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必可活用於下次（二合一）

    遺失之島中心，那遮天蔽日，彷彿直接連通着永夜帷幕的古樹之中。

    如那殘破的古龍王庭廢墟一般，遺失之島的世界樹枝幹之中，也亦藏匿了一個次級維度位面。

    而且，不同於古龍王庭的廢墟。

    在那裏，作爲主人的黃金巨龍已經半瘋，整個次級位面都已經殘破不堪，根本不存在真正的看守者，因此夏亞隨意便可以進入。

    而這處世界樹殘片的小世界，卻明顯是有主的存在。

    處處皆盪漾着神性與法則的漣漪，隱約間透露着一股森嚴的古老神祕。

    夏亞手上帶着黑鐵色的鐐銬，跟着眼前的精靈族傳奇，順着那巨大的世界樹枝幹一步步盤旋而上。

    忽然，他的腳步停頓。

    夏亞透過那世界樹繁茂枝葉之間的間隙，回頭望向了世界樹下，那王庭所在的方向。

    原本黯淡無光的王庭高塔最高處，忽然綻放出了璀璨奪目的光芒。

    那般毫無保留宣泄的光與熱，照亮了永夜的帷幕。

    就連遺失之島上空那些擬似恆星所構築而成的星河，其光芒也被短暫遮掩。

    即便相隔半個遺失之島都能夠看到。

    不愧是師醬啊。

    夏亞感知着那從遠處傳遞而來的浩瀚能量波動，心中不由微微一動。

    雖然與未來他所認識的那位黑塔「永恆一頁」相比，現在的海瑟薇無疑要年輕稚嫩了許多。

    但是，她身上那股才華橫溢的天賦，卻做不了假。

    即便在先前因爲諸多的原因，海瑟薇還對遺失之島，對於精靈族以及她在議事庭的同僚們抱有着些許不切實際的幻想。

    但是，當她真正醒悟過來之後，那議事庭上的敵人，卻根本無法成爲她的束縛。

    “說起來，我這算不算是幫師醬覺醒了。”

    夏亞在心中暗道。

    不過，只是如此，卻還有些不夠。

    依靠着奧術與魔法的力量，海瑟薇或許已經足以憑藉一己之力，和一整個精靈王庭的議事庭所抗衡。

    但是，正如夏亞心中所猜測，並且在進入遺失之島之後，逐漸加以驗證的假想那樣。

    在遺失之島上那些議事庭裏的精靈們，說白了，其實也不過是幕後執棋者的一枚枚棋子而已。

    而那真正黑暗的源頭——是更加高高在上的存在。

    用神明來形容，或許都顯得有些不太貼切。

    那是整個輝耀時代的締造者，以太陽爲名號的最初之造物主。

    雖然按照傳聞，那位古老的神祇早已經隕落，甚至大災變本身，便是因爲祂的隕落所釀造的。

    但是，哪怕是尋常的傳奇，其生命力也亦極爲頑強，絕不會輕易死去。

    至於真神這一領域的存在更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哪怕徹底寂滅，也有可能從遙遠的星界深處歸來。

    更何況，是那位凌駕於尋常的真神之上，統治了一整個紀元的造物主。

    擁有些後手，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

    “發生什麼了？”

    夏亞的身旁，那位精靈族傳奇也同樣察覺到了異常。

    他愕然回頭，看着遠處那明淨而璀璨奪目的光輝，目光中帶着些許不解，卻始終有些無法理解那璀璨光芒的真正來由。

    “真的不用回去看看嗎？”

    精靈族傳奇聽到了身旁少年的輕笑聲。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們現在的老家可能已經被掀翻了哦?”

    “狂妄。”

