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晚宴（二合一）

    面前的少年身形修長，身穿一襲得體而精緻的華服。

    漆黑的碎髮之下，是那少了幾分棱角分明，卻宛若精靈族般柔和俊美的臉龐。

    他便這樣站在漆黑的夜幕之下，身後則是那匯聚了整座帝都喧囂的恢弘殿堂。

    艾若拉輕輕將自己的手放在了夏亞的手心，踩着高跟鞋從馬車上跳下。

    白衣的侍者將大門推開。

    然後，兩人一同進入了那金碧輝煌的喧囂之中。

    ……

    “不止教國，就連諸侯同盟與知識都市都派來了使者團……博爾吉亞家族這次的動靜可真是不小啊。”

    “誰說不是呢？不過要我說，這次還是教國的動靜最大，居然還派來了一位主教觀禮。”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啊，畢竟那可是直接關係到神眷者……或者說一位未來的聖者的終身大事，哪怕以教國的體量來看，聖者也是貨真價實的戰略級底牌了。”

    誓約之殿內，貴族們身穿着精美的服飾，三三兩兩的圍坐一起。

    觥籌交錯，好不熱鬧。

    對於傾向於博爾吉亞這一方的舊貴族一派而言，此刻無疑是意氣風發的時候。

    你們皇室，或者說你們那個第二皇女剛剛在邊境戰場上取得了勝利，想要有所行動，重建了執劍者。

    轉眼之間，那位執劍者的首領便被我們的帶頭大哥博爾吉亞家給拐了過來，你說氣不氣？

    而對於內心更偏向第二皇女那方的陣營成員們而言，心裏自然是有些不太好受。

    博爾吉亞家族的這般挖牆腳行爲，簡直就和被當面牛頭人沒什麼區別了。

    不過有資格被博爾吉亞家族邀請參加這場晚宴的人員，不論身份和立場，至少在地位上皆是在帝都有權有勢的權貴，對於這樣逢場作戲的舞會自然也是熟門熟路。

    不論內心裏如何恨不得把眼前之人生吞活剝，但是表現在外在上，卻都是一副和和氣氣，笑意盎然的模樣。

    誓約之殿的最高處，一處並不怎麼奢華，卻端莊而寂靜的房間內。

    一方小桌，兩個茶杯。

    宛若園丁一般的白髮老人舉起了茶壺，以鳳凰三點頭的方式沏了兩杯茶。

    “這從黑百合區那裏流行起來的新風潮，倒是挺對老臣的胃口。”

    “沒有了酒水的奢華與烈性，反倒多出了幾分先苦後甘的醇厚與韻味。”

    “創造出這種飲品的人，確實頗有些品位。”

    木桌對面，伊莎黛拉舉起了茶杯，輕抿了一口：“古德裏安卿的眼光不錯，若不是他那般優秀，那我也不會選擇他作爲我的執劍者。”

    今天的第二皇女不再身穿那原本的黑鷲軍服，而是換上了一身宮殿長裙。

    雖然如此，她周身那凌厲威嚴的氣場卻分毫未減，宛若一柄入鞘的銀劍，清冽而凜然。

    “是啊，若非他是那般優秀，那我也捨不得將希斯妲麗婭嫁給他，博爾吉亞家挑選女婿的要求可是很苛刻的。”

    古德裏安.博爾吉亞同樣露出了笑容：“還望殿下不要怪罪小女橫刀奪愛。”

    “博爾吉亞引狼入室，就不怕自食其果嗎？”

    “無妨……他是聰明人，不是聰明人的話，也沒法憑藉自己的一己之力攀登到如此的地步。而一個聰明人，自然知道自己該做出什麼選擇。”

    “古德裏安卿，伱心急了……一切還未落定。”

    “老臣確實有些心急了啊……畢竟眼看着帝國將傾，作爲誓約家族的一員，我又豈能不急？”

    “難道就這樣看着這個曾經西大陸的第一大國便這樣國力衰退，最後成爲籍籍無名的小國，亦或者乾脆被歷史塵埃所埋沒，與最近剛出土的蒼庭古國一般？”

    古德裏安將手中的茶杯放下，看向下方殿堂之中，那正熙熙攘攘打成一片，正忙着交杯換盞的貴族們。

    “或許殿下並不認同，但老臣所做的一切，其實也都是爲了帝國。”

    “而且，伊莎黛拉殿下難道就不急嗎？”

