰地記得，在兩人與星界中第一次相逢的時候，他便專門拿出了一根法杖出來，放了一個一環的「熒光閃爍」。

    說是爲了所謂巫師的儀式感。

    “十五英寸，接骨木。”

    “杖芯是……夜琪的尾羽。”

    蒼老的店主從店鋪中站起了身子，看了一眼那根魔杖，又看了一眼海瑟薇，目光在海瑟薇那金色髮絲間若隱若現的長耳處停頓了片刻。

    “半精靈？”

    “嗯。”

    海瑟薇怔了怔，點了點頭。

    她並非是半精靈，而是純血的金精靈，不過純血精靈本就瀕臨滅絕，絕大部分人都不知曉其中的差異，她也無需特意說明。

    “那根法杖是死靈學派的專屬……如果是擅長元素或是自然系法術的半精靈的話，我推薦這根。”

    “十一英寸，冬青木，鳳凰羽毛的杖芯……”

    “很感謝您的好意，不過不用了，我只是隨便看看而已。”

    海瑟薇禮貌地向那位店主道謝，將手中的魔杖放回了貨架之上。

    然後，她重新將手放進了夏亞的手心，跟着夏亞一起走出了店鋪之中。

    街道上，先前那陣嘈雜的人流已經散去。

    哪怕是在西大陸，這也亦是難得的好天氣，陽光把街道邊的綠蔭照耀地半透明，萬千片火紅的楓葉隨風而落。

    更何況，是近乎全部人生都被拘束於遺失之島上，從未見過外面世界的海瑟薇。

    這座城市很大很大。

    而海瑟薇便這樣與夏亞在城市中走走停停，一路上遊玩了奧術祭的各種攤位和店鋪。

    她在街邊的小販那裏買到了此前曾經聽夏亞說起過，但是從未有機會真正看到的糖葫蘆。

    又在遊樂中心中用某種使用魔導器械傳動，可以用手柄遙控機械鉤爪伸爪和送爪的娛樂設施中，和夏亞一起抓到了幾個布娃娃。

    他們便這樣一直在城中走走逛逛。

    如此天氣，就該沒有目的地瞎跑，走到哪算哪。

    而當夏亞與海瑟薇終於停下了腳步之時，已經是黃昏時分。

    白天那些熱鬧的攤位都已經收攤，而遊客們忙碌遊玩了奧術祭一天，也亦開始陸續離去。

    這座此前熙熙攘攘的城市，重新迴歸了短暫的寂靜。

    火紅的霞光自天穹的盡頭照耀而下，夏亞與海瑟薇在霞光下的影子被無限拉長。

    “感覺怎麼樣？”

    “今天的這場旅行，還有你眼前的這個世界。”

    夏亞的手中還拿着金精靈此前所抓到的布娃娃，輕聲開口。

    “很美好，比我通過那些古籍上的隻言片語所想象的外面的世界，還要更美好。”

    海瑟薇微微垂下了頭：“只是，因爲太美好，所以也顯得很遙不可及。”

    她輕輕側過頭，回頭看着身後的城市。

    落日正一點點地從這座城市上收走餘暉，很快，夜幕便會重新籠罩在知識都市之上，如遺失之島一樣，也代表着這一天的結束。

    但是，與遺失之島不同，這座城市的居民沒人會因爲夜幕的降臨而慌亂。

    因爲所有人都知道——

    明天，太陽還會照常升起。

    “是嗎？”

    “那我就滿意了。”

    夏亞的話語中帶着些許的滿足。

    兩人繼續漫無目的地走着，海瑟薇不知道夏亞要走向哪裏，但是她便這樣一直跟着。

    “這座城市，這個世界。”

    她張了張嘴，猶豫了許久，方纔再次開口詢問：“在西大陸……是真實存在的嗎？”

    海瑟薇當然看得出來，眼前的這個城市，這個世界，並非是真實存在的。

    夏亞也沒有能力真的將一個完整的人類城市搬到遺失之島裏來。

    這只是一方用幻術製作而出的幻境。

    一方，美好到想讓人永遠沉醉在其中的幻境。

    只是，如此繁瑣到近乎嚴苛的細節，還有一整個完整城市的場景……天知道夏亞究竟是怎麼創造出這方近乎能夠以假亂真的幻境出來的。

    “怎麼說呢……”

    夏亞想了想。

    “這不是現在的西大陸上所存在的風景，如今西大陸之上的人類文明只是剛剛啓蒙，還遠沒有達到如此繁盛的程度。”