    那位精靈族傳奇不由微微皺眉。

    說起來也奇怪，明明夏亞才是階下囚，已經被戴上了限制超凡能力的黑鐵鐐銬。

    按理來說，他已經沒有分毫的反抗能力。

    若非是主忽然改變了主意，降下了旨意，要將他帶到世界樹碎片的小世界之中，那這個名爲夏亞的異族本該已經被處死了。

    但是夏亞給他的感覺，卻分毫沒有半點階下囚的自知之明。

    彷彿兩人的身份已經對調，對方才是掌握了主動權的一方。

    不過，夏亞的話語，也同樣讓那位精靈族傳奇感到了些許不安。

    按照議事庭之中剩餘八位長老的約定，等到下一次議事庭會議開啓之時，便是對海瑟薇撕破臉皮之時。

    除了他本人負責押送夏亞以外，剩餘的七位議事庭長老也皆是傳奇。

    在有心算無心，配合着偷襲和包括天之鎖在內的多種聖遺物輔助，對付那個金精靈，應該是十拿九穩，不會存在分毫的意外才對。

    但是，正如夏亞所說的那樣。

    那道璀璨的閃光，還有那自議事庭高塔處所釋放而出的能量衝擊，哪怕相隔了半個遺失之島，也亦讓他感到了一陣心悸。

    彷彿，那裏真發生了什麼天大變故一般。

    他的面色微變，剛要開口。

    但是緊接着，這位精靈族傳奇的面色卻忽然變得狂喜了起來。

    在剎那之間。

    夏亞感受到了一股高遠的意志，突兀地降臨在了這方世界樹枝幹所化爲的小世界之中。

    “主，您復甦了。”

    那位精靈族傳奇的話語變得畢恭畢敬了起來。

    但是緊接着，他的神情便由先前的狂喜與恭敬，忽然間轉變爲了惶恐。

    “您是說，您要降臨在我……”

    他的話語還未說完。

    下一刻，那未竟的話語便戛然而止。

    那位精靈的面色在飛快變幻着。

    從恭敬，到惶恐……到憤怒與不甘，再到漠然。

    幾個呼吸之後，對方那交錯混亂的神色便消失不見。

    雖然依然是那具精靈族傳奇的肉身。

    但是，從對方眼眸之中所流露而出的，卻再也沒有了先前那位精靈族傳奇的半點神韻。

    取而代之的，唯有那悠遠而高高在上，不可觀之不可測的漠然與神性。

    有某種高遠的意志取代了這具肉身之上原本精靈族傳奇的意識，佔據了他的軀體。

    “雖然之前就有察覺，不過這還是我們第一次正式見面吧。”

    夏亞看着眼前那道精靈族的身影，挑了挑眉。

    “我該怎麼稱呼你比較好？”

    “精靈王？”

    “亦或者是太陽神……造物主？”

    “人類。”

    “你，比我想象之中的還要更爲有趣。”

    夏亞感受到了那高遠的意志垂落了視線，定格在了自己的身上。

    精靈族傳奇，不，此刻應該用太陽神化身來形容更爲合適。

    祂便這樣注視着夏亞，聲音宛若青銅古鐘的鳴響。

    “人類，這是一個在輝耀時代，被我，被所有神話生物所忽略的種族。”

    “既沒有強橫的體魄，也亦沒有漫長的壽命。”

    “雖然有着還算不錯，可以稱道的智慧，但在諸多智慧種族之中卻也談不上出類拔萃。”

    “但是，我現在不得不承認，我當初看走眼了。”

    “這樣一個卑微如螻蟻的種族，居然能夠誕生出像你這樣有趣的個體。”

    “還真是居高臨下的措辭啊。”

    “真是非常符合您的身份。”

    聽着對方那高遠而漠然，不帶分毫情感的話語，夏亞不由微微笑了笑。

    “確實。”

    “我們人類種族，既沒有尖牙利爪，也亦沒有強橫的體魄。”

    “更沒有生來便足以掌控元素，天生神話種的種族天賦。”

    “正如您所說，不過是卑微如螻蟻的弱小種族而已。”

    “不過，話雖如此——”

    “自詡爲高高在上的您，不也一樣在那場大災變之中，如我們一樣跌落了凡塵嗎？”

    夏亞那話語之中所暗含的嘲諷，也亦沒有讓那降臨的太陽神化身掀起分毫波瀾。

    “那是一次失敗的嘗試。”

    被高遠意志所附身的精靈道出了漠然的話語。

    “因爲沒有經驗的緣故，過去的我肆無忌憚地收攏神性與權柄，亦或者是從其他神話生物之上直接掠奪。”

    “認爲只要堆砌的神性與權柄足夠多，那麼所積累的神性便可以由量變引起質變……幫助我走完登神之路的最後臺階，超越所謂神話生物，超越所謂的真神。”

    “讓生命本質完成最終進化，晉級到那更高的，從未有生靈觸及過的領域。”

    “不過，當時的我卻忽略了一點——”

    “那便是數量過於龐大，彼此衝突混雜的神性與權柄，一旦超出了掌控的界限，便會引發混亂與瘋狂。”

    “古龍，巨人與精靈的存在，便是我的一次實驗。”

    “將我部分無法容納，瀕臨於失控邊緣的權柄，以血脈的方式，轉移到了一整個種族之上。”

    “只是，也許是我發現太晚的緣故。”

