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八章 誰不希令顏？

    “你是誰？”

    低低的喃喃聲，恍惚來自心底最深處。

    彼時，靈初正在結丹的關鍵時候，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問，擾亂了心神。

    體內原本流暢的靈力頓時一亂，平和的面容之上，雙眉微微蹙起。

    難道是結丹之時的心魔關卡？

    這是靈初的第一反應，但這個念頭，幾乎只在一瞬間就被靈初推翻了。

    不，不是心魔關。

    她從來沒有聽說過，結丹之時的心魔關，還能夠與人聊天的。

    心生警惕，靈初不願去迴應這個彷彿來自心底深處的問詢，然而，這道聲音卻不斷的在其心底響起，漸漸的，就像有無數個人，無數張嘴，就這麼在你的耳邊，在你的心底深處，一遍又一遍的問着你。

    似乎，不得到靈初的回答，就不會罷休。

    重重疊疊的聲音一層層繚繞在靈初耳邊，心底。

    這個聲音，好似有着什麼魔力一般，一點點的，在瓦解着靈初的警惕。

    當靈初聽到自己的聲音之時，呼吸都爲之一亂。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心底響起。

    “我是虞靈初。”

    剎那間，靈初只覺得自己汗毛直立而起，腦海中突兀的浮現出，他們進來深海魔眼之時，他們在水晶龍宮之時，曾被無數次警告的，深海魔音。

    這是深海魔音！

    靈初心中不知爲何，就這般篤定的認爲。

    “不，你不是虞靈初。”那道聲音，在靈初回答之後，卻陡然變得尖銳起來。

    “你是虞靈初，那李令顏是誰？”那道聲音，尖銳的彷彿刺入人心。

    直刺得靈初心神大亂。

    李令顏。

    這個名字，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出現在她的世界裏了。

    久到靈初都快忘記了，這個名字，曾經也是她的名字。

    “李令顏，本來就是個不存在的人，這世間，只有一個叫虞靈初的人。”

    第一次，靈初自發的回答了心底深處那道聲音。

    這個回答，卻讓心底那道聲音發出一陣陣笑聲，笑聲時而深沉猶如低吟，時而清越猶如朗朗，時而纖細猶如嬌娥。

    一時間，根本讓人分不清楚，這道聲音的主人，到底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李令顏啊，多好的名字，取這樣的名字，應該是對你寄予了美好的願景吧，”魔音輕輕響起，在靈初心底蠢蠢欲動，“你......想不想看看，當你的父親，爲你取這個名字的時候，是什麼樣子的？”

    聲音猶如曼陀羅花的毒，深入骨髓，蠱惑人心。

    靈初心底生出強烈的抗拒，臉上的神情開始變得掙扎起來。

    然而，一切都由不得她的心思左右。

    當眼前的黑暗裏突然浮現一點微光，靈初看見眼前那道看起來高大的身影，以及那熟悉的錦袍，心中，在一點點變得冰冷。

    那道穿着金絲錦袍的高大身影正背對着靈初，看不清面容，只看得清那一身精緻的錦袍上，花紋精巧的刺繡，以及同樣繡着金絲線的黑色長靴。

    這道高大身影似乎正在說着什麼，卻隱隱約約的，讓人聽不清楚，而隨着聲音漸漸清晰，周圍的場景也在一點點變得明顯起來。

    這是一處祠堂。

    祠堂靈案之上，擺着一排排的靈位，香爐裏泛着淡淡的青煙，燃着的蠟燭照亮了大半個祠堂，讓人將靈案上那一排排的靈位都看得一清二楚。

    所有的靈位上，都是李字開頭的。

    這裏，應當是李氏家族的祠堂。

    而隨着場景的漸漸清晰，靈初也終於聽清楚了那道高大身影的話語。

    “李家的列祖列宗，不肖子孫李晉燁，在此敬告先祖，我......我妻......我妻虞氏，今日清晨，爲我李氏誕下一位嬌嬌，我想了許久，決定爲她取名令顏。”

    “容華耀朝日，誰不希令顏？”

    “她生在清晨，正是朝日東昇的時候，我希望，她能夠如同朝日的太陽，熠熠生輝。”

    “令顏......令顏......”

    一聲聲令顏，在耳邊迴響，那道高大的身影，身影溫柔，帶着濃濃的喜悅。

    即使靈初瞧不見那人的面容，卻也能夠想得到，那張臉上，該是怎樣的欣喜和希冀。

    然而，她卻只覺得手腳冰涼，眉眼間彷彿凝結上了一層冰霜。

    淡淡的將目光移開，靈初並不如其他修士一般，發癲或是發狂，而是冷靜的好似眼前的一切都與自己無關。

    “看夠了嗎？”

    靈初的聲音冷冷的在這個祠堂裏響起，“李令顏，這個名字，從來都不曾上過他們李家的族譜，寄予的期望再高又如何？只是一個，見不得光的名字罷了。”

    “更何況，無論是叫李令顏還是虞靈初，我，就是我。”

    聲音泠泠，透着十足的冷靜和堅定。

    我心不動，萬物何紛擾。

    “我，叫做虞靈初。”

    淡淡的說完這一句話，靈初便閉上了雙眸，再沒有分出哪怕一絲眼神給眼前的場景，以及那個高大的身影。

    深海魔眼大陣石臺之上。

    靈初盤膝而坐的身形依舊筆直，眉目間的掙扎之色依舊不減，但呼吸和靈力的運轉，卻再次恢復了平穩。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能夠這般冷靜的去看待自己的過往，或是內心最深處，最不願提及和面對的事情。

    有人恢復了平穩的呼吸，有人，則臉色漲紅了起來，喉嚨一股一股的，隨後，便是一片腥紅的血色溢出了口角。

    更有甚者，直接哇的一聲，張開嘴噴出了一口鮮血，滿面青筋浮現，臉上更有一層黑氣籠罩，皮膚之下，還滲出了絲絲血跡。

    瞬間便染紅了法袍，滲入了石臺之中。

    撲通，撲通。

    不到一年的時間，便有好幾道身影倒了下來，氣息紊亂，雙眉緊蹙，面色蒼白。

    而這些倒下的身影，即使還殘留着呼吸，卻仍然緊閉着雙目，面容猙獰，眉眼間滿是掙扎和痛苦，彷彿陷入了最深的夢境。

    唯一值得感到安慰的，是至少，石臺之上，還未出現死人。

    哪怕只剩下一口氣，至少還有救。

    這也是爲何，這一次在深海魔眼結丹的修士們，結丹天象出現的如此之早，又品階有些低下，在深海魔音的干擾之下，還能夠成功結丹，沒有直接走火入魔，已然是心性上佳，天資出衆了。