    “但是，那是我夢想中的世界。”

    “而且。”

    他的話語微微頓了頓。

    “我相信，有朝一日，這副風景會成爲現實。”

    爲了策劃這次旅行，哪怕是夏亞也亦廢了不少的心思。

    現實時間線中，不久之前，奧術祭是真的在知識都市洛基亞舉辦過一次。

    而夏亞便耗費了所有的精神力，一點點地掃描，模擬，然後在腦海中，復刻出了那座城市，那場祭典的全貌。

    一整座城市的信息量，巨細無遺到每一個細節，如此的種種，哪怕是以夏亞如今的位格也頗爲困難，精神力乾涸了數次方纔完成。

    “當然，這座城市，其實僅僅只是附帶而已。”

    “我真正的夢想，是在這裏。”

    夏亞輕聲地開口，讓開了身子。

    直到此時，海瑟薇方纔看到了那座宏偉的黑塔。

    漆黑的高塔巍然聳立，直衝雲天，宛若要將天與地貫通。

    而在黑塔外的廣場之上，則有一枚古樸的方尖碑。

    赤金色的古亞蘭語字跡被刻印在了那枚方尖碑上——

    「羣星深處方爲真理與歸宿」

    雖然這座漆黑的高塔是整座城市的中心，但是先前因爲注意力全落在城內那繁華的奧術祭之上的緣故，所以直到此時，海瑟薇方纔發現了這座漆黑高塔的所在。

    她從未見過眼前這座宏偉的高塔。

    但是，當黑塔真正映入眼簾之時，海瑟薇便明白了眼前之物的所在。

    那是夏亞曾經和她所提起過的，想要建立的，只屬於巫師，只屬於奧術與魔法的高塔。

    而彼時的夏亞，還邀請過她，來成爲這座巫師高塔的第一位成員。

    他們穿過了廣場處那道巨大的方尖碑，走進了那座宏偉的黑塔之中。

    似乎是因爲到了下班的節點，黑塔中空無一人。

    唯有一卷卷記載着法術原典與奧術知識的書冊在書架上安靜地陳列着，散發出了紙墨所獨有的書卷氣。

    “我一直，夢想着建立這樣一座高高的巫師塔。”

    “人類、半精靈、矮人……”

    “人與亞人種們沒有了種族的隔閡，放下了利益，仇恨與矛盾的連鎖，而是能夠心平氣和地聚集在一起，所談論的也亦不是戰爭與領地的劃分，而是羣星之上的真理。”

    “這是由人類，由智慧生命所鑄就的知識之塔，自強自立，生生不息。”

    “沒有神明所插手的餘地，也不需要神明。”

    聽聞着夏亞話語中所描繪的，那般瑰麗的風景。

    金精靈也亦不由自主地開口：“夏亞老師的夢想，也是我的夢想。”

    “是嗎……”

    “既然如此，那我就放心。”

    夏亞的話語中，帶着些許的欣慰。

    還有，一絲微不可查的解脫。

    “我先前，還覺得你的那些長輩們有些不負責任，就這樣將復興精靈族的使命託付給了你便自顧自地死去。”

    “但是現在，此時此刻，我倒是有些可以理解他們的心中所想了。”

    “那份責任，那份使命，與其說是強行託付給你的任務和重壓……倒不如說是，一份祝福。”

    “因爲他們知道，自己已經沒法再繼續陪伴伱走下去了……但是你又太小，放心不下。”

    “所以，方纔用這般方式，給了你一份人生的動力，一個方向。”

    “其實，他們或許從未在意過你是否真的能夠復興精靈王庭……”

    “只要，你能夠不自暴自棄，不放棄生命，不迷失了自我……能夠健健康康，快快樂樂地活下去，他們，便已經心滿意足了。”

    他忽然站起了身子，摸了摸面前金精靈少女的頭，轉身走出了那座宏偉的黑塔。

    轟——

    黑塔入口處，那巨大的金屬門扉在他的身後轟然合攏。

    金精靈的心中，那份靈性直感毫無徵兆地察覺到了些許的不對勁。

    但是，這一切所發生的都是如此的轉瞬即逝。

    等她真正回過神來的時候，那扇金屬的巨大門扉已然轟然閉合，再也難以看到那位人類少年的身影。

    唯剩下夏亞最後的話語，在這座沒有窗戶的高塔中迴響。

    “所以，還請千萬不要忘記啊。”

    “我的夢想，我們的夢想，那個名爲黑塔的夢想……”

    “還有——”

    “再見。”

    “海瑟薇老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