    他那蒼老的眼眸中忽然透出了幾分深邃的意味：“殿下其實早在兩年前就開啓了第七魂約。”

    “若是單純只是想要藉助簽訂第七魂約的反饋，以此成就傳奇御獸師，那其實您隨時都可以做到。”

    “據我所知在帝國飼育所裏，正好便有一隻血脈純度接近純血黑龍的帝皇階黑鱗亞龍，應該就是陛下特意爲您所準備的。”

    “但是，您卻遲遲未曾邁出這最後的一步，而且這兩年來，除了偶爾在帝都與邊境戰場露面外，絕大部分時間都很少能看到您出手……明明對於高階御獸師，戰鬥便是提升的最快手段。”

    伊莎黛拉依然在以無可挑剔的儀態喝着茶水：“父皇身體抱恙，我作爲帝國的皇女，分出了許多精力在處理政務之上，作爲御獸師的修行自然也有所停滯。”

    古德裏安的眼眸停頓在茶杯底那幾片翠綠的茶葉之上：“神聖歷元年，「黃金王」萊茵建立晨曦教廷，開啓了以晨曦命名的新紀元。”

    “次年，以「騎士王」之名在新舊紀元交替的亂世中建功立業，與那位黃金王齊名的先皇開創了弗雷斯塔帝國。”

    “先皇麾下的幾位寵獸，如「黑之王」，直到後來先皇逝去之後，也依然作爲守護神守護着帝國的疆域。”

    “但是，其中卻少了兩樣聖遺物。”

    “那是傳說由世界與星球所孕育的聖劍與聖槍……因舊紀元的終末浩劫而現世，也亦是騎士王的象徵。”

    “那柄聖槍據說早年間被先皇賜予了某位騎士，此後便伴隨着那位守護騎士的隱退銷聲匿跡，隨着近千年過去，再也難以尋覓其蹤跡。”

    “但另一柄星造聖劍，卻被騎士王傳給了自己的後人，一直由皇室所保管……”

    “只是近千年過去，卻從未有皇族成員能獲得那柄聖劍的認可，而那柄湖中劍也就一直這樣被塵封着，時至今日已經化爲了虛無縹緲的傳說。”

    古德裏安的眼眸中光芒更甚了幾分：“但是，這兩年來，皇宮那邊卻時常傳來被掩飾過的聖遺物波動……”

    “殿下，您遲遲不肯突破傳奇，莫非是想要獲得那柄星造聖劍的認可，以此直接跨越尋常傳奇需要數十年乃至上百年的積累，直接一舉邁入王座的界限？”

    “獲得那柄湖中劍的認可是每一位皇室成員的夢想，我自然也不例外。”

    迎着古德裏安那深沉的眼神，伊莎黛拉不置可否地搖了搖頭。

    她那雙赤紅色的美眸看向窗外的天空，不知道在思索些什麼。

    “看來殿下是還未曾完全跨出那最後的一步了。”

    古德裏安眼中的光芒收斂不見，重新變回了原先那個如園丁般溫和的老者，微笑地搖了搖頭。

    “奧古蒂雅好像到了，是因爲殿下的邀請嗎？”

    “不是。”

    “老臣隱約間察覺到了一些其他的窺探，但感應的不是太清楚，殿下知曉嗎？”

    “不知。”

    伊莎黛拉那簡短而平靜的回答讓古德裏安的內心察覺到些許異樣。

    只是還未等到他再次出口試探。

    下方的禮堂之中，那喧雜的議論聲忽然變小，繼而消失不見。

    “希斯妲麗婭小姐到了。”

    純白的階梯層層疊疊地從高空鋪落。

    絕美的少女出現在了純白階梯的最高層。

    她身穿着純白色的連衣長裙，面容精緻絕倫，尋不出半點瑕疵。

    而最惹人注目的則是少女那空靈出塵的氣質，淡淡的曦光自她的眼眸中映射而出，令目光看向她的人心底生不起一絲褻瀆之心。

    取而代之的，則是純粹的仰慕。

    希斯妲麗婭.博爾吉亞。

    博爾吉亞家族的大小姐，也亦是晨曦教廷的神眷，已經被教國所內定的聖者。

    娶了她，便等同於擁抱了這世間一切的權勢，聲望，財富。

    這年頭，爲了少走幾十年彎路直接喊着阿姨餓餓的人都不在少數。

    更何況希斯妲麗婭本人還是那般的美麗，就宛若是世間一切美好的化身。

    一時之間，在場的不少年輕貴族眼底都閃過了一絲火熱，不過很快便化爲了頹然。

    正因爲他們是貴族，所以方纔更知道博爾吉亞家族的強大……

    在如今的帝都，除了皇室，博爾吉亞本身便是最大的山頭，而他們背後的家族都只不過是其附庸而已。

    也正因如此，所有人都知曉，博爾吉亞家族所做出的聯姻決定絕非是他們有資格去妄想和染指的。

    “夏亞.英古利特少爺到了。”