    “三大王庭的存在雖然延緩了我失控的進度，但最終卻還是無法徹底逆轉。”

    “以至於我不得不捨棄了先前的神軀，直接將所有多餘的，瀕臨失控邊緣的神性與權柄，都徹底在舊有神軀中引爆。”

    “也就是，你們口中所謂的「大災變」。”

    太陽神化身的聲音無悲無喜。

    彷彿那場波及了整個西大陸，連綿千年也未曾斷絕——

    讓不知道多少個種族陷入了彼此自相殘殺的瘋狂災禍，只不過，真的是祂口中的一場實驗而已。

    “還真是高高在上啊。”

    夏亞的話語之中，再也沒有了先前的輕快之意。

    他並不出生於這個時代，未曾親身經歷過那場大災變，自然也無法完全理解那些經歷過大災變者的絕望。

    然而，哪怕只是從那破敗的古龍王庭，從那半瘋的黃金巨龍，還有海瑟薇的陳述之中，他便已經可以窺探到冰山一角。

    逝去的親友，被同族分食的痛楚。

    原本的所有美好，在那場大災變後都不復存在。

    還有在混亂與失控的邊緣，在黑暗夜幕之下，維繫了千年的堅持與守望。

    這一切的一切。

    卻都只是被眼前的神祇，用一句輕描淡寫的“失敗的實驗”所一筆帶過。

    似乎是看穿了夏亞的心中所想一般。

    很快，那漠然的聲音便再一次響起。

    “我可以理解你的心中所想，在我還未曾成就真神的時候，也曾經擁有過類似的煩惱與糾結。”

    “但是，你要是走到了我所處的地步，擁有與我一樣的高度與視野——”

    “你便會明白，伱此刻心中所想的一切，都不過是毫無意義的事情。”

    “實驗失敗了再多次，只要有一次成功，那麼前面試驗品的犧牲便是有意義的。”

    “正如那個無數生靈所稱頌的輝耀時代一樣，只要我能跨越了那最後的一步，那麼我便隨時都可以再創造出一個永恆的，被萬靈所稱頌的輝耀紀元。”

    “用一時的犧牲與災厄，去換取永恆的和平與繁榮的文明，不論是多麼嚴苛的標準，這都無疑是功大於過的事情。”

    “甚至，就連先前的犧牲，也未必便無法彌補。”

    祂漠然地俯視着夏亞，不帶波瀾。

    “按照我的推測，倘若我能夠真正邁出那最後的一步，超越了神話生物的領域，抵達了真神之上，那個全新的位格。”

    “那麼，哪怕是時光本身，也亦不再能夠成爲束縛。”

    “我可以完全無視歷史的慣性與修正力，肆意地改寫過去的一切。”

    “屆時，那些此前所有失敗實驗的犧牲者，其過去都將被重寫，完好無損地倖存下來。”

    “甚至，他們就連自己曾經死亡過的事情都不會知曉，更不會有一絲一毫關於這場災厄的記憶所殘留。”

    祂看着夏亞：“所以，你所糾結的——”

    “不過是些毫無意義的，夢幻泡影般的事情而已。”

    “夢幻泡影……”

    夏亞在心中重複了一遍這個太陽神化身所道出的詞彙。

    他的腦海之中，又一次回想起了那座破敗的古龍王庭。

    回想起了那頭半瘋的黃金巨龍千年的堅持，以及它在最終逝去之前，那釋然的眼神。

    還有，維度虛空之中，自己與海瑟薇第一次見面之時，金精靈少女那黯淡的眼眸之中所亮起的光芒。

    這些事情，其實都不過是毫無意義的夢幻泡影嗎？

    “那麼，你告訴我這些事情，又是爲了什麼？”

    夏亞看着眼前那被高高在上的偉大存在所降神的精靈族傳奇，輕聲開口。

    “爲什麼要和我說這麼多？”

    “因爲，我很鐘意你。”

    “明明種族是微不足道的人類，卻能夠抵達這樣的境界。”

    “而且，你所使用的那種名爲魔法的能力，居然能夠在不牽扯任何權柄與神性的前提之下，做到與我當初還是太陽神時所近似的權能。”

    那漠然的話語之中，絲毫不掩飾其對夏亞的興趣與欣賞。

    “先前那場大災變的失敗並不重要。”

    “過去失敗的經驗，必可活用於下次。”

    那漠然的視線垂落。

    “與我融爲一體。”

    “我會讓你領略到更高位格的境界，終你一生也體會不到的，俯瞰衆生的榮光。”

    “那是你的榮耀，也亦是我的恩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