    就在這時，另一聲宣告聲響起。

    大門被推開。

    在那萬千視線的注目下，黑發黑眸的少年緩緩走入了禮堂的中央，身後則是同樣穿着一身潔白禮服的艾若拉。

    “這就是那位英古利特家族的遺孤，夏亞少爺嗎？”

    “是啊，沒想到那個「冬之花」家族，居然真的還有倖存者留下。”

    “長得倒是足夠英俊，難怪能夠被博爾吉亞家所選中，當做大小姐的夫婿。”

    “可別這樣說，他們的婚約早在出生時便已經定下，這可是兩大誓約家族之間的婚約，博爾吉亞可不是那麼勢利眼見風使舵的家族。”

    “而且那位夏亞少爺可不僅僅只有長得俊秀這麼簡單……你們也許不知道，但幾個月前灰燼教團襲擊錫蘭的時間裏，便正是靠着夏亞少爺的努力才救下了一整個學院學生們的性命。”

    “而且據說他現在距離四階也不算太遠，雖然相比作爲晨曦神眷的希斯妲麗婭小姐還稍稍遜色幾分，但在帝國也已經是一等一的出類拔萃。”

    “這麼說來，他們還真是郎才女貌，頗爲般配。”

    “不過，這不是訂婚現場嗎？夏亞少爺怎麼還帶了女伴？”

    “不清楚，可能是女僕或者侍從吧。”

    轟隆——

    萬千的譁然與議論聲在同一時間響起。

    不過總體而言，卻沒有多少豔羨和嫉妒，而是大體上以認可和祝福爲主。

    一方面，伴隨着夏亞過往的功績被博爾吉亞主動宣揚出來，暴露在了聚光燈下，他的優秀本身也難以遮掩。

    另一方面，這裏大多都是親善博爾吉亞家的勢力，自然不可能在訂婚宴上拆了硃紅薔薇家族所選定的新姑爺的臺。

    “夏亞少爺，跟我來，小姐已經等您很久了。”

    里爾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夏亞的身旁，帶着他穿過人羣。

    人羣自覺地讓開了一條道路，很快，夏亞的面前便浮現出了希斯妲麗婭的身影。

    “你就是父親所說的夏亞嗎？”

    悅耳卻冰冷的聲音在夏亞的耳畔響起。

    希斯妲麗婭的目光在夏亞身後的艾若拉上停留了片刻。

    那清麗的眉頭微微蹙起，不過很快便移開。

    “父輩在兒時所定下的婚約，其實未曾考慮過子女的感受。”

    “不過，既然是以博爾吉亞之名所立下的誓言，那我也不會違約。”

    她用清冷的目光掃過夏亞的臉龐，良久之後，才宛若審視般地點了點頭。

    “你給我的第一印象還算不錯，至於感情之類的事情，等到成婚以後再慢慢培養也不遲。”

    “實在培養不出也無所謂，反正也不過是利益的交換罷了。”

    “不過——”

    “我不喜歡屬於我的東西，被別人分享，哪怕是下人也不行。”

    她的目光宛若打量一件貨物般看向夏亞身後的艾若拉。

    “等到你我成婚之後，就讓你的這個女僕離開吧……”

    “博爾吉亞家會給她一筆遣散的費用，還可以給她一個在帝都之外大城市的職位。”

    希斯妲麗婭揚起那宛若天鵝般的雪白脖頸，在臺階上俯瞰着夏亞。

    她剛剛開口，還想要對夏亞說些什麼。

    但是緊接着希斯妲麗婭忽然看見，面前的夏亞忽然微笑了一下，

    下一刻，她的耳畔便忽然響起了輕微的傳音：“是麼？”

    “可是，我對你的第一印象不是太好。”

    “你所表現出來的那些聖潔和高傲，都太虛假，太刻意了……”

    “完全，就是對我家晨曦聖女……拙劣的模仿而已。”

    ……

    PS：大概一兩小時後還有一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